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遠早給韋靈犀在青州置辦了一處宅院，這處宅院坐落在僻靜的地方，數百甲士看守著，庭院空空，現在唯一住著的人是白錦楓。

換一種說話，白錦楓不是住在這裏，其實是被軟禁在這裏的，出入均不自由。楊光遠為了防止韋靈犀借著游說逃跑，只好出此下策，若是韋靈犀逃跑了，白錦楓就有性命危險。

黃昏時候，韋靈犀的馬車停在了宅門前，他和蕭雲川走出來。鐵樹和鐵石下馬，他倆認識看守的將軍，寒暄幾句，門開了。

韋靈犀準備進門，突然停住了，問蕭雲川：“諜人頭子，蕭異怎麽沒有跟來啊？”

蕭雲川說：“他死了。”

韋靈犀吃驚：“死了？”

蕭雲川說：“他和裴大俠同歸於盡了。”

韋靈犀不敢置信：“這是真的？”

蕭雲川點頭：“反正這二人都抱著墜入了山崖，沒有找到屍骨。”

韋靈犀一下子心痛無比，裴大俠是一位義士，為了保護他犧牲，他在內心裏，雖然認定裴大俠已經就義，但是，情感上，還是希望裴大俠逃出生天了。

這一路走來，他見慣了太多的生死離合，並不是見的多了，就會麻木不仁，而是，見的多了，就心痛，越不想見到，不想聽到。

韋靈犀呆住了，就連蕭雲川戲謔的一句“我是騙你的”，也沒有聽到。

鐵樹和鐵石已經走遠，沒有覺察到韋靈犀的表情變化，但見韋靈犀停住了腳步，他倆返回來，問道：“秦公子，你怎麽了？”

韋靈犀沒說話。

蕭雲川適時地說：“沒事，他就是想起往事了。”

韋靈犀回過神：“走吧。”

這時，聽得門外吼吼的聲音，有人在嘶吼。

四個人轉過身，發現一個身軀龐大，腦袋很尖的大漢，在和看守的甲士理論著什麽，他雙手比劃著，遙遙地指著韋靈犀四人，嘶吼半天，一句話說不出，看樣子是一個啞巴。

蕭雲川苦笑一下，說道：“這個人，是我在洛陽遇到的，我見他是一個傻子，就施舍了一點吃的，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認我為主了，一路跟著我，趕都趕不走，這幾天趕路，我以為甩掉他了，結果……”

啞巴被甲士攔著，想要沖進來，幾次被推了出去。啞巴被激怒了，抓起觸及自己的一個甲士，扔了出去。這一下，甲士們被啞巴激怒了，用槍矛驅逐啞巴，哪知，啞巴雖然笨重，但是騰挪敏捷，將攢刺而來的兵器，捉住了，都奪了過來。然後，一番橫沖直撞，將近身的甲士都掀翻在地。

將軍憤怒，讓人拿來青龍偃月刀，飛身直劈啞巴，哪知，啞巴居然有金鐘罩的功夫，劈在身上，叮當一聲，就像披在了石頭上，而後，啞巴奪過青龍偃月刀，雙手揉面般揉捏，將刀揉成一團，扔到地上。

啞巴這身高強武功，讓看守的甲士如臨大敵，將軍一聲令下，百餘人都匯集成陣，將啞巴包圍了起來。

然而，仍舊不是啞巴的對手，不斷有人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被拋了出來。

“好家夥！這是李存孝再世吧。”鐵樹嘖嘖稱奇。

“大哥，我們上，較量一下。”鐵石心癢。

“算了，這家夥看上去是天生神力，又練就了一身銅墻鐵壁似的的筋骨，我們對付不過。”鐵樹勸誡。

“我就不信。”鐵石說完，走了上去。

鐵石擠入了人群中，大叫一聲：“都閃開，讓我來！”

