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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群眾和男朋友pk,顧景桓又是——完敗!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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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問售貨員,“有紙麽?”

被問到的售貨員呆呆地點點頭,近乎虔誠地說了句“我去拿”,然後立刻就畢恭畢敬地雙手遞給了他。那模樣好像她要敢晚一步,就會被面前的男人拎出去暴打一頓一樣。

顧景桓面無表情地接過紙,很快,蒼勁有力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出現在紙上。

他將這張紙遞到隨淺面前,沈沈地道,“簽字。”

隨淺惴惴地拿起來,狐疑地看,當看到擡頭“欠條”兩個大字的時候,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欠條。今隨淺欠顧景桓兩千元整。立此為據。”

“簽字。”顧景桓語氣微微不耐。

“哦。”隨淺聽話地拿起鋼筆,在欠款人一欄寫上自己的大名。然後……還沒等有然後,欠條就立刻被顧景桓抽走了。寶貝似的折起來放進懷裏。

“好了,現在給我買,皮夾。”顧景桓站得筆直,他沈著一張臉要求道。那模樣,鄭重的什麽似的,又孩子氣得什麽似的。

隨淺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還沒來得及放回兜裏的皮夾,他不是有皮夾麽?而且看起來還嶄新的呢。

隨淺拿著手裏的五千塊錢,看看顧景桓,看看皮夾,又看看店員,有些懵。

過了會兒,她才柔柔地指了指剛才顧景桓指著的那款,微笑著和店員道,“麻煩幫我把它包起來。”

店員看著“屈打成招”的隨淺,看著她的眼神是又憐憫又羨慕又好奇,似乎是在想到底這倆人是什麽關系,又在想,這位極品高富帥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畢竟一般正常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

出了商場,隨淺將包裝精美的錢包遞給顧景桓,輕輕道,“給,你的。錢我會還你的。”

聽隨淺這麽說,顧景桓面色稍霽,他挑挑眉,似乎又在說,“現在你欠我的錢,這樣我們就永遠都分不清楚了。”

……

顧景桓把隨淺送到醫院門口,車子緩緩停下,他淡聲道,“中午我有個應酬,一會兒回來,你先上去。”

“嗯。”隨淺點頭,下車。

“丫頭,知道騎士和公主的故事麽?”他忽然在她背後叫住她,平靜地問。

隨淺的腳步瞬間淩亂,再沒辦法裝得若無其事,她快步跑進了醫院裏,將她徹底甩在她看不見的視野中。

然而直到上了電梯,她的腦海裏還不斷地回響著顧景桓平平常常的那一問,“知道騎士和公主的故事麽?”

他問她,知道騎士和公主的故事麽。

騎士喜歡公主,公主答應他只要他能在她的門前站崗100天,她就答應他的追求。於是連續99天,無論刮風下雨,騎士都筆直地站在門前,守護著他的公主。然而就在第100天的時候,他卻消失不見了,從那以後,再也沒來過。

有人不解,為何騎士沒有再堅持一天,前面的99天都已經堅持住了,再有一天他就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了,為什麽卻讓前功盡棄了呢?

沒人知道騎士是怎麽想的。

但隨淺想,她是知道的,顧景桓也知道。

可說到底,她和顧景桓,究竟誰是騎士,誰是公主呢?

顧景桓,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曾走向你?你又怎麽知道在我心裏你沒有隨氏更重要?你又怎麽知道,尊嚴與我之間其實只隔了一個你呢?

271 不知何起,不知何為

六月天氣變幻莫測,剛在停車場時的陰雲密布此時已經轉為濃黑,仿佛一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鋪天蓋地壓下來。

“哢嚓”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瞬間響徹雲霄,銀白色閃電霹靂乍現,伴隨著暴雨傾盆而下。

勁風刮得醫院走廊敞開的窗“砰砰”作響,不厭其煩地拍合吹開再拍合上。值班的護士趕緊跑過來。風雨從窗中刮進來,吹鼓她純白潔凈的衣袍下擺。

等到護士終於逆著風雨將窗子關上,自己已經累出一身細汗。

而整個過程,隨淺就像一根蠟燭一樣插在那兒,不上前幫忙也不躲避風雨,徑自看著,面容沈靜如水,眼神卻有些飄忽。

還是那個護士臨走時問她“有沒有事”,她才回過神來。

她去了醫院特護病房,探望盛丹。彼時她正在昏睡,問過醫生知道她雖然傷重但沒有生命危險,總算是安心了一些。她安排了幾個得力的傭人過來照看盛丹,隨後她又給榮伯打電話讓他照看好小包子。

