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言沒有將那天傍晚的對話告訴任何人，商羽也沒有刻意叮囑她，他還是待她如往常，時不時戲稱她為“李老師”。但李一言感覺得出來，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默契，比以前更強了，正如李一言對司機大叔的崇拜。自腳受傷後，她每天既希望大叔能再占蔔點什麽，又不希望他說話，以免自己整天在草木皆兵，在戰戰兢兢中度過。

《幽靈偵探》的讚助商兼播放平臺綠豆網，抽選了八位幸運粉絲來商羽的探班。商羽領著攝像師，走進攝影棚，分別采訪了幾位主演和導演。畢竟有攝像機在，大家都和和氣氣的，隨口開幾句不痛不癢的玩笑。

在互動環節，商羽故意輸掉游戲，給獲勝的女粉絲發放福利，對她做出今年最流行的一系列心動動作——“壁咚”、“摸頭發”、“擡下巴”。

剩下的七個人起哄的同時，露出艷羨的表情。鏡頭外的李一言笑著觀看，心想：姑娘，你確定心臟能受得了嗎？

“開始了。”商羽笑道，然後把女粉絲請到墻邊，工作人員配合的關掉了房間的照明，只剩下一束燈光。那位粉絲的臉變得通紅，既期待接下來的事又不敢擡頭直視商羽，幾乎變成了翻白眼，表情有些恐怖。

演技過關的商羽沒有笑，他專註地望著那位羞澀的姑娘，完成三個動作，簡直不能更肉麻。

“啊——”圍觀群眾一致鼓掌尖叫。

粉絲代表把禮物交給商羽。商羽沖她們招招手，還真有點像男生向心愛的女生表白成功，得意地跟親友團報告成果。

探班結束後，窗外下起了小雨，商羽對她們說：“今天天氣不好，大家早點回去，這裏離市區不遠，應該比較好坐車。”

“好。”十個人嘴上這麽答應著，腳下仍站著不走，戀戀不舍地看著偶像。

商羽開玩笑道：“我只要一去到一個新地方拍攝就會下雨，他們都說我要成為新一任龍王。”

羽毛們哄笑。後面的李一言嘆氣，商羽無論說什麽，只要頂著這張臉，她們都會笑。

林道菲導演派人來催，商羽最後說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走回了拍攝間。

“老大加油！”十個人異口同聲道。

李一言把她們送到門口。為首的一個女生說：“助理姐姐，謝謝你照顧羽哥。”

“不用客氣，你們今天過來我們都很高興，”李一言把提前安排好的東西分給她們：“這是商羽老師給你們準備的一點小禮物。”

袋子裏裝著商羽的簽名照和糖果之類的小零食。有真人看還有東西拿，粉絲們驚喜地面面相覷，立馬表決心：“我們會繼續支持商羽的！”

“謝謝。”李一言目送她們離開，感嘆，有喜歡的人真好，可以如此令人神采飛揚。

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快，傍晚前，天漸漸放晴了。

地上的影子一長一短，商羽為了照顧受傷的李一言，有意放慢腳步“送粉絲離開前，你嘆什麽氣？”他問：“累了？”

商羽不僅聽力好，記性也好。“沒有，”李一言搖頭：“你都沒喊累，我那點工作根本算不了什麽，就是感慨偶像的力量無窮大以及這終究是個看臉的社會。”

商羽問：“你呢？有沒有對你影響很大的人？”

李一言思考片刻，答：“果然還是老師和家長吧。”

“好官方的回答。”

“...官方的就是最妥的，”說到官方回答，李一言想起一件事：“羽哥，你最討厭的食物是什麽？”

“其他的還好，就是吃不了羊肉，”商羽回憶道：“小時候吃過一盤冷掉的蔥爆羊肉，胃痛了一整天，後來再也不想碰了。”

李一言怔住：羊肉？這個答案完全脫離的小清新的蔬菜區，和番茄沒半點聯系，可看商羽的樣子，又不是在說笑...

天漸漸放晴，商羽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李一言。紅色的晚霞披在商羽的淺色T恤上，他的眼睛流光溢彩，兒這雙眼睛只註視著她一個人。

李一言條件反射性的去摸手機，想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他問：“回答番茄，是不是比較符合你的期待？”

“哇哇哇~”一群烏鴉整齊地從他們上空飛過。

“......”商羽竟然看穿了她的想法？李一言過於吃驚，完全忘記自己打算做的事。

“不，不，我沒期待什麽。”李一言結結巴巴地解釋。

“開玩笑而已，要不要這麽認真，我有那麽可怕嗎。”商羽笑出聲，大力地拍著她的肩膀。

“沒有。”這句話說服力為負無窮。

商羽模仿湯雙的港臺腔：“小姐，你的耳朵紅透了誒。”

李一言指著天邊：“光線原因。”

商羽繼續往前走：“不過我是真的吃不了羊肉。”

