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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寒夫子重現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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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見坊到處都是柴薪,只要放一支火箭,立刻就火光大作,不消片刻化為灰燼。韋靈犀和白錦楓之前在被搜捕時,一藏在一口枯井底,士兵為了檢驗井底是否有人,投了不少石頭,為了阻擊石頭,二人給身上塗抹了厚厚的淤泥,但仍然無濟於事,被砸的頭破血流,傷痕累累。

尤其白錦楓為了保護韋靈犀,更是擋在韋靈犀的身下,遭受了太多石頭的打擊,一度昏迷了過去。

士兵在堆積柴薪時,也在枯井裏外放了一些柴薪,大火燒起時,就是咫尺之地的井底也難逃火焰之災。擔心二人真的藏在井底,到時大火燒起時,用磐石遮住井口,桑維翰讓人將可用的磐石全部敲碎,再無他物可以蓋住井口。桑維翰不僅敲碎磐石,就是掘地三尺埋下猛火油的這種可怕殺招都想到了,可以說,凡是能藏身的地方,桑維翰都提前想到了,全部給予了毀滅性打擊。

白錦楓昏迷不醒,韋靈犀十分擔心,他知道大火很快就會燒起,到時,他倆都難逃一死。他想把白錦楓喚醒,但是白錦楓就是不醒。他忍著疼痛,爬上了枯井,找了一根繩子,然後再攀爬而下,將白錦楓拴住,又爬上井,準備將白錦楓拉上來。

然而,他受傷不輕,根本沒有力氣拉得動白錦楓。幾次拉扯,搖來晃去,倒是把白錦楓震醒了。

白錦楓看身下都是散發著惡臭油味的柴薪,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勸誡韋靈犀:“不要拉了,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韋靈犀喘息:“哪有什麽躲藏的地方,到哪裏都一樣。”

白錦楓說:“拉你還我做什麽?”

韋靈犀說:“我倆從來都不是分開的,只有合在一起,就會想出逃生的辦法。那句話,怎麽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白錦楓笑道:“謝謝你把我當兄弟。”

韋靈犀使勁拉扯,跪倒地上,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還是沒法拉動白錦楓,白錦楓停留在枯井半空中,紋絲不動。

韋靈犀喘了一口長氣,趴在井口邊沿,沒了力氣,再也起不來了。

白錦楓再度昏迷了過去。

韋靈犀趴在井口大叫:“白姐姐,你快醒醒。白錦楓,你快醒來。”

他深感力不從心,拳頭捶著石沿,低低地抽泣起來。曾經無數次直面絕望,直面死亡,都毫不畏懼,心向希望,如今,卻是真的灰心了。

沒有比失去一個兄弟更痛心,沒有兄弟陪伴,就是死也是孤獨的。

韋靈犀哭累了,伏在井邊,就要睡著了。

“韋靈犀,我來看你了。”老者的聲音悠悠傳來。

韋靈犀耳朵一動,他感覺這個聲音異常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爬起來,走出院子,看到了一個蒼老的背影,這個人的顯著特征勢是他的後頸處,纏繞著一圈圈白色發絲,似乎頭發非常之長,也沒有剪,所以纏在了身上。

“不對!”韋靈犀念道。

他發現這個人頭上紮著發髻,那一圈圈白色發絲,不是頭發,而是胡須。

他終於想起來了。

這個人就是他的授業恩師寒夫子。

“寒夫子!”他大叫。

抱著花雕酒的寒夫子轉過身,望著韋靈犀,一臉壞笑。

韋靈犀想不到在絕境之下,遇到了寒夫子,十分開心,叫道:“寒夫子,你怎麽在這裏?”

寒夫子走前:“我是來看你的。”

韋靈犀疑惑:“看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寒夫子說:“滿大街的通緝令,誰不知道你在這裏?”

他拉韋靈犀進了院子,問道:“大火很快就要燒起來了,你要躲起來。”

韋靈犀著急地說:“白姐姐還在井底,我要拉上來。”他拉著寒夫子到了井邊,讓寒夫子幫忙一起拉繩。

寒夫子低頭看了一眼井底,略一思考:“這是一個藏身之地啊。”

韋靈犀不解:“這裏?”隨即道:“不行,你有所不知,這井底也是柴禾,到時著了火,勢必燃著。”

寒夫子說:“這倒未必,灌上一點水,就可以了。”

韋靈犀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寒夫子笑道:“你是急糊塗了。”

說話間,天空中簌簌地飛來了數只火箭,燃著了幾處地方。

韋靈犀驚呼:“他們放箭了!”