等一切料理妥當,她想起遠在美國的路子遇,盛丹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知道。更何況這個時候的盛丹,醒來之後應該很想要見到路子遇吧。

這麽想著,盡管這個時候的紐約已經接近淩晨一點,但她還是不得不打擾路子遇的清夢。

電話果然響了好久都沒人接通,就在隨淺準備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

“hello?”一個嫵媚溫柔的女聲輕輕響起,“luistakingashower.pleasecallagainlater.”(lu正在洗澡,請一會再打過來。)

隨淺眉目間倏地迸射出些許利光,她流利且快速地應道。“whoisthis?(請問你是哪位?”

聽到這句話,那端的女人忽然沒聲音了,就在隨淺還要再問的時候,電話陡然被掛斷。

通話結束。

隨淺握著。不敢相信自己偶然間發現的秘密。

深夜,女人,因為心虛而突然掛斷的電話。

她不是盛丹,在路子遇的電話裏她並沒有特別的昵稱,所以那個女人才接起了電話。可在聽到她的語氣變化之後,她意識到了什麽,然後立刻掛了電話。

那樣的緊張,並非有意,並非心計。

她聽得出來。

可,那可是路子遇啊,是連她都欣賞得極少見的幹凈俊逸的男子,他和盛丹,情比金堅,鶼鰈情深。他對盛丹的深愛是連她都羨慕的。路子遇寵盛丹幾乎已經寵上了天。這些年。盛丹不願意生孩子,路子遇就同意不生孩子,哪怕他那麽想要個自己的孩子。

而平時,好脾氣的路子遇永遠忍讓包容著暴脾氣的盛丹,不論什麽時候見他們,他都始終在她身後溫柔地笑看著她。那樣的溫柔註視,除了盛丹這個當事人看不見,他們所有人都是了然於心的。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在盛丹出車禍生死不明的時候,他在大洋彼岸和另一個人吳儂軟語,甚至共赴巫山雲雨。

她不是沒有考慮過的,長久讓他們夫妻兩人相隔兩地,對他們的婚姻而言這並不是好事。可盛丹願意幫她,心甘情願幫她,想要陪著她度過面前的道道難關,等到一切塵埃落定。

她也知道盛丹委屈了路子遇。但盛丹說她相信路子遇。

就在隨淺發呆想著這些的時候,手裏的震動開來。

來電人正是路子遇。

“隨淺。你給我……打電話了?”溫和的男中音不似往日清逸,有些躊躇幹澀。

“多久了?”隨淺冷凝著聲音直接問。

她的目光隔著門上的小窗看向裏間正在熟睡的盛丹。

電話裏傳來良久的沈默。

“半年。”

半年,那豈不是在路子遇回國和盛丹過年之前就開始了麽?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麽?”路子遇打破了死寂的沈默氣氛。

“嗯,盛丹出車禍了。”隨淺淡聲道。

“什麽?”那邊的男人似乎被消息驚到,伴隨著他的震驚,隨淺聽到有茶杯破碎的清脆響聲。那端的路子遇似乎終於收拾了殘局,又緊接著趕緊問,“現在怎麽樣了?嚴不嚴重?有沒有生命危險?究竟是怎麽回事?”

