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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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伊始並不順利,猶如踩了狗屎般倒黴,接下來一周,鄭文傑便處處挑沈透毛病,輪到沈透做值日時,就故意隨處亂扔垃圾。宋初衡有潔癖,看不得宿舍裏臟亂差,一回來見地上滿是垃圾,臉都黑了一個度,質問沈透為什麽不掃地。

沈透憋著一股氣,低聲說是鄭文傑幹的。

鄭文傑早就溜了,反正他在宿舍去留隨意,不想住宿舍裏就回家。而沈透因為這個,被宋初衡冷冰冰地罵了:“他扔你不會掃?不做衛生就給我滾出去,野貓整天睡灌木叢都比你愛幹凈。”

因為此事,上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鄭文傑把沈透堵在器材室裏,一臉兇相道:“你他媽跟衡哥說是我幹的?”

沈透心想不是你還能有誰,他把器材放好,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不打算搭理他。鄭文傑看他那副假清高的模樣,一股火氣直往腦門上竄,一把把他推到墻上,信息素四散開來,“你他媽裝什麽逼呢,老子今天非揍你一頓不可!”

沈透早已怨氣橫生,卻被他的信息素影響,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又被提起衣領當腹一踹,疼得縮在地上呻吟。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不惹我,我也不會平白無故的打你,但今天你害我被罵,我氣不過,只好找你來撒氣了。”鄭文傑抱著手臂,冷笑看著他痛苦地發抖,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繼續用強悍的信息素壓制他。

沈透蜷縮著,五臟六腑像移了位,胸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魔爪鉗制住,被反覆折磨。盡管如此,他仍蒼白著嘴唇,顫抖著說:“……慫貨。”

鄭文傑登時一怒,又踹了他一腳。

“慫?慫你媽逼,我鄭文傑怕過誰?我他媽就是找個借口揍你,老子早他媽看你不順眼了,成天一副臭娘們兒的樣子在老子跟前晃。也不知道嘉言看上你什麽了,你他媽就一個廢物,除了成績好點之外還有什麽?一張勾引人的臉?走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一個alpha長這樣也不嫌害臊。”

沈透腦子裏嗡嗡的,到最後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一個反胃,直接吐了出來,正好就吐到了鄭文傑的褲子和鞋子上。

鄭文傑當即操了一聲。“你媽的,個弱雞,真他媽晦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女生的驚叫:“鄭文傑!你幹什麽!”

和她一道來的,還有宋嘉言。宋嘉言是個Omega,一臉蒼白地站著,驚愕地看著他們,但礙於alpha強大的信息素氣場,戰戰兢兢地不敢靠近。

“嘉言……”真他娘的,嘉言怎麽來了,鄭文傑瞬間慌了,連忙收了信息素,他知道宋嘉言喜歡沈透,肯定看不得他欺負沈透的。

沈透像水裏撈出來的魚,額發汗濕,臉色發白,狼狽得不成樣子。宋嘉言跑進來扶他,望向鄭文傑的眼睛裏簡直像冒了火,明亮的聲音高昂氣道:“你幹嘛欺負他!”

“天吶,你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把人弄吐了。”章琴更是推了鄭文傑一把,她是beta,聞不到空氣中濃濃的信息素味,但這副場面,鄭文傑多半是個惡人的。

鄭文傑支唔半晌,什麽也沒解釋,惡狠狠地瞪著沈透一眼,轉身走了。

“你沒事吧?”宋嘉言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慌慌忙忙地扯出一張來,想要幫沈透擦去衣服上的臟東西。沈透胸膛起伏,擋開他的手,低聲說:“我自己來,謝謝。”

宋嘉言把紙巾遞給他,看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對不起,我替文傑給你道歉,他這人就是這樣,嘴巴毒,但是心不壞。”

心不壞。沈透眼神暗淡,粗魯地擦了嘴唇,感覺口腔裏一股酸味,他吸了口氣,像是聽了什麽笑話,聲音冷淡:“你不是他,犯不著為他道歉,而且,我也不會接受。”

宋嘉言頓了頓,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指尖緊了緊,踟躇的開口:“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沈透看向宋嘉言,這個Omega同宋初衡一般,在班級裏都是耀眼的存在,他青春而美麗,眼睛裏像藏了星星,笑起來時,會露出可愛的小虎牙,是alpha都會喜歡的類型。但鄭文傑的話,他清清楚楚的聽明白了。

他沈默了幾秒,對宋嘉言說:“離我遠點。”

他真的不想跟他們有一點瓜葛。

宋嘉言眼神黯然下去,望著他轉身離開的孤獨削瘦的背影,一顆心緩緩墜落。

“他這是……拒絕你嗎?”章琴說:“可是你都沒向他告白啊,我去,一定是鄭文傑這個大嘴巴!”

