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叫聲沒有出現。

李一言睜開眼，扇開熱氣撲面而來的熱氣尋找商羽的身影。

果然，商羽坐在浴缸裏，一條胳膊搭在浴缸沿上，雙目輕合，樣子非常安詳。

李一言腦子裏蹦出一個不吉利的詞：食物中毒？

“商老師？”李一言拍了拍他的手臂，商羽沒反應。李一言慌了，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有氣，看來商羽只是睡著了。他喝了那麽多花草茶又去泡澡，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和身體得到了充分放送，不睡著才怪！

怎麽辦？！李一言急的在浴室裏繞圈，她沒學過急救也不懂什麽藥理，早知道就該查好每種花草茶的功效和註意事項，寫成便箋貼在袋子上，這樣商羽也不至於會混在一起喝。

李一言懊惱不已：當初自己為什麽要多嘴介紹花茶啊！白開水就挺好喝的，這麽說不就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了嗎？！

熟睡中的商羽渾然不知，身體順著浴缸慢慢往下滑。就在商羽的腦袋沒入水中的前一秒，李一言眼疾手快，拖住了他的一條胳膊。

好重！李一言不自覺眉頭皺在了一起。 她一邊抓著商羽，一邊想：打給嚴炎遠水救不了近火；叫救護車有些小題大做，如果被小報記者拍到了，外界會以為商羽出了什麽事。

李一言納悶：商羽明明在吃方面挺講究的，為什麽今天會這麽不小心？

總之，先讓商羽醒過來再說。

可現在的商羽是裸著的，水有顏色才遮住了全身。雖然李一言不是沒看見過他的身體，但是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她真的是沒見過...

坦誠相見還是算了吧。李一言急中生智，在確保商羽不會再次滑進水裏後，抱來所有的浴巾，小部分裹在商羽身上，大部分用在了...腰部以下。

李一言又站起身，將浴缸裏的水放了一幹二凈，浴巾隨著下降的水位貼在了商羽身上，盡管樣子不怎麽美觀，起碼他現在不會被淹死了。

不知是不是溫度下降的原因，商羽很銷魂的“哼”了一聲

有希望！

李一言跑進廚房，從冰箱裏夾了些冰塊包在毛巾裏敲碎，在商羽的額頭、臉頰、脖子來回擦拭，他的臉色漸漸恢覆了正常，不似剛才一般通紅，身上的溫度也降了下去。她又拿出醒腦神器風油精，塗在商羽鼻子下面。

一次，兩次，三次...李一言在心裏祈禱：羽哥快醒過來吧！小的真的沒轍了！

正當李一言準備重新包一大塊冰過來得時候，商羽總算恢覆了意識：“阿嚏！咳咳！”

李一言如獲大赦，顧不得臟，放松地坐在地上，激動道：“羽哥！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商羽聞到嗆人的風油精味，當即清醒了不少，他睜開眼睛，見到眼前的李一言光著腳跪坐在地上，手臂、腿上都是水，衣服也被打濕了，便問：“我怎麽了？”

“你坐浴缸裏睡著了！”李一言把風油精蓋起來放在一邊 ：“洗澡時睡覺會死人的你知道嗎？”

“是麽...”商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浴巾，有些尷尬，難不成她都看見了？這種條件，也太......

但是李一言眼底一片坦然，滿是看到他無恙的興奮和喜悅，以商羽對這位助理的了解，自己猜想的內容絕對一點都沒有發生。

李一言拍拍商羽的手臂，說道：“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商羽摸摸鼻子：“給你添麻煩了。”

“你沒事就好，”李一言拿走他頭上的毛巾，從地上爬起來，說：“快沖一下，不然會感冒，我去給你拿衣服。”

“哦，多謝。 ”

十分鐘後，商羽從浴室裏出來，兩個月來，李一言幾乎每天都在目睹這個場景，可今天她的心情格外覆雜。

冷靜下來的李一言忍不住說教：“商羽老師，請您當心點，我可不希望自己成為老板屍體的第一發現人！”

“是我大意了。”

李一言拎起茶壺：“還有，再好的東西也不是您那個喝法啊，全部混在一起，萬一您對其中某一樣過敏怎麽辦？”

“是我錯了。”

“......” 他態度這麽好，倒顯得李一言有點兇巴巴的：“我也有責任，沒有提醒你。”

商羽忍不住笑了，把脖子上的幹毛巾搭在她頭上，笑道：“我記住了，快擦擦。”

“你還笑得出來，要不要去醫院仔細檢查一下？”走進去總比被擡進去好。

商羽立刻嚴肅道：“不用。”

“那我下去了，”穿衣鏡映出她的狼狽樣，李一言說：“毛巾我洗幹凈再還你，要是晚上不舒服，一定要打給我。”

“OK.”商羽痛快答應。

隔天早晨下車前，司機大叔叫住李一言，說：“小李，你頭上停著一只朱鹮。”

“嗯？”李一言聞言往頭上摸去，理所當然什麽也沒有，她問：“朱鹮是...”