“沒有大礙了。你不用太擔心。”想到盛丹受傷是因自己而起,隨淺的心裏泛起濃重的愧疚。

“我馬上過去。”路子遇急迫地說道。

“嗯,我派人去機場接你。”隨淺深吸一口氣,“一切,等你到了再說。”

再次吩咐傭人好好照顧盛丹,隨淺終於回了自己的病房,早前發現她不見的幾個傭人見她回來立刻一擁而上。

其中一個,立刻走到角落打電話。隨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聽到那傭人小聲的只言片語,什麽“先生”、“好的”、“好好照顧”,只聽了這幾個字眼,隨淺便不想再聽了。

今天這一番折騰,她也累了。身上仿佛被壓過千斤重鼎一般,疲憊得脫了力,連手指尖都沈得擡不起來。

吃了傭人特意做的營養餐,隨淺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她再醒過來,暴雨早已經停了,屋中的窗只開了一扇,露出一條小縫,想來是傭人怕她悶,卻又怕雨水濕氣太大讓她著涼。

隨淺想要起身,這才意識到腰上已經多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身後的男人的氣息均勻低緩。熟悉溫熱的專屬於顧景桓的味道一時讓她有些迷亂。

腦海中突然想起白天他問她的話,昏沈的腦子才徹底地清醒過來。

“醒了?餓麽?”男人沒有睜眼,纖長濃密得睫毛顫都沒顫,只是他摟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似乎怕她逃。

隨淺搖了搖頭,雖然顧景桓閉著眼,但她就是覺得他能看到。

“那就睡覺。”果然,他又緊了緊手臂,恨不得嵌進身體裏。

隨淺沒有因為白天的爭執避開,反而極少見地主動往前蹭了蹭,“我夢見小不點了。”還夢見你了。

“相信我,她很好。”顧景桓沈沈地開口,聲音磁性好聽。

隨淺悶悶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太思念從出生就沒見過的親生骨肉,還是白天路子遇給她的打擊太大,亦或者是被王琳背叛的失望和怒氣,又或者是顧景桓今天的話說得太重,她埋在他懷裏的臉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熱得要脹開眼睛的痛感,讓她幾乎抑制不住哽咽出聲。

顧景桓感覺到了懷裏溫軟的身子微微顫抖,但他沒說話也沒動,仍舊緊緊地摟著懷裏的女人,這個他一輩子也不想放開的女人。

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他開始愛上她,可愛上就是愛上了,愛上了就不想放手了,越是不想放手,就越是深愛。他像是陷入了死循環,可他沒有辦法,也不想有辦法了。

就這樣,挺好的。

“為什麽,要買錢包?”隨淺悶悶地小聲問。

“這是你為我買的。”他竟沒有回避,反而嚴肅正經地答。

心陡然熱乎起來,那不見稚子的擔憂心疼,那發現親信背叛自己的冰冷,那好友婚姻因自己而破裂的自責,都似乎清減了一些。

可他的懷抱再熱,她再不舍得,有些話也是要說的,有些再見,也是要成真的。

有些人,有些事。不知何起,不知何為。

她,也只是那把殺人的刀。

“顧景桓。”

“嗯。”聽到隨淺特有的嬌軟溫軟的叫他名字的聲音,顧景桓煩躁一天的心熨帖了很多。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麽?”

在她無情地將他想要收購隨氏的陰謀揭穿之後,他曾經說,“一年之後,我會正式地開始收購隨氏,到時候我們可以在商場上一較高下。在這之前,我絕對不會再動隨氏一分。為了公平起見,這一年裏我也不會過問任何和隨氏有關的事。”

一年之後公平競爭,如今距離約定時間,不過三月。

“顧景桓,我們把時間提前吧。”

“為什麽?”

“因為啊,”隨淺眼裏的淚終究是掉了下來,“不想再被你保護了。”

我雖然不知道你替我扛著怎樣的風雨,但我卻無論如何不想讓你獨自來扛,騎士剩下的那最後一天的守護,就換做公主來守護她的騎士吧。

既然相愛,何必相恨?