他撲上去，和啞巴糾纏一起，二人都像釘子般釘在地上，誰都撼動不了誰。甲士們給鐵石加油，鐵石死撐著。許久，啞巴一點事都沒有，鐵石卻是臉紅脖子粗，氣喘籲籲。大家眼睜睜地看著鐵石像釘子一般，被拔了起來，扔了出去。

一陣失望的噓聲傳來，啞巴大步上前，甲士們紛紛散開。

蕭雲川走上前，神情嚴肅，說道：“大個子，不要胡鬧了。”

啞巴點點頭，竟跪下來，向蕭雲川叩了一頭，然後撥浪鼓似的搖起了頭，神情極是著急。

蕭雲川呵呵一笑，對韋靈犀說：“他想跟著我，不要丟棄他。”

韋靈犀用深邃的眼神，看了一眼蕭雲川，意味深長地笑了，他知道，啞巴的本質身份就是蕭雲川的侍衛。蕭雲川演這麽一出戲，無非就是震懾一下他。

眼見啞巴果然厲害，韋靈犀也識相，索性就陪著蕭雲川將戲演下去，他笑道：“田兄，此人武功高強，跟著你，說不定能護你周全，你不如就帶著他吧。”

蕭雲川向韋靈犀拱拱手：“也好。”而後，他鄭重其事地對啞巴說：“看在我的朋友秦習的面子上，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啞巴高興地點頭，萬分感激的樣子。

蕭雲川又說：“我讓秦習賜你一個名字吧。”

啞巴再次高興地點頭，腦袋轉向韋靈犀，一副渴求的神情。

韋靈犀隨口道：“看你力大無窮，無人可敵，就叫無敵吧。”

啞巴十分歡喜，立刻叩頭稱謝。

這會兒，鐵石已經爬了起來，他走過來，不滿地說：“什麽無敵，有種的再來比試一回。”

無敵站起來，盯著鐵石，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

鐵樹趕忙勸道：“無敵已經是田公子的隨從了，我們不能再無禮了。”

韋靈犀也向鐵石擺擺手，讓他不要躁動。

一行人進了宅院。

……

院子中央是一棵雙手合不攏的槐樹，樹葉雕零，光禿禿的。樹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襦裙的女子，她的氣色森然，就像一朵黑玫瑰，令人不敢褻玩。

女子素面朝天，未經描畫，走近了，才發現她的美是天然的，純凈的。

韋靈犀一行人盯著女子，都有些癡呆了。但見，女子的臉上浮起一股怒意，大步走過來，擰著韋靈犀的耳朵，斥道：“哼，說好三天就回來，結果呢，半個月才回來，讓老娘好等啊。”

韋靈犀痛呼道：“哎呀呀，我這不回來了，你該高興啊。”

女子叫道：“高興個屁，你騙老娘，罰你半個月不準吃肉。”

韋靈犀哀求道：“這不行吧，我在外面風餐露宿，受了不少苦，回到家，就想吃一頓肉，你這麽無情，我怎麽活？”

女子十分強硬：“哼，我信你個鬼，誰知道你在外面是不是花天酒地，有了狐貍精。”

韋靈犀痛苦地說：“真沒有，我很清白的，不信，鐵樹和鐵石作證。”他向鐵樹和鐵石擠眉弄眼，希望他倆能說句話。

鐵樹和鐵石還在發懵中，他倆不明白，白錦楓何時變成了韋靈犀的妻子，一見面就打情罵俏起來。但見，韋靈犀這般模樣，也只能配合。

鐵樹說道：“是是，我們可以作證，秦公子是清白的。”

白錦楓盯了一眼鐵樹，放開了韋靈犀，不放心地說：“你們休得包庇他，否則被我發現了，告訴楊使君。”

韋靈犀訕訕一笑：“不會，決不會。”

蕭雲川看著這一切，一臉訝異。

韋靈犀介紹道：“這是我家娘子，小白。”