“一般人是看不見的，”大叔神秘地說：“你今天特別要註意頭部和腳部。”

“什麽——”李一言還沒顧上細問，大叔就搖起車窗絕塵而去。

商羽問：“怎麽了？”

“沒什麽。”李一言跟上去。

片場如火如荼，工作人員在布置道具，湯雙扮演的女明星決定要演完最後一場戲後自首。李一言只顧著商羽，完全沒留意腳下的某塊木料上，有一顆釘子露在外面，被她踩了個正著。

“嘶——”李一言連忙跳開。

“怎麽了？”商羽幾乎同時回頭，扶住她：“腳被紮到了？”

“嗯。”

“我說，誰這麽不小心，把廢料亂扔？怎麽幹活的！”工作人員忙說：“小李，去讓休息室的醫生看看。”

李一言點點頭，對商羽說：“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腳掌一落地，李一言感到一陣鉆心的疼，於是她只能靠右腳的腳跟慢慢挪到後臺。向醫生說明情況後，李一言脫下鞋檢查，腳心處被釘子紮了個小口，流出的血把襪子染紅了一小片，

醫生為她清洗了傷口，又打了破傷風針，說：“盡量少走路。”好吧，和當初重感冒的羅歡一樣，醫囑永遠不符合實際。

此時，裝扮成歐洲女王準備登臺的湯雙從旁邊經過，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李一言的腳看，看得她有些發毛。

李一言問：“湯小姐有事嗎？”

“沒有。”湯雙收回視線，在她臉上掃來掃去，臉上似乎多了幾份疑惑：“還是回去繼續坐著吧。”話是對助理說的，可她仍看的是李一言。

李一言摸摸自己的臉，究竟是哪裏不對，讓湯雙對她這麽感興趣？

“可惜報廢了一雙新帆布鞋，”收工後，商羽堅持要把她送回房間。李一言看著鞋底的小孔，遺憾地說：“我還挺喜歡這個顏色的呢。”

商羽把鞋從她手裏拿走，放在地上擺好 ：“你坐好，別亂動。”

“司機大叔說我要註意腳部，結果真的被他說中了，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清楚，碰巧而已，”商羽說：“他要是真厲害，應該教給你破解方法。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不用，”李一言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一點小傷，半個月不到就能好，就是暫時走路慢了點，如果你不覺得我拖後腿的話。”

商羽搖頭：“我怎麽會嫌棄李老師呢，受傷了仍奮鬥在第一線。”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商羽接起：“您好。”

一個男人的聲音，南方口音：“是商羽商老師嗎？”

“是，您哪位？”

“你好啊，我是XX電視臺的制作人郭小偉，我們這裏有檔音樂選秀節目，《無敵唱將》就要開播了，你願不願意來做導師？”

“我——”商羽話還未講完，就被打斷了：“我知道你不唱歌了，但只是來做導師而已，不用你開嗓。”

李一言一聽，郭小偉是多缺人，連話都不肯讓商羽講完，就算答應了也不過是做一個任編導和娛樂公司擺布的傀儡導師吧。

“抱歉，我沒空，工作事宜請聯系我的經紀人。”商羽掛斷，無奈地說：“看來又得換號碼了。”

李一言猶豫著問：“羽哥，音樂相關的東西你一點都不打算碰了嗎？”

商羽眨了下眼：“怎麽？”

“我感覺你肯定很喜歡音樂才會踏進這一行，而且你又會創作，憑這一點就比不少歌手出色。如果我有一個好的興趣，恐怕沒那麽容易割斷，時不時會想去再嘗試一下...”

李一言越說底氣越不足，她現在和那些變著法打聽商羽改行的人有什麽區別？她不敢想象商羽的臉色，幸好他背對著自己，可怕的沈默蔓延開來。李一言道歉：“對不起，我什麽都不懂，你就當我是在胡說八道。”

商羽語氣平靜：“並沒有生氣，我可以回答你。”

李一言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他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李一言：“我很清楚，唱歌編曲不是我該涉足的領域。”“我”字明顯加了重音。

哪又是誰該涉足的呢？亦或是商羽受到了什麽打擊，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李一言心中的疑慮只增未減，不過她清楚，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商羽取下衣架上的毛巾：“我拿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湯雙看她的眼神，商羽對她超出一般助理的信任，都令李一言迷惑不已。

我沒失憶過啊...李一言想，是不是有什麽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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