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影像又來了。

李一言被定在了原地，聽不見任何聲音，和商羽生日會那晚的情形一模一樣。

寫著臺詞的劇本不見了，她看見在一個木桌上，散落著幾張五線譜。五線譜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音符，有過輕微塗改的痕跡，音符下面的空白處對應著幾行字，應該是歌詞之類的東西。

還沒等李一言看的真切些，一旁的電話就響了。五線譜像逃跑一般，飛速地從她眼前消失了。

李一言忍不住想，這電話來的真不是時候。

“一一，我們回來了，給你帶了好吃的，快過來拿！”藍小冰的聲音有抑制不住的興奮，背景有汽車疾馳而過和人們的談話聲，夏天的夜晚果然分外熱鬧。

可李一言感覺，自己和他們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中。時鐘滴答作響，這次真空狀態接近十秒。

阿藍又叫了她一次：“一一？”

“...哦，馬上。”李一言答應著。

“晚了就沒有了哦。”電話掛斷後，李一言沒有立刻沖下去。她隨手從紙抽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把剛才看到的東西畫了下來。由於剛才用力過猛，李一言手中的圓珠筆在劇本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圓形凹陷，險些把紙戳破。

她不懂音樂，但是如果那首歌真的存在，哪怕僅憑著這幾個開頭的音符，她總有一天能找出來，自己“看見”的究竟是什麽。

李一言心裏湧起陣陣不安，可她明白，自己心中的好奇與一種面對未知的興奮比不安更多。

為什麽她會變得像牽線木偶一樣，看見不屬於自己的回憶或者是未來的情景？一個普通人能見到這些，簡直聞所未聞。

是生病了嗎？根據目前的狀況，就算李一言去問診，醫生絕對會建議她直接去神經科。更何況她的腦子很清醒，臆想癥什麽絕對不存在。

李一言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巾折好，放進上衣口袋，謹慎地拉好拉鏈。

她行至大堂，立刻被阿藍拉住：“這裏這裏，真慢。看哪裏呢？怎麽，我出去吃頓飯回來你就不認識了？”

“抱歉。”阿藍的臉頰紅紅的，看來她們吃的很盡興。

“這是鹵豬蹄，炒年糕，烤雞翅和雞胗，熱拌菜，”阿藍一邊報菜名一邊把餐盒放在她手上：“拿好拿好，濃油赤醬的，小心吃的時候不要滴到身上。”

李一言憂愁地看著一摞飯盒：“太多了，我吃不了啊。”

“種類多但實際內容沒多少，”阿藍將易拉罐啤酒放在餐盒的頂端，上面冒著絲絲涼氣：“還有老板友情贈送的啤酒。”

“太感謝你了。”李一言聞著透出來的食物的香氣，什麽負面情緒都沒了，食物才是最治愈的。

“說了要帶你去吃的嘛，”阿藍拍拍手：“好了，我上去要躺床了，明天見。”

李一言回到客房，發現玄關的燈亮著。偏偏在她有夜宵吃的時候，商羽回來了，他真會挑。

“看來我多此一舉了。”商羽看著她手中的餐盒，指了指桌上的粥和小籠包。

商羽居然還惦記著她。“怎麽會？明早微波一下可以當早飯。”

“你看看你，滿頭的汗，有那麽急嗎？”商羽抽出紙巾，很自然的為她擦掉臉上的汗水，然後整理好桌上的東西，給餐盒讓出位置：“你出去買的？”

“阿藍給我帶的，你要不要吃一點？”李一言聞到他身上有股酒香。

“還好我多拿了一雙筷子，”商羽換上拖鞋：“門要上鎖，雖然嚴炎今天喝的有點高，不過難保他不會過來。”

李一言笑，好像在提防宿管阿姨巡視寢室。她打開餐盒，忍不住讚嘆：“好香。”

商羽拆開一雙筷子：“吃完記得打把窗戶打開，不然又得聽人嘮叨。”

“我會馬上把垃圾丟幹凈，保證萬無一失，連一塊骨頭都不會留下，”李一言把啤酒推到他面前：“啤酒歸你了，我喝不來。”

“放冰箱裏吧，晚上喝了不少，明天臉會浮腫的。”商羽將小籠包推道她面前：“你嘗一個，剛出爐的最好。”

李一言聽話的吃了一個，味道真心沒的說。她脫口而出：“誒呀，還是活著好啊，能吃能睡能舔屏。”這是《幽靈偵探》中女主角專門用來刺激男主角的一句經典臺詞，下一句是：“不像某些不明物體，只能皺著眉頭飄來飄去。”

商羽哭笑不得：“李老師別這麽敬業，小的快無地自容了。”

“習慣了習慣了。”

商羽虛心請教：“從你這個資深粉絲的角度看，我演的蔣道平還行不？”