蕭雲川看著韋靈犀和白錦楓做戲，心裏一怔又一怔，他知道，韋靈犀這是在投桃報李，他演了一出主仆的戲，韋靈犀則回報一出夫妻的戲。

適才，啞巴無敵大戰看守的甲士，白錦楓透過門縫，都看在了眼裏，她是聰明人，很快就看出了這是一出假戲，所以，就靈機一動，配合韋靈犀來演一場戲，想以此反制住蕭雲川。

蕭雲川只能順著韋靈犀的話，向白錦楓一笑：“小白姑娘好，我是秦習的朋友，田服。”

白錦楓福身而拜，笑道：“原來是田公子，秦習他經常說起你的事跡。”

蕭雲川一楞，問道：“哦，秦習說我什麽呢？”

白錦楓微微尷尬，看了一眼韋靈犀，欲言又止。

韋靈犀大剌剌地說：“小白，田公子是自己人，有什麽盡管說。”

白錦楓說：“秦習說，田公子有龍陽之好，養有諸多孌童。”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蕭雲川尷尬一笑：“這個，我怎麽不知道？”

韋靈犀笑而不語。

白錦楓意識到說錯了話，補救道：“難道田公子沒有龍陽之好？是秦習瞎說的。”

韋靈犀呵呵一笑：“當然是瞎說的了，田服怎麽可能有龍陽之好呢？”

蕭雲川只好說：“沒有，沒有。我怎麽可能有呢？”

白錦楓將一行人領進屋子，喚人奉上茶水、幹果等。又命廚子加緊做飯，特別叮囑了幾樣青州的土菜，燒海參、燜甲魚、芥末雞等，一定不能缺。

眾人坐下來吃飯，白錦楓則將韋靈犀從座位中提出來，叫道：“你要接受懲罰，不能吃肉。”

韋靈犀不情不願地說：“小白，求求你不要鬧，田兄在此，我要陪著他吃飯。”

白錦楓不依不饒：“不行，你給我下桌。”

她拉著韋靈犀就走，眾人哄堂大笑。

韋靈犀最終被拉了出去。

……

白錦楓拉著韋靈犀到了一個房間，啪地關上了門。

白錦楓問：“蕭雲川怎麽和你走到了一起？”

韋靈犀攤手道：“我也不知道，我覺得，他可能覺得我並沒有死，就一直在尋找我，結果心誠則靈，在曹州遇上了我。”

白錦楓憂心：“現在怎麽辦呢？他若是將你的身份說出去，豈不有危險？”

韋靈犀笑道：“不用怕，我倆已經死了，那麽多人可以作證，況且楊光遠已經把屍骨送到了京城。蕭雲川得有證據，證明我還活著。”

白錦楓說：“以他的能力，很快就收集到證據的。”

韋靈犀一點也不害怕，從容地說：“我也不是吃醋的，不會讓他這麽順利。”

白錦楓不放心，咬牙道：“這個人，必須找機會殺了。”

韋靈犀點頭，深以為然：“你說得對，不過得找到機會，他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白錦楓又問：“這次的游說怎麽樣？”

韋靈犀將鄆州、曹州之行一並告訴白錦楓，白錦楓聽說了馬如龍的荒唐要求，不禁十分惱火：“這個人，荒淫如此，早該死了。”

韋靈犀微微一笑：“天下之大，什麽奇怪的人沒有？只是這個年代，比較多而已。不過不用擔心，蕭雲川有一個好主意，可以找到慕容青。”

白錦楓驚訝：“可是，慕容青是不存在的啊？”

韋靈犀將蕭雲川的計謀告訴白錦楓，白錦楓一下子如釋重負，笑道：“蕭雲川，不愧為謀聖，若是我們的朋友，該多好。”

韋靈犀說：“他做這一切，不過是想要知道楊光遠為什麽要救我。不過，我不會讓他知道的。”

白錦楓眉頭緊蹙：“這個人，終歸是一個禍害，必須除掉。”

韋靈犀嘴角浮上一絲譏誚之意，收縮瞳孔，看著漸漸變黑的夜色，說道：“那我們就和這位謀聖鬥一鬥，看誰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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