宋嘉言更頹廢了。他從高一時就開始暗戀沈透了,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每次路過沈透班級時,那種想看他,又怕被他看到,只好目不斜視的故作矜持地走過走廊時的隱秘心境,少年人的喜歡,總是小心翼翼,酸澀甘甜。

“言言,我看還是算了吧,就算你們在一起了,他也不能標記你。”

這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又不是貪圖沈透的標記,只是想和沈透談一場戀愛罷了,還沒想得那麽長遠,宋嘉言苦惱地說:“可我就是喜歡他。”

因為這天的事,鄭文傑好像被宋嘉言警告了,不再對他惡聲惡氣,但看他的眼神依舊不善,並要求他賠償被他弄臟鞋子。

沈透把整個學期的生活費都從提款機裏取出來時,心裏恨不得拿把刀把鄭文傑砍了。

把錢賠給鄭文傑後,他轉頭就跟班主任提了換宿舍的請求。班主任詢問緣由,沈透把身上的傷撩給他看,班主任就沒聲了,同意他搬出504。

周五回家,沈透沒跟沈何提生活費的事情,他爸媽在他五六歲的時候就離婚了,他媽嫌沈何窮,就丟下兒女改嫁去了,至今音信全無。沈何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每個月工資就四五千,在江曇這樣的一線城市,也就堪堪夠糊口的,所以家裏則是能省則省。錢不是大風刮來的,其中的付出和收獲有時候也不能成正比,這世上過得艱苦的人很多,不想過得艱苦,就應該努力學習,為自己謀個生路,沈何總是這樣對他說。

周末他出去兼職,沈何也沒說什麽。沈何為人嚴肅,雖然窮,但有骨氣,不因此而自卑,所以沈透與沈柔的性子隨他,做事踏踏實實,不露鋒芒。可逼狠了,也絕不會忍氣吞聲,讓人折斷了傲骨。

如果沈何知道了他在學校被欺負的事,肯定會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他一個alpha父親,面子看得比什麽都重,大男子主義感極強,不像Omega母親一樣溫柔。

沈透被診斷出信息素缺陷時,沈何臉上也是掛不住的,他總教導沈透alpha要硬氣一點,不要總跟Omega妹妹一樣。

她可以嬌氣,你不行,你越是表現得唯唯諾諾,人家越看不起你,信息素缺陷又怎麽樣,大不了日後找個beta結婚就是了,又不會缺胳膊少腿。

沈透一邊在同學們異樣的眼光下存活,一邊在沈何諄諄教導下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認識的人,總覺得他很高冷,不合群,但實際上,他的心地,比水還柔軟。就像一只貓,時刻警惕著,但只要你一靠近,溫柔地撫摸它的腦袋,它就會敞開柔軟的肚皮任你蹂躪。

周日,沈透回到學校把行李打包到了501,關上那間宿舍門的時候,他松了口氣,跟不喜歡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真的非常難受。

新學期開學,沒有一件是令他開心的,唯有一件慶幸的事,就是商原也在501,他人很好,見他每天吃白面饅頭和商店裏買來的三明治,經常請他吃飯,沈透為了答謝他,承包了他這個學期的臟衣服。

日子一天天過著,沈透在班級裏盡量避開鄭文傑他們。但有時上實驗課需要自願分小組,宋嘉言就會主動來找他。

宋嘉言人緣好,一副熱情開朗的模樣,像一朵盛放的太陽花,沈透不好拒絕,於是宋初衡就莫名其妙的也加入了進來,這讓沈透略微介意,但至少,他們沒再發生沖突和矛盾。

宋初衡像個閻王,天天冷著臉,眼皮都不掀,只有宋嘉言和他說話,他才會有點表情。盡管如此,他的校草頭銜依舊穩坐如山,十分受人歡迎,開學不過半月,沈透已經看到有好幾個Omega給宋初衡寫情書了,更有別班的,在他去打水的時候,把情書塞給他代為轉交。

沈透拿了個燙手山芋,硬著頭皮放到了宋初衡的桌上。

宋初衡看著那粉色信封,誤以為是他寫的,冷冷跟他說:“拿走,我不喜歡alpha。”

沈透覺得他是個神經病,自戀也要有個限度,於是沒理他,也沒跟他說話,徑自回座位。

“沈透。”宋初衡叫住他,不耐煩道:“我不收你的情書,別讓我說第三遍。”

嘶——教室裏的同學都齊刷刷朝他們看來。

沈透回過頭,當著同學的面,皺眉說:“不是我寫的,我不喜歡你。”

