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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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再度響起,李一言以為是商羽回撥,結果是樊景寧。她整理了下情緒:“樊老師?”

樊景寧通知說:“一言,你的作品通過了初審,下周隨我去國外參加花道大賽。”

花道大賽,李一言這才想起還有這麽回事。最近她的心思幾乎都在商家上,早就把比賽拋諸腦後了。

“手續會有人替你辦好,你好好準備準備,發揮出平時的水平就可以了。”

李一言直接問:“樊老師,我們要停留多久?”

“三天兩夜。”

好久。為什麽偏偏定在這個時間?如果放在一個月前,她一定會高興地歡呼起來,挑燈夜戰準備資料。

李一言從來沒有如此反感過比賽,就像是一部電視劇行至高.潮,主角的命運就要呈獻給觀眾時,忽然有人喊她出去吃完飯。

樊景寧聽那邊許久沒有回音,說道:“一言,這次交流對你的職業很重要,可以這麽說,到場與否不是由你一個人的意志決定的。”

她說話的語調仍是慢悠悠的,意思也一如往常的明確。李一言回答:“我明白了,您放心。”

“提前收拾好行李,晚安。”

“晚安。”

李一言覺得應該跟商羽講一聲。電話他未必會接,發信息好了。

一條短信刪刪改改了無數回,最後只剩下一句話:我下周一飛R國M市參加比賽。

第二天早晨她才收到商羽的回覆,極其簡短:好。

看來他真的很忙呢。

屏幕漸漸黑下去,李一言盯著手機看了許久,忽然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和商羽就這樣,越來越疏遠,自然而然地,天各一方。就好似他們相處了三個月後,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起。

抵達R國酒店的當晚,李一言竟然遇到了熟人。

安然坐在酒店大堂,身邊仍舊跟著吳心澤,很顯然是專門來見她的。安然挽住李一言的手臂:“聽說你要來比賽,我正巧在這邊玩,所以就來看看,晚上有安排嗎?我們可以一起吃飯。”

“我把東西放回房間就可以了。”李一言見她和吳心澤神色如常,就知道目前沒出什麽大事。

不過,安然似乎對吳心澤意外的事都不怎麽上心。

安然看出了她的顧慮,晚飯後單獨跟她聊天:“一言,放輕松,你看我,從來不在乎這些,隨他們折騰去。”

李一言邊疊衣服邊問:“商伯母呢?你也不在乎嗎?”

“從小到大她基本沒管過我管我,我和我爸住在一起,隔壁住著吳心澤一家,基本上我是吃他們的飯長大的。”

難怪。

“說真的,我希望商女士能退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不懂得享受生活,要不是商羽父母早逝,我爸爸沒有經商的天分,爺爺當年也不會把公司交給她管,”安然支起下巴:“臨危受命很偉大,可是她不懂得放手,搞得親戚不如路人,多難看。”

“你沒有跟當面她談過嗎?”

“有啊,但是商女士固執地要為我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安然無奈道:“簡直不可理喻,我很早就自己打工賺錢了。坐在家裏舒舒服服的當米蟲,那我和心澤就永遠不能走到一起。”

李一言笑:“你真的很愛他呢。”

“是啊,”安然甜蜜地笑了起來:“從小就是這樣,商羽比我聰明乖巧,商奏嘴甜懂得討人歡心,我商家根本插不上話,只有吳心澤把我當人看。我也就學會了,過自己的生活,讓他們不高興去吧。”

李一言坐在他對面:“安然,七年前你就知道商羽其實就是商奏吧?”

“當然,他們向來都瞞不過我,”安然說:“商羽太早熟,沒意思得很,他說話我一般聽不懂;商奏呢,嬉皮笑臉,十句能有兩句是真我就感謝上天了。”

“的確有這種感覺,”李一言認同地說:“你沒少被他們欺負吧?”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商奏騙走我的倉鼠去測試護院狗究竟拿不拿耗子,”安然忿忿地說:“幸虧商羽及時搶救下來了。”

“真過分。”

“是吧?”安然又說:“一言,你出國比賽未嘗不是件好事,鞭長莫及,萬一最糟糕的事發生了,也可以有個緩沖。”

“嗯,我在這裏商羽也不容易分心。”李一言只希望,商家上下能給予周婷婷應有的尊重,否則就太令人心寒了。

“別擔心,再不濟還有我,我帶你周游世界去,等風聲過去了再回來。”

李一言笑而不答。她又不是商奏,沒有逃跑這種特殊愛好。一個煩惱往往會帶出更多煩惱,所以解決要趁早,不然繞了一大圈回來,會發現自己仍在原地踏步,甚至後退。

安然起身道別:“我回去了,早點休息,GOOD LUCK!明天會場見。”

李一言送她出門,真誠地說:“多謝。”

“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這是李一言在會場見到安然時說的第一句話。

“不會不會,我還覺得少了呢。” 安然看了看身後兩個拿攝像機的男人:“不記錄下來,你怎麽知道哪個部分需要改進?”

