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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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迅速扒完晚飯又躺回了床上。

朋友圈依舊熱鬧如常,阿藍曬晚飯,欒雲在做手工蛋糕,裴小清陪孩子排練聖誕節目…….

熱鬧屬於他們,和自己無關。

唉,頭痛。

晚上九點,羅歡敲響了臥室門。她貼心地端來一杯熱姜茶,問:“一言,最近工作不順利嗎?”

“沒有啊,”李一言強打起精神,從床上坐起來:“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前幾天我就想問你了,你是不是談戀愛了?”說後半句時,羅歡放輕了聲音。

李一言微微嘆氣,點頭道:“嗯。”

“看你沒精打采的樣子就知道是為情所困,”羅歡在她床邊坐下:“我就不問是誰了,你有什麽想不明白,咱們姐倆聊聊。”

“唉,比如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雖然你沒有直接參與,但是卻影響了你一生,很久之後,你終於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姐姐,你會怎麽想呢?”

羅歡想了一下;“那要看這件事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好壞參半,但是你的幸福,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之上。”

“那我肯定會懷著感激的心情努力生活下去,”羅歡立刻回答:“這年頭,願意為你無償付出的都是真愛。”

“那如果當初他們完全沒必要把你牽扯進來呢?你本可以和過去一樣,安安靜靜地過完一輩子。”

羅歡把手搭在她肩上:“一言,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只能說,一切向前看。和時開分手後,我也想不通,為什麽我會被一個相處了幾年的人騙,浪費了這麽多年的青春,如果我讀大學時選擇了令一個人,說不定現在我已經有孩子了,可是想這些有意義嗎?”

周婷婷早已不在這個世上,她的心境,自己是永遠無法了解了。

李一言搖搖頭說:“沒有。”

“對嘛,既然你知道了,就已經成為局中人了,”羅歡勸說道:“開頭你無法控制,過程也許有些脫節,可是你可以改變結尾。”

逝者不可追,來者猶可待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李一言抱起膝蓋,還剩下許多事情有待解決:等待她回答的商羽,失聯一年之久的商奏......

想起商羽,她就感到一陣心痛。雖然對商羽對自己有所隱瞞,可也是身不由己。

他該怎麽脫身呢?毫無疑問,商秩秩肯定有所察覺了,否則也不會特意在停車場攔下他們,冒著尾氣中毒的風險,假情假意地說那麽一番話。

流言蜚語猛於虎,只要這件事的一個角曝光,就會牽扯更多的人進來,就連周婷婷的陳年舊事會被翻個底朝天,得不到應有的安寧。

無論如何,她要堅定地站在商羽這一邊。

李一言擡起頭:“姐姐,我明白了。”

市裏飄著歡度聖誕、迎接新年的喜悅,同事們忙著裝飾教室,給學院老師籌備活動、準備禮物。

李一言,覺得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聖誕節越近就越常想起周婷婷,每天像是在強顏歡笑。

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她拿著精心挑選的一束花,獨自去了墓地。

周婷婷的墓碑上連張照片都沒有,李一言通過上面的名字和日期才能確認那是她。

由於不是清明中元,周圍一片寂靜,只剩下呼嘯的風。

李一言放下花,簡單打掃了一遍。然後對著那塊墓碑,陷入了沈思。

她只活了二十五個春秋,頂著不屬於自己的面孔渡過了最為光鮮的五年,一片真心所托非人,最後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留下,也不知道親戚朋友在何處。

李一言沈默了許久,只說了一句:“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記憶了,我不是你,不能代替你做什麽。總之,多謝你,周婷婷。”

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

李一言回過頭,一個身材瘦高的人沿著小路走了上來。她隨即張大了嘴巴,來人正是消失了許久的商奏!

商奏臉龐瘦削,蓄著絡腮胡,像是飽受風霜洗禮,這個樣子,倒是和原來的白面小生形象相去甚遠。他穿著松松垮垮的咖色棉服和黑靴子,手中捧了束白玫瑰。

李一言站著沒動,目視著商奏走到她身邊,他似乎並不意外自己出現在這裏,神色淡然,簡潔地點了下頭。

周婷婷、商羽的臉在她眼前一一掠過,一股怒氣油然而生,李一言很想放聲痛罵他一頓。她不是商羽,對這位商家二少爺沒有任何責任與義務,但是現在的場合不對。

李一言稍微走得遠了些,等商奏下來。她不清楚商奏說了些什麽,也沒興趣偷聽。只見他單腿跪在地上,用手指輕撫了幾下墓碑,頭久久沒有擡起來,似乎是在啜泣。

她背過身去,仰望著天空中的陰雲,心想:商奏不是不後悔的。

十分鐘後,商奏向李一言提議道:“李小姐,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好。”

兩人來到山下一家狹窄的奶茶店,裏面只有一個店員和一張桌子,也不必擔心有人打擾。

商奏說:“我請客,喝點什麽?”