同學們都瞪大了眼睛,然後露出吃瓜的表情。

宋初衡臉黑了。

“宋同學,自己看署名吧,信封外可能有我的指紋,但信紙上絕對不會出現沈透兩個字。”沈透冷淡地解釋。

宋初衡面如寒霜。

鬧了烏龍後,下次上實驗課,宋初衡就不和宋嘉言一起了,找鄭文傑換位置。

幸好鄭文傑看他不順眼沒有過來,不然沈透就要潑宋嘉言冷水了,他已經明確說過了離他遠點,宋初衡都走了,可宋嘉言鍥而不舍,像是沒把那句話放在心上,仍舊厚著臉皮和他坐一起。

一個月就這樣過去。

國慶放假前夕,宋嘉言等放學鈴聲一響,老師還沒走出教室大門,就顛顛地跑過來堵在過道上,等周圍的同學走了,就問他國慶有沒有空。

沈透眼皮一跳,側目看了宋初衡一眼。宋初衡正把書裝進書包裏,拉上拉鏈,拎著帶子淩空一甩就把書包掛在了肩頭,擡眼朝他們看過來,在等宋嘉言。藍白的校服套在惹人艷羨的身材上,襯得他朝氣蓬勃,好看得像一朵盛放的白玉蘭,只那眼神裏藏著森森的冷意。

沈透覺得宋初衡是喜歡宋嘉言的,看他的眼神裏漸漸帶了敵意,莫名陷入三角關系裏,他十分不解,他自認為自己沒有任何魅力,宋嘉言到底喜歡上他什麽了。沈透收回視線,低頭把老師布置的作業清點好,低聲說:“沒有。”

“……6號是我的生日。”宋嘉言切切地看著他,語氣裏帶著一些孩子氣的委屈,“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歡我,可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難道這也不行嗎?”

宋嘉言是家裏的獨苗,性格開朗,不嬌弱,想要的自己會爭取,他還沒表白,就已經被拒絕了,可他不會就此灰心,更不會放棄。

宋嘉言家裏很有錢的事情全班都知曉了,沈透不準備接受他拋過來的橄欖枝:“不行。”

“我真的希望你能來,只是生日聚會而已,我邀請的都是班上的同學,你不用準備禮物,只要你人來就好了,要是你實在不想參加……那我就不辦了。”宋嘉言使出渾身解數,可憐兮兮地說,“你家住哪?我那天單獨去找你玩,可以嗎?”

沈透不為所動,他假期要回老家,不可能有時間,“既然邀請了別人,爽約又算怎麽回事。你不用這樣威脅我,辦不辦是你自己的事,跟我無關,我不會去的。”

“那你告訴我你家住哪,我去找你玩,你就陪我一天好不好。”宋嘉言拉住他的袖子,被他無情的拒絕給傷到了,眼眶竟然泛了紅,語氣裏的卑微顯而易見。

這場景就跟演電影似的,沈透只覺尷尬無比,立即甩開了他的手。宋嘉言又湊上來揪他的衣擺,想了想,竟撒嬌似的又問了一句,“好不好?”

Omega似乎天生就會撒嬌,宋嘉言是個男Omega,也練就了使用柔弱博得同情的技能,但班裏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們說話又很小聲,沒人註意到這邊。

沈透正難以擺脫。

商原就來救場了。

他看到宋嘉言跟沈透拉拉扯扯的,咳了一聲,敲了敲沈透的桌子,拿眼睛在他們之間來回掃。

“幹什麽呢你們。”

宋嘉言只好松開了手,說:“我邀請沈透去我的生日會呢,他不肯來。”

“啊?幹嘛不去,我也去啊,”商原奇怪道,“沈透,你家不是就在江曇嗎?”

眼看宋初衡等得不耐煩了,竟也走了過來,沈透快速地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匆匆擠開兩人:“我有事,沒空去。商原,回宿舍吧。”

商原眨巴眼睛,朝宋嘉言揮揮手:“哦,那行,嘉言,過幾天見。”

宋嘉言洩氣地應了一聲。

宋初衡走過來,手上拎著他的書包。

“走吧,回家。”

“衡哥,我好難受,他連我的生日會也不肯去。我現在也不奢望他能喜歡我了,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喜歡任何人的吧。”

“不知道。”

“你也看到了,無論我怎麽笑臉相迎,他總是對我不冷不熱的,”宋嘉言憤憤道:“都怪鄭文傑,他幹嘛要去欺負沈透啊,還害他知道我暗戀他!現在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好煩啊。”

宋初衡沈默著,忽然揉了揉他的頭,沈聲說:“我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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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透:我不喜歡你。

宋初衡: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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