“主辦方同意嗎?”

“那當然,提示音樂響了,你快進去吧。”

“好,一會見。”李一言戴好參賽證,走進選手通道。

這場比賽題目是利用主辦方提供的花材,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件作品,每一種花材都要使用,而且一旦取出就不能重新放回原位。

大部分的材料中規中矩,特征明顯,其中三種可能是本地的植物,李一言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更不要說使用了。

她身邊的本國的選手對這些花草顯然很熟悉,興奮和喜悅溢於言表。

樊景寧在其他會場做評委,其餘的學員也被分到了不同的會場,所以李一言只能靠自己。正如她第一天踏進這個領域,在範老師節接受考驗一樣。

花藝有一條重要的守則:任何作品都要符合植物在自然界的生長規律,反之,它就是失敗的。

李一言不急著行動,她根據已有的經驗,分析了下那三種花草大概的生長環境,先在腦海中預演過一遍,才開始動手。

終止鈴聲響起,裁判示意所有人停手,退出場地。

李一言和安然匯合,說:“出結果要等半個小時,我們出去走走吧,這裏太擠了。”

“好。”安然答應道,她有意放慢腳,遞給吳心澤一個眼神。

“不是現在。”吳心澤用口型說,安然糾結地低下了頭。

會場外販賣的沒事並沒有吸引李一言的註意力,她時不時檢查手機,確認有無關於商羽的消息。

安然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清了清嗓子:“感覺怎麽樣?”

李一言長出一口氣:“我盡力了,真的。”

“我覺得不錯,很有想法。”這是吳心澤第一次主動與她交談,李一言有些不習慣。

“嗯嗯,”安然附和道:“不少人手忙腳亂的,哦,對了,你右邊第三個人偷瞄了你的作品好幾次。”

“無所謂,模仿不來的。”

“創意這種東西是沒辦法抄,不像學渣為了抄答案,在考試的時候千方百計坐在學霸隔壁,” 安然沒話找話:“商奏以前也幹過這事,不過他現在可靠多了,哈哈——”

吳心澤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安然居然誇獎了商奏?李一言察覺出有些不對:“出什麽事了嗎?”

“沒...”安然躲避她的詢問的眼神。

“安然——”

“好吧,你們別逼我了,我不擅長撒謊,”安然忙道:“今天公司開會決定誰去誰留,我母親辭職,商奏接管了公司,商羽他,他走了。”

李一言站起身:“走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回爺爺身邊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走了?”李一言耳邊重覆著這句話,什麽都沒說就走了?絕對不可能,商羽不會這樣的,一定是中間某一環節出了問題。

她掏出手機按下撥號鍵,一個空洞的女聲說:“對不起,您現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李一言笑出了聲,連一句分手都沒有,他們就這麽結束了?

身後傳來安然的驚呼:“一言,你要去哪裏?”

“我去找他當面問個明白。”

吳心澤把李一言追了回來,說:“具體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冷靜一下,就算要走,也得先買好機票。”

安然拽拽她的衣袖:“公布結果了,我們陪你去看。”

李一言位列第二,可以進入決賽。樊景寧十分滿意,她卻高興不起來。

會場的嘈雜將李一言拉回現實:真正鞭長莫及的是她。她還有工作,還要養家,不能義無反顧地放棄一切去追男人。

商羽工作室和驊萬公司合並,“商羽”,這位由孿生兄弟共同扮演的優秀男藝人,在留下無數傳說後,徹底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一夜之間,無數粉絲心碎。

就這樣,二十歲的李一言,在情場失意,事業得意中跨入了新年。三天後,她捧著獎杯,帶著一箱特產回到祖國。商奏特地發了條信息以表祝賀,李一言沒有回覆。

羅歡如願以償地升了職,氣色比李一言近期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二人把行李拖進臥室,李一言發現角落裏有個尚未拆封的紙箱:“這是什麽?”

