凡煙小說

第五章月許的戲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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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重束裝扮,還是那股妖艷不可方物的樣子。紙人風之遙瞪著我,“你又想去幹嘛?”

“你管得著?”

“我是說,我們本就是沒生命的東西,不要越了自己的本分。你這樣操心操肺,又能得到什麽?”

我白了他一眼,“為什麽非要得到什麽?我樂意,不行麽?”

他痛苦地看著我,臉上有一絲淒楚,“小明琳,我是說,你不要刻意去追求那種結果……沒結果的。”

我垂著臉,看外面漸漸發紅的柿子,有些恍惚地,“我就是沒追求結果啊,才把他使勁地往明琳那裏推,才想將他送到更遠更安全的地方……我對他,從來就沒有想過結果啊。”

我垂著臉,看著他皺著的眉頭,笑笑。

坐在他們的房前,等著他們恩愛纏綿完之後,又等著他們入睡。月光照在我美艷得不可方物的臉上,也生出了幾分嫵媚。

我舉著袖子看我的手,慘白白的,沒那麽鮮活。怪不得風之霆說明琳的手又白又嫩,說到底,還是我的手沒那麽真實。

泛白,無力。

風之遙睡得很熟,他摟著明琳,樣子安詳。我也不敢偷偷地去親他的臉,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眼角兀自有了淚。

如果我會說話,或者說,哪怕我只是一只灰溜溜的麻雀,我跟著他走那麽多路,他都不會忘掉我。而現在,明琳在他身邊睡得安詳,他的所有悲喜裏都只有那個姑娘,我這個曾在那些個日日夜夜的寂寞裏陪著他的替代品,早已失了我原來的作用。

有時候會被明琳翻見,看看。更多時候,是被留在那箱子裏,靜靜地待著。

重新回在他的夢裏,依舊是山河破碎,滿城飛絮。

他坐在江邊看水,我坐在柳樹下看他,一看就是一夜。

無意間他轉頭看見我,又看見我發呆的樣子,笑了笑,向我走過來,“小阿琳?”

我咧著嘴笑,“你還記得我啊?”

他沒再說話,眼神裏分明是茫然。是啊,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跟明琳,不是一個人。那個在那北漠荒原裏的入他夢陪著他的人,他到死都不會想到那是我。

在他心裏,我沒有生命,沒有喜怒哀樂,我只不過是用來紀念他心上人的一個物什,哪裏能留得住他絲毫眷戀?現在他還能記得我,其實已經是莫大的驚喜了。

我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圈圈,沒什麽意思地,“這兩天,風之霆一定會對明琳下手,直接向你要你是不肯的,還有就是他可能會下藥,也可能讓他的護衛將明琳擄走,你都要小心了。”

“等他出手之後,你就有理由反了他。現在你手裏的兵權雖說還不是那麽多,但是你還是可以保你們一時的安定。這次之後,你再反他,哪怕再正義,就算是打著替天行道的名義,也要背著罵名。”

他冷笑一聲,拂了拂手,將袍子上的柳絮抖落,“我不會拿明琳做棋子,毀她清譽,你也別再拿這件事開玩笑。”說完再不理我,往回走。

我楞楞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發呆,也不再說話。

他對明琳的呵護,超過任何人。那女子是多幸福啊,有此男子待她如寶,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磕碰。

只是,沒讓他拿明琳做棋子啊,不管怎麽樣,那個風之霆都會對明琳下手,這是必定要發生的。我只是讓這件事來得更快而已,好讓他早點找借口覆了那個昏君。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大反應。

回到書房的時候,還是半夜,我眼睛哭得紅紅的。小紙人問我,“你怎麽了?”

我說沒事,多情卻被無情惱,我自作自受。

這幾日,夜裏我也不出去胡鬧了,就坐在書上,數著窗外的柿子,紅了一大片,因為下雨,也落了一大片。

明琳過來拿書,又看見了我,心裏喜歡,看著我笑道,“真是有靈氣,來,笑一個給我看看?”

我看著她淺笑的臉,聽著她溫柔的話語,心裏有些發堵,竟然哭了出來,眼睛裏滿是悲傷。

明琳笑了一聲,“你總是與我作對,自我回來,就沒見過你聽話的樣子。或者不像風之遙說的,你就是不聽話。”

她伸手按我的臉,我疼得發慌,瞪大了眼睛看她。她這才放了手,摸了摸我的臉。

一陣奇怪的香氣飄過,明琳感覺到不對勁,“迷魂香?”她捂住口鼻,趕緊開門欲走。

兩個黑衣人從窗戶那裏躍進來,看著明琳,“好靈醒的女子!我等受命,得罪姑娘了!”

