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裴小清駕車向機場駛去。

商羽和李一言兩人坐在後面，副駕駛的嚴炎不再像上次一樣熱絡地跟他們聊天，商羽塞著耳機面無表情看IPAD，車內氣氛異常寂靜。

李一言剛開始緊繃著神經，盯著座套上的花紋發呆，後來實在無事可做，就將手機調成靜音刷微博。她的昵稱十分簡單粗暴——“你一言我一語”，就是本名取了個諧音，當年還是羅歡替她註冊的。

毫無懸念，商羽在熱搜榜第一。

商羽只有一個工作室官方微博，昨晚零點發布了長微博聲明，內容和他的發言所差無幾，而幾大主流媒體不約而同將昨天發言中的“暫時退出”的前兩個字隱去了。

不過標題黨有標題黨的好處，起碼現在與之相關的話題也順帶著炒了起來。

李一言瞄了瞄商羽，他似乎在回郵件，然後點開了熱搜榜上的#幽靈偵探#。

“通宵補了廣播劇，根本停不下來，不是死神小學生那種，非常有趣，很期待。”

“我男神就是與眾不同，有個性，資次。”

“和男主的感覺很搭啊，不過還是演出來再說吧。”

“消失了一年，回國就這麽猛，考慮過我們的心臟嗎。”

“炒作吧，江郎才盡改行了。”

“不是wuli均翔演，打死不看。”

“為什麽拆我睛好CP？！”

還有幾個和商羽關系不錯的大V紛紛祝福，各路態度看得人眼花繚亂。再加上商羽沒有解釋具體原因，更為這件事增添了一層神秘。

如果李一言已經輕松卸任，也會發微博說說自己對《幽靈偵探》網劇的期待，可現在她是商羽的助理，有合同約束，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格外註意，要是因為自己的不謹慎出了問題，被噴得體無完膚不說，還會連累商羽的形象受損。

某一位有才的羽毛用三國語言制作了商羽在歌壇的大事記，並在結尾表達了對商羽的感謝之情，說她遭遇到家庭變故後荒廢了好幾年的光陰，自從聽了商羽的歌被深深地感染，覺得從前的自己太過狹隘，於是努力奮鬥，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兩個孩子的胎教用的都是商羽的歌曲。

洋洋灑灑幾千字，字裏行間都是愛，看的李一言眼睛也有些發紅。底下有條評論：“他販賣夢想給我們，誰販賣夢想給他？”

再想想昨晚舞臺上商羽漠然的神情，像是在宣布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難道改變路線非他所願？還是純粹的演技？

汽車鳴笛趕跑了李一言的胡思亂想。她關掉話題，跟著學英語的微博背了幾句口語。

裴小清將他們送到機場就走了，嚴炎帶著李一言辦手續托運行李，又叮囑了她幾句，李一言一一應下。

商羽坐在靠窗戶的一側，一上飛機便靠著椅背開始睡覺。李一言頭一次做飛機就是商務艙，自然激動不已，右側有安靜的美男子，圍繞著美女空乘，現在鮮少有工作具備這樣的福利了。

李一言掏出背包裏用來打發時間的小說，開始翻起來，作者的語言實在是太精妙，逗得李一言渾身發顫，她怕笑聲吵到睡覺的人，只好捂住自己的嘴。

可是，身邊的人還是醒了。

商羽發現是她在笑，也沒有生氣，淡淡地說：“我還以為地震了呢。”

“現在在飛機上，永遠不用擔心會地震。”李一言出言‘安慰’道。

商羽很配合地點頭：“也是。”

李一言放下手裏的書道歉：“...對不起，吵醒你了。”

“沒事，我睡夠了，正好我想喝水。”

李一言招來空姐。她眨著水潤的眼睛，聲音甜美，問商羽：“您需要什麽？”

明明是她舉的手，目的要不要這麽明顯。

商羽無視身後睡的正香的嚴炎：“兩杯白水就可以。”

空姐將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又朝商羽笑了笑。

“謝謝，”商羽一口氣喝下半杯，無視她的眼神，問：“好看嗎？”

“嗯，挺有意思的，”李一言說：“大概是我笑點低。”

商羽一本正經地說：“現在距離地面幾萬公尺，想低也低不了。”

“額...”冷笑話？

李一言問：“你要看嗎？”

商羽也不客氣：“嗯，我好幾年沒看過小說了。”

小說就這樣被“奪走”，好在飛行路途不長。

劇組派人把他們接回酒店。算上商羽，這一行他們只有三個人。

李一言的心中的不安又跑了出來，初次見面時跟在商羽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呢？就靠她和嚴炎，確定沒問題？

就連工作人員看到他們隨身攜帶的行李都有點吃驚：“只有這些？”

商羽回答：“我們主張一切從簡，不夠的再買，否則拖來扛去的，太沈了。”

倒也是。

李一言檢查了下手機，消息的數量非常可觀，一半以上是工作室小夥伴給她發的：各種註意事項、商羽的飲食喜好，又說已經給羅歡安排了其他工作，換來換去也不方便，要她放心跟著商羽好好拍戲，各方水軍黑子不用操心，後方一切有他們支援。

