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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為摯友懲治惡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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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韋靈犀和白錦楓辭行,石重貴攜馮道等群臣來送,石重貴執著韋靈犀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韋卿,能否收回燕雲十六州,就看你了。”

蕭雲川昨晚的話,對韋靈犀內心影響極大,他遲疑一下,拱手道:“皇上,我會竭盡全力的。”

石重貴對韋靈犀充滿信心,大笑道:“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馮道看出了韋靈犀的異樣,等著韋靈犀吃了一杯禦酒後,將他拉到了一邊,問道:“韋樞密,可有心事?”

韋靈犀遲疑一下,說:“魯國公可知契丹除了蕭思聞,還有其他能人嗎?”

馮道不假思索:“韓延徽、韓德樞父子,除了這二人,契丹可說沒什麽能人了。”

韋靈犀問:“那我此去,勝算如何?”

馮道看了韋靈犀一眼,說:“事在人為。”可能覺得這句話可說可不說,又認真地說:“自古外事談判,比拼的是國力強弱,所謂舌槍唇劍,不外乎是依著國家強盛,才這般底氣十足。我想樞密使應該懂得這些。”

這番話無疑是對韋靈犀巨大的打擊,鬼谷子術再厲害,也不過是機巧之術,可能一時蒙騙對方,但是不能一世蒙騙對方。

韋靈犀心裏頓感震撼,看著馮道:“魯國公,你認為契丹國力與我晉國比較如何?”

馮道不假思索:“契丹國力勝我晉國十倍有餘。”

韋靈犀心裏又是一震,問道:“何以見得?”

馮道說:“太上皇在位七年,每年都會向契丹進貢歲幣十萬兩,絹布茶葉更是不計其數,再加上燕雲十六州的賦稅,契丹從一個荒涼小國,早已成為了富庶之國。”

他這番話,說得韋靈犀心痛。

馮道悵然而嘆:“我朝如今,就是契丹的搖錢樹,一旦被他們榨幹血,就會渡過黃河,將我朝百姓都吃了。”

韋靈犀咬牙道:“契丹欺人太甚!”

馮道慘然一笑,不勝悲壯:“敵強我弱又如何?還是要拼一把的,此去契丹,你要竭盡全力,即使收覆不了燕雲十六州,也要讓耶律德光記住,晉國不好欺負。”

韋靈犀慨然道:“我一定會的。”

送別的話說完,韋靈犀和白錦楓就要上路了。石重貴想起一事,叫住韋靈犀,說:“韋愛卿,我知道你們韋家,自前朝以來,一直飽受委屈,從來沒有被善待過。到我這一朝,不會再有這種情況了。我決定,給你們韋家建造祠堂,全國各地,只要是有關公的地方,必然也有韋天養、韋虎步、韋鷹揚三父子。”

韋靈犀十分感動,一瞬間想要哭,這是與天同等的鴻恩,他本能想要推辭,但是,又覺得這是韋家應得的。

他再三深思,不錯,這是韋家應得的。

韋家父子三人,理應得到這樣的禮遇,這樣的用鐵石鑄就的榮譽。

他長跪下來,叩首道:“謝主隆恩。”

石重貴上前,將韋靈犀扶起來,歉然道:“你無需跪,這是我們石家欠你們韋家的。”

韋靈犀微微一笑:“皇上,你無需有愧,我做事,自有原則,凡是欠我韋家的,傷害過韋家的,我都不會放過,此去契丹,途經幽州,我照樣不會放過趙延壽。”

石重貴聽得微微一怔,臉色有些蒼白,他想不到韋靈犀會說出這樣的話,這樣的話,霸道而無禮,還有些犯上威脅之意。他瞬間覺得韋靈犀陌生了,他以為韋靈犀如韋天養一樣,就是一個老成謀國的忠臣,任勞任怨,無怨無悔。

但,韋靈犀似乎不是韋天養這樣的人。

這是一個頭角崢嶸的人,睚眥必報,血債血償。

想到此,石重貴再看韋靈犀時,堂堂九五之尊,竟然有些不寒而栗。

他誠懇地說:“愛卿放心,從今以後,我不會讓韋家人受半點委屈。”

韋靈犀拱手謝過,和大家一一告別,而後,坐上馬車,白錦楓駕車而去。

蒼莽官道,馬車很快就變成小點,消失了。

……

馬車搖搖晃晃,三日後,到了成德真定府。

安重榮臨終之前,囑咐韋靈犀照顧幼兒安德裕。韋靈犀當初在真定府,從來沒有去過安重榮家。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安重榮忙於政務,從來沒有回過家,更不能帶別人回去。

所以,韋靈犀從來沒有見過安重榮的妻兒長什麽樣子。

今番去真定府,他已經不是逃犯,而是萬人之上的樞密使。成德節度使杜重威得知韋靈犀要經過真定府,早已安排了儀仗隊迎接,為了以顯熱鬧,他將民間的舞獅隊、大頭娃娃、彩車都弄來了,簡直堪比廟會節慶。

