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72.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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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病房裏很安靜,沒有人來打擾,只有儀器作響,和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但其中氣氛,像湖中被炸開的餘波,暗湧不止。

宋初衡坐在床邊,看著沈透的表情。沈透眉眼清冷,臉龐與耳廓都很溫軟,怔怔看了他幾秒後,沒有生氣,但也不是高興的樣子,就是很平靜的,垂下眼睫,嘴唇微動,無聲地哦了一聲。

反應很平淡,不是宋初衡預期中的樣子。

盡管宋初衡害怕沈透因此更討厭他,他也希望沈透震驚,抑或吃醋,憤怒,就像他吃鄭嚴琛的醋一樣,他希望沈透在意他,希望沈透對他有占有欲,而不單單只是這樣,對著互相標記的對象,表現出這不是什麽大事的模樣來。

又或者說,他不願意面對沈透不愛他的事實。

宋初衡很憋悶,擡起空著的手,用指尖輕輕撩沈透耳邊發絲,盡量把話說得坦蕩,其中,卻也不乏想要拿捏沈透的意思,解釋道:“是個女Omega,兩年前就離了,我沒什麽可遮掩的,一沒標記她,二沒碰過她,一顆心全在你身上,告訴你也是想讓你心裏有個底。”

“她是看著宋航長大的,宋航很喜歡她,小孩子性子倔,還想著我跟她覆婚。透透,你想離開我帶宋航走,我心裏難過,卻也無話可說,只怕小孩以後要跟你鬧僵,不願意跟你走,你可能要多費點心思,在我身邊多呆一會兒了。”

一番話輕描淡寫的帶過,卻讓略顯蒼白的薄唇抿起,沈透捕捉到了重點——宋初衡離婚了,但宋航很喜歡那個跟宋初衡結過婚的人,還希望宋初衡與她覆婚。

沈透忽然想起上回在餐廳裏遇見宋航時,宋航被同齡小孩惡語諷刺的那幾句話——你不就是沒有媽媽?你爸和你媽不是離婚了嗎?

當時,他覺得這幾句話簡直是在刺他的心,也只以為這是為了遮掩宋航是非婚生子的對外的說辭,卻獨獨沒有想過,小孩口中的媽,指代的並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不能參與的地方,喊過別人媽媽。

那一刻,沈透被這個認知擊潰得心涼了半截,他原本平靜的,沒有血色的臉上,出現一種心痛交織的痛苦來,他看著宋初衡,眼眸微顫,蔓延上一股悲愴,胸口鈍痛,仿佛被重重攝住心臟一樣呼吸不能。他想斥責宋初衡,想說你怎麽可以讓我的孩子喊別人媽媽,你怎麽可以這麽可恨,你不是愛我嗎,為什麽要侵占我的身體,吞噬我的情感,搶走我的孩子,還要把我圍困。

沈透被難過吞沒,感到絕望和無力,不論他怎麽開解自己,他都無法對宋初衡托出的事情予以理智和冷靜,他呼吸起伏著,有點急促地抽氣,陷入一種無端恐慌。

他接受不了自己從肚子裏生出來的孩子叫別人媽媽,就是稍微聯想那樣的場景,也不能接受,他生出一種嫉妒,連著鋪天蓋地的恐懼。

那是本能占有的嫉妒,和失去的恐懼。

在他九年來刻意忘記,又忘不了的今天,在他被迫失去,又深知自己沒有資格插手宋初衡娶誰,宋航叫誰媽媽的今天,這兩種情緒,幾乎在同一時刻爆發到了極點,它們驟然匯聚成一股憤怒,並向宋初衡沖擊而去。

宋初衡成功讓沈透憤怒了,沈透胸口一起一伏,不受控制地粗聲喘氣,他眼底漫著薄紅,雋秀的眉毛擰起,很幽怨的,很傷心地看了宋初衡一眼——那樣含著失望又無力的眼神,把宋初衡看得心頭巨震,胸口發悶。

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中了,宋初衡猛然發覺,他讓原本傷痕累累的沈透,又因為此事,受到了無形的傷害。站在不成熟和矯情的角度來想,原本他與宋航身邊的位置,是屬於沈透的,沈透被迫站到了一旁,成為了一個外人。

是他給予了沈透這樣難堪的境地。

而後,他竟還把難題拋給了沈透,對沈透說,你恐怕要多費點心思,去討好宋航了,因為他很有可能不待見你。

這樣殘忍的話,他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宋初衡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那些想利用孩子牽制沈透的心計,簡直是在刺傷沈透的心,頓時悔過不能,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他連忙把沈透摟進懷裏,釋放信息素安撫他,撫著他的脊背啞聲道歉:“透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沈透推開他,竭力令自己呼吸平穩,用顫抖的指尖敲擊鍵盤,在光標前面陸續打出一行字:宋初衡,我說了讓你不要標記我,你食言了,我現在非常非常討厭你。