寒夫子擡頭望了一眼破空而飛的火箭,說:“看來,他們是要連我這個忘憂老人也要燒死。”

韋靈犀掙紮起來,酒鋪裏有大水缸,他挑了兩桶水,蹣跚而行,支撐到井邊,將水倒了進去。水還不夠,韋靈犀又添了兩桶,仍然不夠,但是他已經用盡力氣。最終,寒夫子幫著韋靈犀又挑了兩桶,一個老弱,一個病殘,將水倒入井裏,已經累得半死。

突然聽得房子坍塌的聲音傳來,屋脊轟然塌下,梁柱向著韋靈犀和寒夫子翻滾而來。韋靈犀趕緊抱住寒夫子,跳了下去。

“我的花雕!”梁柱轟然砸在了井口上,寒夫子的酒壇被壓碎崩裂,他十分痛惜。

所幸的是,梁柱蓋住了井口,使得坍塌的大塊土石無法落入井裏,沒法再傷著人。

星星點點的火花落入了井裏,柴薪已經被水泡濕,再也無法燒起來。

白錦楓浸在水中,身體受冷,再次醒了過來。

她見到寒夫子,以為是在做夢,問道:“你是那個……”她對寒夫子有印象,但想不起是誰?

韋靈犀笑道:“這是寒夫子,我在幽州的私塾老師。”

白錦楓一臉莫名:“我為什麽會夢到寒夫子呢?在這臨死之際,難道夢到的是不是北平王嗎?”

韋靈犀十分詫異,見白錦楓把這一切當夢,沾水在她的臉蛋上拍了拍,認真地說:“這是真的,我們當下是自救了,沒有死。”

白錦楓驚異:“這是真的?”

韋靈犀說:“真的,你聽上面。”

枯井之上是嗶嗶啵啵的燃燒聲,夾雜著劈裏啪啦的房屋倒塌聲,震耳欲聾,十分恐怖。

白錦楓好奇寒夫子為什麽突然出現在花見坊,問道:“夫子為什麽在這裏呢?”

寒夫子一如剛才答道:“我是來看韋靈犀的。”

這時,韋靈犀驟然臉色大變,他抓住了寒夫子的衣襟,質問:“夫子,當年你在幽州遭遇巨變之前,突然不告而別,是不是早有預知?”不等寒夫子回答,韋靈犀繼續連珠炮:“既然你已經預知了一切,為什麽不跟我說,不跟我父親說,導致韋家……”他氣得說不出話。

寒夫子輕柔地將韋靈犀的手移開,緩緩地說:“靈犀,你消消氣,我只是一介腐儒而已,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韋靈犀一臉不信:“哼,裴大俠臨終前,跟我說過,你就是一個陰謀家,唯恐天下不亂,這世道紛亂,都是你和蕭雲川引起的。你們倆是國家得罪人,百姓的罪人,必須除之。”

寒夫子一怔,頃刻笑道:“一個暗衛的話,能信嗎?”

韋靈犀說:“不能全信,亦可半信。”

寒夫子笑道:“我寒山子,只是一個明哲保身的人,從不立於危墻之下,哪裏有危險,有兵災,自然就拍屁股走人了。”

韋靈犀憤然道:“當初,你本可以救我父親,救幽州的,但是你……”

寒夫子淡淡地說:“北平王不尊文儒,你是知道的,我一介寒士,豈能說得動他?”

韋靈犀吼道:“不是還有我呢?我會力挽狂瀾。”

寒夫子說:“當時的你只是一個紈絝而已。”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殺傷力強,打擊的韋靈犀說不出話,啞口無言,陷入了沈思。

許久,韋靈犀才緩過來,問道:“你為什麽救我?”

寒夫子說:“買酒路過而已。”

韋靈犀沈聲道:“哼,這是死人的事情,豈是買酒簡單?”

寒夫子輕描淡寫地說:“如果非要計較個明白,我覺得身為夫子,救自己的學生,不為過吧。”

韋靈犀目透精光,審視的眼神看著寒夫子,他的神情裏沒有感激之意,充滿質詢,冷冷地問:“怎麽救?用你的鬼谷子術嗎?”

寒夫子不置可否,微微一笑,看著韋靈犀,再看看白錦楓,嘆息道:“這四年來,你們逃亡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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