他如此大張旗鼓,日日坐在城頭,盼得韋靈犀到來。他以為韋靈犀少年得志,第一次出使契丹,一定會陣仗極大,方圓十裏旌旗如雲,使團人數少不得也有上千。然而,他想錯了。

韋靈犀只有一輛馬車,而且也不是華蓋車、油壁車,只是一輛普通的烏篷車,尋常人家也可雇得起。

白錦楓趕著馬車到了城門關卡處,她拿出自己和韋靈犀的身份牌,遞給守門兵,守門兵掃一眼身份牌上,再看一眼探出頭的韋靈犀。

“秦習,幽州人;白錦楓,媯州人。”

守門兵確認身份牌上的資料與二人無異,放行了。

到得城裏,馬車飛馳,向著節帥府而去。到得節帥府,韋靈犀和白錦楓下車,穿過重重走廊,來到一所別院。韋靈犀問清楚了安重榮家就在這所別院,他和白錦楓進入院子,家丁說這是杜重威家,並不是安重榮家。

韋靈犀疑惑,難道安重榮家不在這裏?

家丁說:“以前是安重榮家,但現在是杜節帥家了。”

韋靈犀問:“安家人搬到了哪裏?”

家丁說:“城南的陋巷裏。”

韋靈犀問:“為何住在了城南的陋巷裏?”

家丁似乎有難言之隱,含糊地說:“這得問杜使君了。”

韋靈犀和白錦楓立刻離開節帥府,到了城南陋巷。城南陋巷是窮人居住的地方,韋靈犀和白錦楓找到了住在棚屋裏的安夫人,還有三歲的安德裕。

安夫人患了癆病,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安德裕小小年紀,頗為懂事,正在餵安夫人米湯喝。

韋靈犀道明省份,安夫人想要下床迎接,奈何身體發軟起不來,只好讓安德裕代為行禮。

安德裕拱手拜禮:“安德裕見過靈犀哥哥。”

韋靈犀見安德裕生的聰明伶俐,忍不住抱起來,問他話。安德裕一一流利回答。白錦楓為人冷艷,一向不喜歡小孩,韋靈犀故意拿她開玩笑,說她是大灰狼變的,逗安德裕開心。安德裕知道韋靈犀開玩笑,反說白錦楓是大美人。惹得快要變臉的白錦楓,瞬間變得快樂。她從韋靈犀懷裏接過安德裕,拿出自己的小暗器給他玩。

韋靈犀問安夫人為什麽住在陋巷?安夫人說,世態炎涼,安重榮去世以後,她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杜重威派人將她和安德裕趕出節帥府,霸占了她的家。他們娘倆只好搬到了陋巷。

韋靈犀勃然大怒,他大罵杜重威真是畜生不如,這般對待忠臣家室。

他找了一個就近巡邏的差役,讓其到真定府城關將杜重威喊來,就說樞密使召見。差役見韋靈犀穿著普通,不相信他是樞密使,一頓斥責,讓其滾蛋。

白錦楓上前將差役揍了一頓,拿出印綬,差役趕忙跪拜,叩頭如搗蒜,然後,匆匆去了。

韋靈犀搬了個板凳,坐在街中央,大笑:“還是當官好啊,誰都不敢惹你。”

白錦楓抱著安德裕走過來,說:“當官須要當最大的官,否則還是被人壓著。”

韋靈犀得意洋洋地說:“我現在就是最大的官了,除了魯國公,誰能撼動我?”

白錦楓譏諷地說:“你就吹牛,所謂的樞密使,不過就是皇帝手下的軍政代理人罷了,遠不如地方藩鎮的節度使,只要經營數年,就可以擁有自己的勢力,能和皇帝叫板。你好好的成德節度使不做,做樞密使,大大的失誤。”

韋靈犀搖頭:“非也非也,韋家當初也是一方藩鎮之主,耀武揚威,享盡榮光,其中的好處自然不可言喻,但是,藩鎮自顧自己,不顧朝廷的做法,是不對的。我做樞密使,就是為了將天下藩鎮統一起來,一對付契丹。”

白錦楓給安德裕變戲法,一會兒變個雞蛋,一會兒變條紅綢,惹得安德裕十分驚奇。白錦楓一心兩用,一邊變戲法,一邊說:“你的想法不錯,但是實施起來很難,假若石重貴是一個昏君,大家還是不服。”

韋靈犀眼睛透出犀利之色:“他若是昏君,我必想法換掉。”

白錦楓問:“普天之下,已經沒有英雄,難道你真的想讓賣茶葉的柴榮來當皇帝?”

韋靈犀正色道:“英雄不問出處,有何不可?”

說話間,只聽得馬蹄聲特特,旌旗飛揚,似乎來了千軍萬馬。頃刻,陋巷被堵得水洩不通,一身銀光鎧的杜重威翻身下馬,向韋靈犀拱手道:“成德節度使杜重威拜見樞密使大人。”

韋靈犀坐在板凳上,眼皮翻了一下,許久,問道;“為何不跪?”