明琳往後退一步,將我放在她袖子裏,然後抽出一把長匕首。

迷魂香的味道愈來愈濃,就算明琳打得過他們,也扛不住這般熏擾,十招之後,她頭暈發慌,扶著頭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倒了下去。

兩個人將她裝至麻袋裏逃走,聲音特別輕,一看就知道是老手。

明琳醒來的時候,就碰見了站在床前欲行其事的風之霆。他半敞著衣裳,露出雪白的胸膛,周身酒氣熏擾,令人作嘔。明琳將床前的枕頭扔了過去,“滾!”

“美人兒,我怎麽會滾呢!你要知道,為了你,我可是不惜與老七翻臉!那幾日,你夜夜入我夢,與我繾綣纏綿,你雪白的身體躺在我身下承我雨露,嬌喘微微。我回來之後,夜夜想著你無法安眠,你說,好不容易分了個任務將老七譴走,我才得以將你擄過來……你說,我怎麽會滾呢!啊?哈哈哈……”

他撲了過來,將明琳壓住,小雞啄米似的啃著她的臉,明琳尖叫,指甲嵌在他的肉裏,在他臉上留了許多抓痕。

“賤人,還敢還手!”風之霆甩手給了她一巴掌,他下手不輕,明琳被摔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他伸手撕了明琳單薄的衣衫,低下頭去吻,手不安分地在她赤裸的背後游走。

“我求求你,放過我,你放過我,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我求求你……”

“我要什麽?小明琳,像你在夢裏說的那樣,我要風之遙的命,我還要你啊!哈哈哈……”他撕掉明琳身上所有的衣物,女子淒厲地哭著,我看得心寒,卻無能為力,不過,應該快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外面走進來一身穿著鵝黃裙子,眉眼彎彎的女子,“大王,戲文院走水了!叫了您您也聽不見,我只好進來跟您說一聲,沒擾著您吧?”

月許自進宮來就怏怏的,少有喜色,也不太喜歡搭理這大王,只安安靜靜做她的舞女,實實在在的冰美人。現在,她所住的戲文院起了火,這是第一次跟他正正經經說話。

只是,壞了他的好事,他如何能忍!

月許看了一眼地上鼻青臉腫的明琳,臉色不變,伸手去扶風之霆,“大王,您何時喜歡這般素的女子了?”她的袖子上有淡淡的媚藥,這樣給風之霆聞見,獸性大發。

要說這長相,月許與明琳不相上下,而這月許此時更嬌艷動人,面目魅色,他不自覺地擁了上去。

月許嘴角扯了一個明媚的笑,摟住風之霆的脖子,“大王,可會讓月許與您作伴,這女子野性得很,又沒的規矩,大王您何時看中了她呀?……”

月許一臉嫌棄的樣子,這話讓風之霆也認真起來,看蜷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那個女子,有所遲疑。再看看打扮得雅致的冷美人兒,一時間楞住。

月許看慣了各種臉色,從小聰明伶俐,如今在這深宮裏更是如魚得水。雖說清冷,但是該怎麽做她全都明白。輕啟朱唇,踮著腳尖在風之霆耳邊輕輕道,“那大王,來啊……”

呼出的熱氣讓風之霆有瞬間的恍惚,他楞楞神,一把橫抱起月許,向著簾布紗帳深處走。月許攥緊了衣角,反感隱隱地從她輕皺的眉頭那裏看得見。她不忘提醒那個蜷在角落裏呆呆看她的女子,“還不快走!”

明琳頭皮發麻,心裏又一股惡心,忍不住吐了出來。

纏綿呼吸聲,從簾幕深處時不時地傳來,有種荒淫的腐臭味。

明琳走得決絕,風之遙說得對,這累積在層層白骨上的南唐王朝,在統治者的荒誕奢靡裏更顯荒唐。是到它該覆滅的時候了。

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輝煌的地方,再看看遠處戲文院漫天的火光,熊熊的烈焰燃透了半邊天。明琳冷笑,舉起手,將指縫裏的肉沫血塊一點點剔除,仿佛風之霆的血肉就是那蛆蟲螻蟻,臟了她白凈的手。

這種昏君,比得過螻蟻麽?也不見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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