李一言主動圓場：“我明白，形象設定和本人是會有所區別的。”

接下來，他的話令李一言印象深刻：“只需要記住眼前的我就可以了。無論是資料設定還是別人說的都是空的，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人家說，眼見未必為真。”李一言讚同。幾個月的相處，商羽對於她不再是一張白紙。如果有人要錄一期商羽背後的故事，她可以說，不論是作為上司還是演員，商羽都非常出色。

回酒店後，李一言和商羽分頭行動。幾乎同時，藍小冰把她叫到房間，得意洋洋地晃著單反說：“一一，你來看，我今天下午拍的。”

“取材嗎？”李一言接過她的寶貝相機。

前幾張都是景色，天空、樹木、建築。最後幾張，李一言實在看不下去了，問：“這是什麽啊？”

“嘿嘿，”阿藍雙手叉腰，壞笑道：“可惜啊，我原本是想單純拍迷人的晚霞，沒想到你們兩個撞了進來。”

“不拍不就好了嘛。”

“那怎麽行，我準備做成名為《我與你的共同回憶》的相冊，送給你作紀念。”

“你不會是指商羽吧？”

“還能有誰？”阿藍摸摸下巴：“模特，商羽，李一言，攝影制作藍小冰，這陣容，要是做成書出售絕對大火！”

“......”

“你臉上的嫌棄可以加入表情包了。”

“我今天穿的衣服還是黑色的，頭發飄著，簡直跟背後靈一樣，真恐怖，”李一言把相機還給她：“趕快刪除，要不然把我P掉也行，這要是讓別人看到就不好了。”

“你先別急，還有呢。”阿藍直接翻到最後一張：“看。”

不得不說，阿藍的角度選的極為巧妙。照片上的兩人靠的極近，臉上都帶著微笑，商羽爽朗，李一言羞澀，像是上世紀外國的電影海報。

“不錯吧？”阿藍自信滿滿地評價：“如果我寫進劇本再拍出來，完全有可能可以入選年度最佳場景了。”

李一言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讀初中時特別流行青春疼痛文學，已經一把年紀的作者寫幾個不痛不癢的故事，再找小年輕拍些唯美的照片就能那麽火。當時我就想啊，我要是能出這麽一本該多厲害。現在可以了，我卻——”

“千萬別！”李一言趁她不註意，點了刪除：“成功銷毀證據！”

阿藍傻眼，不可置信地查看相機：“你這人，怎麽可以毀掉我的大作！”

“誰讓你那天晚上推我！”李一言回敬，然後無視身後藍小冰的咆哮，一溜煙跑了。回到房間後，李一言喘著氣想，竟然露出那種少女懷春的表情，太丟人了。絕對是光線作用，她的臉不可能那麽紅，比被商羽壁咚的那個女粉絲還紅。

李一言轉念一想，照片不該刪除，現在不就變成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了嗎？

安靜的房間忽然響起電話鈴，嚇得她一激靈。

嚴炎問：“一言，商羽在你旁邊嗎？”

李一言看向掛鐘：“沒有，這時候他應該回房間了。”

“我打他電話不通，你上去看一看，今晚有個飯局。”

“好。”李一言拉開門跑進電梯，恨不得自己能長出翅膀飛上去。她一面盯著跳躍的數字一面隱隱擔心：商羽會不會和上次一樣，又喝茶睡著了？

她省略敲門，抽出備用房卡直接沖了進去：“羽哥，你在嗎？”

商羽聞言關掉水：“我在洗澡。”

“太好了。”李一言松了口氣。

“怎麽了？”

“炎哥說他打你的電話沒人聽，讓我上來提醒你，晚上有飯局。”

“我收拾好就過去，手機還在充電，”商羽他擦著頭發走出來：“你還沒吃飯吧？”

“沒有。”阿藍說晚上要帶她和另一個助理去什麽名小吃店，就是不知道刪除照片後，這個約定作不作數。

“正好，”商羽把劇本丟給她：“把我明天的戲份用筆標註好。晚上回來對詞兒，這幾件衣服送去洗，哦，對，房間我沒顧上整理，有些亂了，分門別類你都清楚吧。 ”

“...嗯。” 還以為要把她一起帶過去呢。

吹風機嗡嗡作響，商羽開始對著鏡子吹頭發。李一言扁扁嘴：“...明明是你拍戲，我也把臺詞背的滾瓜爛熟。”

商羽關掉吹風：“你說什麽？”

“我保證完成任務！”

李一言回絕了藍小冰，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包子和豆漿隨便吃了晚飯。雜事處理完畢就坐在燈下劃劇本，場面堪比古人懸梁刺股。

不知不覺，時針走向了十點。

像這樣拿著筆，端坐在臺燈下面讀書，對李一言來說，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還未來得及感慨完，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迅速向她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寫一個安然和吳心澤的番外。。。希望能寫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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