杜重威微微一怔,他很意外韋靈犀突出此言,按條律,他是封疆大吏,除了跪皇帝,不需要跪任何人。

他以為韋靈犀不懂規矩,壓住氣,解釋道:“我是地方大員,無需向朝中大員跪拜。”

韋靈犀淡淡一笑:“我這個人一向不講規矩,你看著辦。”

杜重威心裏驟然來氣,堂堂地方大員,居然還要向別人跪拜,尊嚴何在?畢竟韋靈犀官大一級,他不好發作,但也不配合,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韋靈犀見杜重威如此倨傲,冷峭一笑:“杜重威,你好大的面子。”

杜重威臉色驟變,鐵青著臉看著韋靈犀,一言不發。

副使想要做好人,居中調解道:“樞密使大人,你是朝中大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貴不可言,杜使君呢,雖然不如你,但也是堂堂地方大員,讓他跪拜,真的是為難他了,而且您也會背上一個作威作福的名聲,二者都不劃算。竊以為,我一個副使向你行跪拜之禮,比較合理合法。”

說著,他啪然跪倒在地, 拜了三拜。

韋靈犀冷眼看著他,笑道:“你倒挺識相的,不過我要的是杜重威跪下。”

副使的臉刷地煞白了,不知道說什麽好。

杜重威臉色大變,斥責道:“韋樞密,你莫要欺人太甚!”

韋靈犀回頭看了一眼和白錦楓玩耍的安德裕,駁斥道:“杜重威,我問你,你緣何霸占了安家人的院子。”

杜重威終於明白韋靈犀為什麽刁難他了,原來是為了給安家人出氣,他冷冷一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欺負忠臣家室?”

韋靈犀盯他一眼,算是默認。

杜重威直言道:“安重榮挾持皇上,用卑劣手段逼得皇上退位,這樣的人,算是忠臣嗎?挾天子以令諸侯,只有曹操這種奸雄才能做出來。”

韋靈犀憤然反擊:“石敬瑭是昏君,本就應該退位,安重榮的做法順乎人心。”

杜重威咬牙道:“順乎人心又怎樣,他的做法終究是不對的,這樣的人不值得被敬仰。”

韋靈犀終於明白了,安重榮於天下而言,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但於統治者而言,這是一件必須雪藏的事情。安重榮終究是造反者,歷史上沒有一個統治者喜歡造反者,石重貴也不例外。他任命杜重威為成德節度使,就是看中了杜重威的忠心,只有忠心的人才不會造反。

韋靈犀想,杜重威為什麽如此對待安家人,肯定也是從重貴那裏得到了暗示。想到此,石敬瑭不禁嗚呼,英雄立功,卻不見英雄被善待。

他驟然惱怒,質問道:“杜重威,皇上聖旨有言,安重榮一家當為烈屬,朝廷要妥善安置。然而你,如此對待他們,今日,我替皇上,將你斬了。”

他對一旁的白錦楓說:“白姐姐,有你代勞了。”說著,他從白錦楓手裏將安德裕拉過來。

白錦楓拔劍上前。

杜重威臉色大變,他按住劍柄,如果白錦楓真的動手,他也毫不相讓。

副使見此形勢,嚇得臉色慘白,他適才一直跪著,此時,著急地站起來,說:“大家有話好好說,莫要動粗。”

白錦楓冷冷地說:“難道你想替這個忤逆皇命的人而死?”

副使嚇得吐吐舌頭,趕緊退入隊伍裏。

杜重威見白錦楓越走越近,喊道:“我是二品大員,沒有皇上的旨意,誰都不能殺我?”

韋靈犀怒懟:“今日,我是天子使者,也是欽差大臣,殺你,合乎律法。”

白錦楓揮劍就砍,但不是真砍,而是虛晃一招,杜重威以為是真砍,趕緊拔劍格擋住,只聽得叮地一聲長響,兩把劍膠著在一起,誰也不肯放下。

韋靈犀站起來,冷笑道:“杜將軍,你剛來成德,應該根基還不穩吧,我想安重榮的舊屬還沒有驅逐幹凈吧。”

杜重威陡然一震,韋靈犀說的沒錯,他剛到成德,還沒有來得及培植自己的人,可以說,整個軍隊中,安重榮的舊屬占了有一多半。

韋靈犀又說:“你如此對待安家人,安重榮的舊屬心裏怎麽想?你這個節度使,到底想不想幹了?”

杜重威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了,當時,藩鎮經常有小兵奪帥的事情發生,朝廷也管不過來,往往主帥醉酒之後,就再也醒不來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杜重威想到此,大汗涔涔,他丟掉寶劍,刷地跪了下來。

他拱手道:“多謝樞密使大人提醒,杜某險些丟了性命。”

韋靈犀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

杜重威向韋靈犀深深一拜,準備起來,但見白錦楓的劍抵在他的肩膀上,他不便起來,於是,示意白錦楓抽走劍。哪知白錦楓冷冷看著她,無動於衷。

杜重威十分尷尬,說:“你看,我已經行過跪拜禮了……”

白錦楓說:“你對韋樞密行過跪拜禮了,還沒對安重榮行跪拜禮了?”

杜重威一聽,臉色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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