“畢竟是二次創作，人物比原作豐滿了許多。”

“滿分一百，能打多少分？”

李一言咽下嘴裏的豬蹄：“八十吧，比及格線高出的二十分是鼓勵，餘下的二十分當激勵。”

“這句好，媒體最喜歡讓演員給自己打分，到時候我就這麽回答他們，”商羽讚許地點點頭：“別告我侵權。”

“盡管拿去用，記我一功就行，”李一言很慷慨：“播出後，黑聞彩川的絕對比黑你的多。”

“我怎麽覺得這些比今天晚上吃的每一道菜都好吃？”商羽指責：“還說特地為我準備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我看遍所有的菜，連一根韭菜葉都沒見到。”

李一言終於忍不住說出了真實想法：“...好冷。”

“好多年——”商羽頓了一下：“感覺我很久都沒吃過這麽正宗的中餐了。”

“那你們今晚吃飯的餐廳廚師可要傷心死了，”李一言咬了一口雞翅，立馬哭喪著臉喊道：“好辣！”

“哈哈哈，快看看你的嘴，好紅。”商羽毫無同情心地笑起來。

“羽哥你也太能吃辣的了，”李一言含混不清地說：“咳咳，看你那麽淡定，我還以為顏色只是用來嚇人的。”

商羽專門挑出血紅的辣椒往李一言的碟子裏夾：“多吃點，別客氣，鍛煉鍛煉。”

“可給我辣精神了。”李一言抹掉眼淚。

“喝牛奶比較管用，”商羽擦擦嘴：“正好，把劇本拿來，我們對詞。”

李一言洗凈手，給商羽倒了杯蜂蜜水，隨手翻到一場戲，像模像樣地說：“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

商羽接下一句：“可這就是真相沒錯。”

“真相！真相！自從認識你之後，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個詞，”李一言有意模仿米好的語氣：“真相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

“生死對我都已經不重要了，”商羽溫柔地說：“一言，如果不是你參與其中，它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李一言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剛才講錯了吧，女主角什麽時候改名了？”

商羽眨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是麽？我沒註意。”

“是不是太累了？”早晨天剛亮就起床，晚上幾乎就沒有零點以前睡過覺，還東奔西跑的，鐵人也扛不住啊。

“習慣了這種生活，累也沒感覺了。”商羽輕描淡寫地說。

“這可麻煩了，”李一言合上劇本起身：“羽哥，今天還是早點休息吧。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你臺詞已經夠夠熟悉得了，足夠一人分飾多角，根本不用開夜車。”

商羽若有所思。

“當然我也不是專家，就是覺得你該好好休息，從另一方面講，要是你倒下了，劇組才頭疼呢，”李一言繼續勸說：“化妝師最近不是常說你眼睛腫嗎？”

“好，我聽你的就是。”商羽用很可愛的語氣說：“今天在零點之前睡覺，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李一言看見桌上的棕色小瓶：“對了，上次買的玫瑰精油一次還沒有用過呢。 ”

商羽起身向洗手間走去：“我去洗漱，勞煩李老師幫我在加濕器裏點幾滴。”

“沒問題。”

興致不錯的商羽打開手機音樂功能，按下隨機播放，薩克斯吹奏的前奏響起。

“......”這首歌李一言聽過，世界名曲《Careless Whisper》。為什麽偏偏是這首？自從羅歡有次說這是搞基神曲，她就沒法好好聽了。

尤其是現在，玫瑰香混著商羽外套上的酒香，再加上男人性感的唱腔，空氣有種名為暧昧的因子在跳動。

好巧不巧，在李一言就要離開時，商羽戲謔道：“不然您在我這兒將就一晚上？”

酒精的作用真可怕。李一言身上一僵，幾乎要當真：“多謝，不過還是免了吧。”

商羽又笑了。唉，難度越來越高了，還能不能愉快的工作下去了。

回到房間的李一言把譜子謄寫了一遍，將那張紙巾沖進了下水道。她握著手機躺在床上，開始學習讀五線譜。

幾分鐘後，雖然李一言沒有搞懂升降調、空拍，但看明白了，歌曲的開頭是“3-7-6-5,4-2-1”。

她試著哼唱了一遍，曲調似乎很是熟悉。

李一言把這串音符輸入瀏覽器，最佳答案是——

作者有話要說： ※《Careless Whisper》這首歌講的是喬治同時愛上了【三個】女孩，別人在談論這件事情，他的正式女友知道了這個秘密，結果大家心照不宣，跳最後一個舞……，可是他是愛她的。他不敢說話，卻在心裏唱著歌，交織著悔恨、傷感和表白，但一切已是無可挽回了，沈默中感情正在趨向破裂。你會發現在人的內心，背叛和忠誠竟然是一對共生的本性。

百科上的，也是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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