打完,沈透把手機砸到了他的身上。黑色機身墜落到被子中。

沈透情緒波動大到連信息素都在傳達厭惡,宋初衡撿起手機來看,深吸了一口冷氣。

第一時間,因為alpha的本能,宋初衡感到憤怒,可隨之而來的,是焦躁和恐慌,他難以抵擋沈透的厭惡,又抱住沈透,壓低了嗓子,試圖哄慰沈透:“透透,不要生氣,也不要討厭我,宋航的事情,又不是什麽天大難題,你多見見他,多跟他呆在一塊,他不就會喜歡你了?至於其他人,你不需要在意,也不用管,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的,孩子是你的孩子,誰也搶不走,你放寬心,沒人能威脅你。”

未曾想,沈透越聽,越覺得悲從中來,他不想聽宋初衡說任何話了,掙紮著,嘴唇嚅動著,嘶啞的,顫抖的,無聲地說: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了。

宋初衡讀懂他的口型,心臟狠狠一抽。

沈透掙紮得厲害,挪下床要走,卻腿軟地摔在了地上。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低燒未退,腰和腿都被宋初衡折騰到無力行走。宋初衡眼眸刺痛,伸手去扶他,要把他抱起來。沈透不想要他碰,忽然跟瘋了一樣推打他,逮著他的手臂就咬。

太疼了,他不想要孩子了,也不想要宋初衡,他想離開,想躲起來。

宛如撒了癔癥一樣,沈透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宋初衡深深皺著劍眉,不得不用力制住他的肩膀,同時散發出壓制性的信息素,聲音拔高地喊他:“沈透!”

alpha的信息素產生了震懾,沈透身軀徒然一抖,下意識很害怕的,又很可憐的,粗喘著氣,怯懦地看他,恐懼於他高昂的聲音,和強勢的氣場。

“能不能冷靜?”宋初衡眉骨描繪著淩厲,大手捏住他的後頸,逼他看著自己,語氣中糅合著強硬和一點安撫:“乖一點,別亂折騰。”

沈透眼中滾著熱淚,嘴唇有些抖,但確實不掙紮了。

“我再說一遍,沒人跟你搶孩子,你也不能不要他,”宋初衡斬釘截鐵地說,又沈聲詰問:“你在怕什麽?我說結過婚你就怕了?說宋航會不喜歡你你就想退縮了?沈透,你連你自己生的孩子都搞不定,還跟我要什麽撫養權?”

沈透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含著淚的眼睛瞪圓了,臉頰也氣鼓了,嘶啞嗚咽一聲,直接上手扇他,氣勢洶洶,還帶著熟練。

扇完,還帶著被震懾著的後怕,看宋初衡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又氣又怯地收回了手。

過了幾秒,宋初衡意味不明地笑了,並且有點陰森:“透透,你一生氣就喜歡扇我的毛病真的該改了,放別人身上那可是家暴,咱們文雅一點,講講道理,就事論事,但是這番話,你就算扇我十個巴掌我也沒有說錯。”

“你覺得我說話難聽,剜你的心掏你的肺,但你怎麽就不仔細想想,我就算逼你,也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我要是不心疼你,早就娶了別人逍遙快活去了,還會在這裏勸你跟我好,勸你別丟下我和宋航?”他捏住沈透的下巴,逼迫沈透擡起臉,嗓音裹挾著陰沈:“你手裏攥著牽我的繩子,我就算吠翻天了也會聽你的話,你怕什麽?你要是怕了,想灰溜溜的走,就什麽也得不到。這三天你不是做得很好嗎,你想要宋航的撫養權,就幫我度過了易感期,現在你不要了,就不覺得自己吃虧?沈透,不要犯傻放棄到手的利益,這樣很蠢。”

這話倒是真的,沈透咬唇,回想自己這幾天受的罪,一陣憤懣後,逐漸尋回了理智。

“我結過婚,宋航有過後媽,事情就是這樣,你不想面對也得面對,你要還覺得氣,就幹脆跟我去領證好了,到時候直接把話說開,把宋航堵到啞口無言,他不得認命喊你媽?”宋初衡見人冷靜了,狠話也說完了,就開始給嘴包裹糖衣,說些軟話:“標記的事,我也認罰,就按保證書上寫的,賠你五百萬違約金,還是你想要其他的,我都可以給你,給你摘星星摘月亮,把我也送給你,只要你開心。”

“寶寶,你想不想要鉆戒?我們去定做一對好不好?”

領證?鉆戒?

想得倒挺美,沈透通紅的眼睛轉了轉,厭厭地移開臉。

宋初衡笑了,松開他的下巴,把他抱上床,“倔驢脾氣跟你兒子一樣,他不敢跟我鬧,你倒是敢,生病了也不聽話,鬧累了沒有?先填飽肚子,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就不要想著跑走了,等會兒吃完了,我讓醫生來看看你的嗓子。”

宋初衡拿起碗勺,先給他盛了軟綿的米粥,沈透躺在床上,重新拿起他的手機,臉緊繃著,又開始打字。宋初衡拿著飄香溫熱的粥,勺了一口,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沈透擡眼看他,沒有拒絕,張口吃了。

宋初衡餵完粥,又盛了湯,沈透都照單全收,吃完,沈透把手機給他看,便簽上,為什麽不可能下面多了兩行字,宋初衡逐字看過去,頓時臉色陰霾。

上頭寫著戳著他心窩子的話語:宋初衡,你言而無信的毛病也該改了,去給我預約腺體摘除手術吧,我不想被你標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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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完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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