……

那晚,顧景桓並未回應隨淺的話,第二天早上,他只吩咐一幹傭人,精心照顧夫人,絕對不能讓夫人再獨自出去。從那之後,他便再沒回來過。

隨淺也知道,他是向她妥協了,不出現便是避嫌,競爭對手之間,必須要避嫌。

但他有底線,那底線便是,她必須要養好身體。

隨淺第二日就讓醫院將盛丹的病房搬到了自己房間,顧景桓不會回來,兩人在一處休養,也方便互相照顧。

“顧景桓真不回來了?”盛丹歪著頭大喇喇地靠在床頭吃香蕉,邊吃邊嘟嘟囔囔問。彼時除了隨淺,沒人知道顧景桓不會再過來。土低司圾。

她點點頭,並不願意多說。

“你還疼麽?”隨淺心疼地看著盛丹,輕聲問。仿佛聲音大一點,都會弄疼她。

盛丹頭部受傷,雖然昨晚她沒在現場,但只事後見到盛丹秘書那滿身滿手的血,就知道她的傷有多重。

醫生說她的頭上被縫了近百針,那讓她引以為傲的秀發已經全都被剃掉,此時她的頭上只剩下一層層厚重的紗布。

夏日炎炎,為了防止出汗感染傷口,護士一天要換兩次藥。

除了頭部,盛丹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好在除了幾處輕微骨折外,都是皮外傷。

但她全身上下幾乎都貼著紗布,沒有幾塊好地方,隨淺看在心裏,恨不得將肇事者扒一層皮下來。

“我沒事的。你別擔心。”盛丹飛給她一個鼓勵的媚眼。

“我已經知道怎麽找到王琳了。莫氏的事情,我曾經讓顧景桓轉達給王琳,但她沒有按我的話去做。我想,她可能是覺得沒有辦法面對我。”隨淺故意忽略了顧景桓把王琳遣走的事,只說了關於王琳的部分。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盛丹驚訝道。

“我想,指使她的人,恐怕和制造你這起車禍的人,是同一個人。”

“誰?”

“顧澤凱。”隨淺淡淡地道。

“可是不對啊,他怎麽可能知道你抵押了隨園?”盛丹不解。

“莫氏出事,他必定猜到我會幫襯,而隨氏資金不夠,我必然會想辦法。他雖然不一定猜到我去誠源集團是為了抵押隨園,但他卻應該知道是為了資金。所以他想盡辦法阻止王琳和你,為的就是拖延時間。”

“可他頂多只能拖延這一兩天,這點時間,夠他幹什麽用的?”盛丹準頭十足地將香蕉皮投進垃圾桶,明明昨天還是連半條命都沒有的人了,今天竟然還能生龍活虎地投籃。隨淺看著這樣的她,又想起此刻應該已經抵達a市的路子遇,心中既欣慰又心酸。

“答案,應該很快我們就會知道了。”隨淺偏頭看著窗外,“只是他們有張良計,我們有過墻梯,顧氏想要扳倒隨氏,誰又知道最後他們不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嗯,有道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看,就是這樣的信任。即使自己因她而頭破血流,卻還是無條件地信任著她。

屋內陷入短暫的靜默,病房門被人敲響,來人是隨淺今早新委任的總裁秘書,也是之前盛丹的秘書,梁子雯。

“董事長,我聽到了一些風聲。顧氏董事會今早通過了撤銷向隨氏投資的提案。從今天開始,顧氏將會陸續將註資在隨氏的資金撤出。”

隨淺聽了梁秘書的話,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顧澤凱終於出手了。”

“顧氏其他董事有什麽反應?”她問梁子文。

“顧氏董事長顧澤濤保持中立,沒有意見。副總顧少清投了反對票。最後董事會平票,還是顧老爺子站出來又投了張讚成票,才讓提案通過的。”梁子文比劃著,即使是覆述,她都能想象到今早顧氏董事會的激烈狀況,更遑論早上的真實狀況。

但隨即她想起這樣的提案通過對隨氏有百害而無一利,瞬間就萎靡了下來。

“你先回去讓財務清算。看看顧氏撤資的具體金額是多少,我們要按著合約分紅多少給他們。”

“真的給麽?”梁子文瞪大眼睛問。

當初隨淺問顧景桓借錢周轉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簽的是個不平等條約。合約中提到,不論什麽時候顧氏提出撤資,隨氏都必須無條件同意,並且附贈截止當時日期所有資金應得所有紅利。

“叫財務算清楚之後把報表拿給我看。”隨淺突然轉移了話題,“江氏分公司最近一段時間運行如何?”