劇組安排嚴炎住商羽隔壁，李一言和女統籌一起，住在樓下，正對著商羽的房間。商羽在樓上休息，嚴炎和李一言分頭處理事情。

酒店裏裏外外李一言都熟悉了個遍，免得抓瞎找不到地方，耽誤時間。劇組大部分人是林道菲自帶的團隊，專業經驗都沒得挑，因李一言是商羽唯一的助理，都客客氣氣的，有問必答。

晚上七點，全劇在酒店餐廳聚餐。

大家站在一起打招呼，李一言跟在商羽後面，將每個人的名字臉和職務對上號。女主角聞彩川的扮演者是靠演古裝劇起家的米好，清純漂亮，據說學過芭蕾、古典舞、古箏揚琴笛子，聽她說話猶如清風過境，再冷漠的人嘴角也會上揚。男二是剛出道不舊的新人方遠潮，之前演過的也都是配角，看著商羽一臉崇拜，商羽道了謝，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不過就李一言觀察，方遠潮無論見到誰都一臉崇拜，當和演反派的老戲骨羅和打招呼時，他臉紅到了極點，羅和手裏的煙差點燙傷他。

“方遠潮有意向歌壇發展，我聽說他經紀人在爭取這部戲的片尾曲了，”嚴炎小聲囑咐李一言：“你盯著點他，別讓他跟商羽邀歌，他們公司出了名的愛盜取別人的勞動果實。”

這種人最不能忍，李一言馬上點頭：“好。”

然而從眾才子佳人中脫引而出的，除了商羽，還有跟組編劇藍小冰。

“古靈精怪”四個字完全是為藍小冰創造的。除根據現場的反饋改劇本之外，她沒事兒經常來現場晃悠。

她是唯一一個主動和李一言搭話的人，沒有把她當做演員的一個“附屬品”：“你好，我是藍小冰。”

李一言客氣地作了自我介紹，笑道：“編劇老師您好。”

“我就是個小編劇，老師什麽的太擡舉了，叫我阿藍就行，”藍小冰說著從包裏掏出一袋夾心餅幹：“一一，我就住在你對面，這個就當見面禮了。”

出生二十年以來，第一次有人稱呼她為“一一”，李一言隨即感嘆：多虧了藍老師這個和藹可親的性格，才能將優秀的作品改編的如此成功。

事實證明，李一言還是太甜了。藍小冰接地氣的外表成功掩蓋住了她吃貨加話嘮的本質。

因為是單元劇，工作人員和正規電視劇比不算多，部分演員沒有到場，包間內就擺了兩張桌子。商羽自然是和導演制片人在主桌用餐，而阿藍坐在了李一言旁邊的座位上。

幾個人吃完離席，商羽還在跟導演聊天，李一言收好東西在原地等。

藍小冰不似剛才一般對人少言寡語，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李一言聊天。

“瞧見沒，那一桌人看似離我們不遠，吃的東西也和我們差不多，其實隔了十萬八千裏，”阿藍幽怨地說：“到目前為止，整組人只有你恭恭敬敬地叫了我一聲編劇老師。”

李一言問：“可開席前他們不是招呼你過去嗎？”

“那都是場面上的話，”阿藍搖搖食指，繼續忽悠：“你還太年輕，人情世故真真假假看不清楚，看那桌，有空位置嗎？”

李一言仔細觀察一番：“沒有。”

“所以啊，”阿藍一拍大腿：“在他們心中，我甚至還不如一個修圖的。真要坐過去別說聊天了，連吃飯都不自在。”

最後的半句才是重點。

阿藍指指飯桌：“幫我把那盤玫瑰酥端過來。”

聽了阿藍這番“階級理論”的李一言越發覺得一條銀河系橫貫兩桌之間，生怕工作不到位惹出連鎖反應，當晚回去下載了一大堆資料用來研讀。

明星也是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小脾氣。比如方遠潮，長著張娃娃臉，其實有嚴重的起床氣，發起火來助理連動也不敢動一下；再比如米好的助理，就是她親媽，拍定妝照用的時間比所有人都長，一張圖修來修去老覺得自己的女兒不夠仙，最後還是選用了原始版本。

修圖小劉跟排在她們後面的李一言抱怨：“那修的，真·親媽都不認識了。”

李一言笑。後來私下跟商羽談起這件事，商羽諷刺道：“霧霾天站北京大馬路上，要多仙兒有多仙兒，多呼吸幾口還能為空氣質量貢獻一份力，簡直一舉兩得，再拉上二十來個娛記報道出來，光耀門楣。”

真夠損的。李一言自愧不如。

正式開拍第一天，早晨七點，李一言去叫商羽起床，他已經洗漱完畢，端坐著等出發了。

李一言見狀，把自己的鬧鐘提前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她去，商羽還是醒著，光著上半身站在鏡子前刮胡子，像某個剃須刀品牌的廣告。

李一言只好又將鬧鐘提早了一個小時。

再一再二不再三，助理比老板起的晚實在說不過去，說不準商羽早就對她不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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