李一言不信任地問:“你有錢嗎?”

商奏扯了下嘴:“雖然我所有的卡都被他們停掉了,但是吃飯的錢總是有的。”

“原味奶茶。”

商奏點了和她同樣的。他將其中一個劣質的塑料杯放在她面前,接下來的一句話就是:“果然還是原版的更自然漂亮。”

李一言終於沒忍住,端起一口未動的奶茶,全部潑到了他臉上,商奏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這種人,喝廉價奶茶都便宜了他。

櫃臺後面的店員小姑娘估計以為他們在上演渣男怨女的戲碼,興致勃勃地伸長了脖子,還舉起了手機想拍照留念。

李一言瞪了她一眼,才訕訕地放下了手。

“所以整容就是你和她分手的真正原因嗎?”

“不完全是,三年足夠我對她沒感覺了。”

“呵呵。”

“我知道你們心裏有氣,可我也不好過,”商奏用紙巾擦了擦臉:“這一年以來,我踏遍了千山萬水,去了西藏、非洲、昨天晚上才從馬丘比丘回來。”

“是麽?”李一言冷冷地說:“可我倒覺得,你就待在在原地不動比較好。”

商奏擠出一個苦笑:“我要是真待在原地不動,你今天就沒辦法潑我奶茶了。”

“那大自然讓你破碎的心靈得到慰藉了嗎?”

商奏點點頭:“嗯,起碼我知道了我要做什麽,我見到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孩子,還做了許多從沒體驗過的事。”

自己的責任不承擔,倒去學超人拯救地球,他真是有本事,每句話都讓她生氣。李一言諷刺地笑笑:“那你不該坐在這裏悠閑地喝茶了,該訂張機票,聽說北極不錯,你要不要去看看,順道拯救下北極熊?

“......”

李一言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少爺,在我看來,你就是典型的重度中二病患者,留下一堆堆的爛攤子,就等著別人幫你收拾,你卻瀟灑地去進行靈魂放逐之旅。”

“拜托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可是被她騙了,”商奏扔掉手裏的紙:“當時以為我找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伴侶,結果呢?”

李一言反問:“她知道你的名字嗎?”

商奏不說話了。

“你好歹還在喘氣,她呢?”

“到此為止,”商奏舉起雙手:“我當年就是受夠了他們的說教才走的。”

“除了你自己之外,任誰見到你這副樣子,都會和我一個反應,”李一言又問:“《With You》實際上是你寫給她,用來表白的吧?”

商奏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為什麽會知道?除她之外,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李一言不答:“那你又為什麽要逃跑?”

“唉,”商奏無奈地說:“OK,我有罪,我不負責任,可以了嗎,李小姐?”

“算了,感情的事我說不清楚,你哥他知道你回來嗎?”

商奏說:“不知道,不過見了你應該快了。”

這句話又讓李一言的怒火重新燃燒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要給他打報告?”

“這樣可以讓他高興不是嗎?”

“呵呵,”李一言氣笑了:“抱歉讓你失望了,我不是你們的傳信飛鴿。”

商奏仿佛並不在意,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說;“真像。 ”

“什麽?”

“你生氣的樣子和她真像,怪不得她惦記想去探望你,”商奏感慨說:“我和我哥不愧是兄弟,連喜歡的人都這麽像。”

李一言板起臉,瞪著他:“說一個人和另一個人很像之類的話,真的很沒禮貌!每個人都是獨立體,少爺您光憑兩只不怎麽好用的眼睛,紅口白牙兩嘴一張,就把兩個人拉過來作比較,這樣好玩嗎?有趣嗎?對得起人家的父母嗎?”

商奏張口結舌,終於誠懇地道了次歉:“您說的對,抱歉。”

該講的都已將完,李一言起身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商奏沒再說什麽,坐在那張掉漆的椅子上,喝起了奶茶。

傍晚,多日未聯系的商羽打來電話:“見到商奏了?”

“嗯。”

“他現在在我旁邊,”商羽說:“我們剛商量完事情。”

“全招了?”

“嗯。”

“是嘛,”李一言有意放大了音量:“我真的很想說,你弟弟商奏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我會轉達你的問候的,”商羽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溫柔:“一言,別想太多,早點休息,剩下的我會解決的。”

還沒等李一言說些什麽,他就掛斷了電話。

商羽如此迫不及待地結束通話,還是第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商羽: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吾弟叛逆,傷透我的心。你講的話像是冰錐刺入我心底。哥哥真的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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