“江氏被江離江總經理管理得井井有條,最新季度盈利創了新高。”梁子文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梁子文離開之後,盛丹終於面露急色,雖然剛才聽隨淺說完她也著急,但是在下屬面前她不宜表露出來過多的情緒,白白擾亂民心。

“你打算怎麽辦?”盛丹問,“撤資恐怕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顧氏應該會乘勝追擊,趁著隨氏資金不足的時候,搶占隨氏的市場份額。最近一段時間,房地產業不景氣,隨氏也在電子商務方面有所投資。而這部分投資都屬於孵化長線投資,沒有個三五年的時間收不回成本。短期項目又都尚未成型。”

隨氏這些年的業務主要都集中在金融業和房地產業上。這一次的線上投資,也主要集中在金融方面。

隨淺今早看過隨氏最近的計劃草案,對幾個準備啟動的項目也稍微有了些了解,此時此刻,她的心裏多多少少已經有了確實的打算。只是這計劃實施起來沒那麽容易。

首當其沖,就有一個棘手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盛丹也已經想到,“現在王琳走了,我們的人手恐怕不夠用。核心領導團隊,你打算用誰?”

還有些話,盛丹沒有問出口,比如說如今隨淺在坐月子,而她又出了車禍,王琳被送往國外,不論是不是人為,又是不是巧合,現在隨氏目前最核心的三個人,又確確實實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估計有心人也是看中了這個契機,才選擇在此時打擊隨氏,看來他們是想在這一次將隨氏徹底擊垮。

其實人選隨淺是有的,但卻不是最優秀的配置。只因為盛丹和王琳這兩個她最堅實的左膀右臂突然被斷掉,著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只是如此說。

兩人又說了些公司目前面臨的問題,盛丹因為頭上有傷,很快就累了,望著她沈沈睡去的靜美臉龐,隨淺有些心疼。

她派去接路子遇的手下給她打來了電話,告訴她還有十分鐘,就能將路子遇送到京都醫院。

路子遇,來得很快。

他來的時候,一身病號服的隨淺給自己罩上了一件咖色鏤空棉麻針織衫。她淡然地站在門外,透過窗戶,看著路子遇和正巧醒過來的盛丹婉轉地說著情話,路子遇眼中的緊張與關心,還有深濃的愛意,隨淺都看得真真切切。

她忽然有些迷茫,男人的身和心,難道可以分開地這麽徹底麽?

明明深愛,明明繾綣,卻為何又可以瞞著她,和另外一個女人翻雲覆雨,維持關系。

待路子遇關上門從病房裏間出來,隨淺正坐在套間另一頭的餐廳卡座喝水。

京都私立醫院的頂級vip室裝修是極為豪華的,整個頂層只有這一間病房,這病房一共有兩扇門,一扇門直通廚房,一扇門直通客廳。

從廚房的門進去,向左拐可以到達最裏間的餐廳,也就是隨淺現在呆的位置。

而從客廳的門進去,客廳的裏間則是病人的病房。這層樓的客廳極大,除了可以當床睡的沙發之外,角落裏還有一個敞開式的簡易書房。自從隨淺來這裏待產開始,這個簡易書房就被顧景桓改建成了一個正式的東西?全的書房。

客廳的右手端是病房,左手端則是傭人們住的房間。不大但全部幹凈。當初建造的時候,就是為了供傭人或者需要24小時看護的醫護人員居住的。

房子與房子之間全部連通,除了最兩端的房間外,沒有任何死角。這也有利於病人發生緊急情況之後,傭人快速到場。

由於傭人們的臥室連著廚房,所以傭人們一般都是從廚房的門走。

此時隨淺讓傭人們去看護著盛丹,而她則獨自一人坐在卡座。等路子遇到了的時候,她還頗有興致地順手給他煮了一杯咖啡。

“坐。”隨淺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面色平靜如常。

倒是路子遇,俊逸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神情,平靜背後竭力隱藏的窘迫,從容背後顯而易見的歉意與愧疚。除了這些外,竟然還有一抹坦然。

是,路子遇一臉坦然,看得隨淺竟有些失笑。

“你放心,盛丹不知道這件事。我永遠都不會告訴她。”倒是隨淺先開口,她微笑著表明了態度。

聽到隨淺的保證,忐忑一路的路子遇像是突然卸下了心中大石,隨淺感覺到他是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謝謝你,選擇埋葬,讓它成為永久的秘密。

“我,不是為了你。”隨淺喝了一口水,“這件事,我有責任。等她這次好了,我會讓她和你回美國。”

路子遇眼睛一亮,“可以麽?”