羅歡說:“哦,你的快遞,前天寄來的。”

單據的寄件人署名是“遍地雞毛”,是商羽的字不會錯。

李一言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開箱時,手指微微顫抖。

U盤中有一段視頻,她按下播放鍵,《Close to you》的鋼琴前奏緩緩流淌而出。

李一言認出,這是一次練習中,商羽不顧她的反對,堅持錄下來的。經過他的精心剪輯,這段平淡如水的日常竟然變成了一件藝術品。

眼淚漸漸模糊了視線,此時此刻,她明白了商羽的心。

李一言想見商羽,他的話已經說完了,可她有很多話,還沒有對他說。

她問商奏要了地址,買好機票直奔D國。 阿藍曾經吐槽她永遠是想好了再行動,那麽,就難得沖動一次吧。

旅館派車來機場接她,窗外略過一張張陌生的臉。一想到和商羽呼吸著同一城市的空氣,異國他鄉也不再可怕。

下車沒走幾步,背後就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哭喊聲。

李一言本能意識到有危險在靠近,可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她就被一陣熱浪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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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好像扛著座山,令人動彈不得。

好疼。

周圍漆黑一片,李一言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失明的那些年。

無邊際的黑暗讓人絕望,它會將你心中所有的美好一點點吞噬殆盡,重塑你的性格。你會變得自卑又敏感,一有風吹草動便大發雷霆,你甚至不禁去想,這個性情古怪的人究竟是誰?

於是,你只剩下兩種選擇,等待光明的到來或沈默著與暗夜常年相伴。

李一言深信,第一次她等到了光明,第二次一定也可以。

哪怕再次失明也不要緊,好想再聽到商羽的聲音,聽他講冷笑話。

李一言用僅剩的力氣嘗試著動了動腿,又活動了下手指,卻沒什麽反應。

背上的東西還在,她就快喘不過來氣了。

羽哥,我愛你。

這是李一言失去意識前,唯一的想法。

追完最新一集電視劇的羅歡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隨便換臺,跳到新聞頻道時,她瞬間睡意全無。

女主播表情沈重,不停地整理手中的稿件:“緊急插播一則新聞,當地時間十五時左右,D國首都一間咖啡館發生爆炸案,咖啡館位於一家旅店對面,目前已有二十餘人死亡、重傷......”

商羽一接到電話就丟下文件往外跑,秘書攔住她:“商總,出什麽事了?您手上還拿著鋼筆。”

他哪裏顧得上解釋,把鋼筆塞進秘書手裏就奔向了醫院。

李一言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商羽走上前,湊到她耳邊,張開了嘴。

精疲力竭的李一言蜷縮在黑暗中的一角,直到聽到有人對她說話。

那人說:“一言,我來了,你不會有事的。”

這個聲音不停地重覆,李一言站了起來,慢慢向前走。

她當然不會有事,因為她等到了自己的光。

李一言睜開了眼睛。

她渾身都疼得厲害,感覺四肢從關節處拆開又被重新組裝過。

“滴滴”體征檢測機平穩地響著。

商羽正看著自己,眼神一如往常,溫柔繾綣。

不過十幾天不見,商羽怎麽老了呢?

李一言擡起手臂,去摸商羽的臉。他的胡茬蹭過掌心,李一言的心裏有點癢又有點痛。

可是此刻的她不能更滿足了,她還好好的活著,還能見到自己心愛的人。

李一言清了清嗓子,說:“羽哥,我又學了幾道新菜,回家後燒給你吃。”聲音很小,但足夠讓兩人聽見。

商羽眼中含淚,“噗”的笑了出來。他輕輕握住李一言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寫在最後:

這篇文是我碼字時閃過的一個腦洞,兩個素不相識、性格背景完全不同的女生,在某個場合下遇見,因其中一方的行為,把另一方拉進了她的世界,聯系她們的不是友情或者同情,而是一些更為覆雜的因素,讓所有牽涉其中的人想擺脫也擺脫不掉。

於是就有了李一言和周婷婷。弟弟商奏的確是個渣男,任性、不負責;哥哥商羽有擔當,可也有自己的私心。大概就是人無完人吧。

這本書裏,我最喜歡的角色是周婷婷,她敢愛敢恨,為追逐夢想和家人斷絕關系,憑一腔熱血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是我不敢做的。她輕信過,犯過錯,愛錯人,又讓李一言卷進這場鬧劇,最後默默無聞的消失……簡直像過山車一樣的人生。

李一言是個平凡的女孩子,因為曾經的病痛缺乏自信,又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原則,她做花藝師追逐夢想,我很滿意。這大概也算變相為周婷婷圓夢了。

說實話,我寫的很糾結。

Anyway,它完結了。

寫這麽一大段話肯定沒人看,就算是我一個小記錄吧。

謝謝編輯,謝謝陪我度過寒冬的親友、讀者以及家人,我會繼續努力,祝各位讀者新春快樂,來年心想事成,身體健康!

番外會統一放在微博上,讓我們下一本再見~~

橙子哥的目標是高產似那啥,所以下一個故事或許會更合天使們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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