“她為我做得夠多了。”盛丹偏頭向著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目光所及並不能看到什麽,她卻只是固執地望著。

“謝了。”路子遇簡單地說了兩個字。

“不必。”隨淺卻冷冷地拒絕了他的謝意,“我只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做?”她重覆自己的問題。

路子遇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輕輕扯出一抹微笑,有些寂寞,有些蒼涼,有些嘲諷。

“我父母早就想讓我快點和丹丹生孩子,可丹丹的心意你也清楚。她想等你徹底安定下來,把這邊的事情都辦完,等兜兜徹底懂事了,再考慮生孩子的事情。更甚至,她不打算生孩子。其實從三年前開始,我父母就開始在孩子的問題上催促我。可我一直拖延著。去年的時候,他們終於知道是丹丹不想要孩子。所以他們思來想去竟然去找了代孕媽媽。”

路子遇苦笑道,“原本我是極力反對的,也一直覺得這件事荒謬不現實。可半年前,有一次無意中喝多了,我父母就找了個盛丹很像的人,我和她……”

接下去的事情,路子遇並沒有說,隨淺也無須再問,很清楚了。

“一次還可以說是意外,那麽接下去的半年,都是意外麽?”這一點,才是隨淺所不能理解和接受的。

“如果我說,其實真實的原因只不過是我寂寞了,你相信麽?”

聽到這話,隨淺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重重縮緊,即使不願承認,即使不想承認,可這卻是她最不想聽到的一個答案。

說到底,意外也不過是放縱。這世上,哪兒來那麽多的意外,又哪兒來那麽多的巧合。

“我需要一個保證。”隨淺鄭重其事地道。

“我會和她斷絕聯系。在來之前我也和父母表過態了,他們將來不會再在孩子這件事上為難丹丹。”

“你是聰明人,我信你。”

說罷,隨淺深深看了路子遇一眼,再沒言語。

272 一手好牌打稀爛

不知情者不知愁。

和所謂的傻人有傻福大抵有些相似的涵義。

盛丹因為路子遇的到來陪伴,心情和精神都比照之前還要好很多。隨淺默默地將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多了幾分欣慰。

隨氏的員工工作效率很高,剛到傍晚時分,梁子文就已經將財務部整理出來的關於顧氏投資分紅的報表以及相關文件給隨淺拿了過來。

隨淺看著上面的巨額資金與分紅數字,心裏竟有幾分悵然。當初隨氏千瘡百孔。瀕臨破產,她從紐約回國的第一天,在天臺見到闊別五年的顧景桓。

她向他借錢,他問她,憑什麽?

羈絆自那時而起,自此便再也放不下。

這兩年兜兜轉轉,分分合合,緣來緣去現今回想起來,竟然是自那時冥冥中已有安排。

而時至今日,那牽絆的導火索,那筆巨額資金,她卻要徹徹底底地還給他了。想她和他現在的處境,仿佛兩條相交的直線,在漸行漸近、交集過後,又漸行漸遠。

漸行漸遠……

單單是想起這四個字。隨淺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剜下一塊似的,撕裂般疼痛不已。

“隨董?簽字吧。”見隨淺拿著文件夾神游天外,梁子文輕輕地叫她。

隨淺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終究是在右下角的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比起其他或秀美婉約或工整漂亮的女人字體,嚴格來講,隨淺的字更像是個胸中疏闊的男兒寫就的,大氣,瀟灑,渾然天成。

都說見字如見人。仿佛有那麽點道理。

隨淺並沒有把簽好的文件立即拿給梁子文,反而她合上文件夾,將它放進了自己的床頭櫃裏。

“隨董,您這是……”

“顧氏要求的資金數目太過龐大。隨氏剛從莫氏上頭虧了大筆資金,如今哪能立即拿得出這麽多錢?這文件先放我這兒。回去告訴財務總監,應對顧氏,一個字,拖。”

梁子文聽了隨淺的話頓時一頭黑線,原本她早上看見隨淺氣定神閑地讓自己做報表的模樣,還以為這錢她肯定是有著落了,哪成想隨淺當時心裏想著的其實是賴賬。

“……好的。”梁子文幹巴巴地應道。

“另外你回去搜集顧氏最近打算啟動的重點項目,明天帶來給我。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但務必要極盡詳細?全。”隨淺道。

“是。”

待梁子文離開後,隨淺立刻給莫文霆打了個電話。

自從那日她在電話裏劈頭蓋臉訓過莫文霆之後,他們就還沒有聯系過。

她曾讓王琳去賽車場找莫文霆,找到之後讓他先回莫氏。雖然王琳沒有去辦抵押隨園的事情,但她確實找到了莫文霆。

這幾日莫氏幸虧有莫文霆撐著。只是虧損巨額資金的莫氏,雖不至於破產,但卻確實讓公司實力倒退了起碼二十年。

電話接通,莫文霆驚訝地在那端問道,“淺淺?你怎麽打來了?”

隨淺聽他聲音一如往昔朗月清風,知道他差不多已經從頹喪失意中走出來,心裏不免慰藉。

“有事情和你商量。”隨淺的語氣很和緩。其實除了對著顧景桓,她對誰的語氣都稱得上風輕雲淡。

“什麽事,你說吧。”莫文霆屏住了呼吸。

“這次顧氏暗中使壞,給你們莫氏下絆子,你想不想報仇?”

“當然想,不過——”莫文霆無奈地苦笑,“現在新項目被擱置,啟動新項目的資金我都拿不出來,更何況報覆顧氏?我心有餘力不足啊。”

“我有個計劃。既能夠讓你們莫氏擺脫困境,重振旗鼓。又能讓你報覆顧氏,大賺一筆。但是,我需要你的幫助。”

“需要什麽幫助?只要莫氏力所能及,一定決不推辭。”

隨淺淡笑著將她的計劃和莫文霆說了個透徹,短短五分鐘,卻讓莫文霆從剛聽到這個計劃時候的質疑、擔憂轉變到最後信心滿滿、興高采烈,不可謂不神奇。

只是聽到這個讓莫氏受益良多的計劃之後,莫文霆心裏卻冒出了一個疑問,“這個計劃雖然絕妙,但我看不出這對於隨氏來說,會有什麽好處。相反,這麽做的話隨氏好像還會賠上一大筆資金。”

隨淺料到他會這麽問,但她只是輕笑,“你沒聽人說過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只是效仿古人,為了套狼,只能犧牲孩子了。”

聽隨淺玩笑,莫文霆知道隨淺是不打算對他和盤托出,但了解她如他,也選擇相信她並且支持他。

他沒有再問,只說,“那就按著你說的辦。”

隨淺沒有再囑咐他什麽,莫文霆雖然這次吃了癟,但龍即使游於淺水,也還是海中之王,若是讓他回到深海,那些不起眼的小蝦米也不過是水中一抹細小的塵埃,微不足道。

……

隨淺和董忠生約定好的時間很快就到了,董忠生果然沒有食言,大筆資金秘密地從不同賬戶匯入隨淺位於海外的秘密賬戶之中,神不知鬼不覺。

而隨淺在明裏拖延著顧氏資金的同時,暗地裏將資金重新註入莫氏,使得莫氏一夕之間如枯木逢春般起死回生。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莫氏在外人眼裏,仍舊是經營不善瀕臨破產的四大家族企業之一,但是內裏,卻是馬不停蹄地重新投入新項目的設計之中。

有了之前的經驗,莫文霆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的所有核心人員,全部都被他秘密的24小時監控著。沒人知道,自己被人監視著。

由於之前的新項目研發就已經進行了大半,這一次重新測算不論怎麽說,都要比上次順手有經驗很多。

在經過了半個月不眠不休緊鑼密鼓的籌備之後,研發階段已經即將大功告成。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將會有結果。

莫文霆一身鐵灰色西裝,身形筆直地站在研發室裏,神情莫測晦暗。使得原本就彌漫著緊張而嚴肅氣息的上百平米的總控室裏,越發冷沈機械。

一身白衣工作服的工程師們正在做最後的精密測算。

一雙雙靈活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在鍵盤上,時不時地交頭接耳說句什麽,即使眼底烏黑,下巴上胡子拉碴,那一雙雙眼睛卻全都是炯炯有神,目光灼灼。

“m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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