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吃完飯，蕭雲川就在韋靈犀的宅院住下了。韋靈犀倒也好客，蕭雲川有什麽要求，盡量滿足，衣食住行方面，一應俱全，盡善盡美。

啞巴無敵徹底成了蕭雲川的跟屁蟲，蕭雲川去哪裏，啞巴無敵都跟著，就連上廁所，啞巴無敵沒尿，也要陪著蕭雲川憋出幾滴。

如果有人要對蕭雲川不利，啞巴無敵肯定是第一個發現，第一個將其制服。

韋靈犀到節帥府覆命，將游說之事，一並告訴了楊光遠和解英。解英聽說了馬如龍的荒唐要求，不由得憤慨。

韋靈犀將蕭雲川的計謀說出來，楊光遠直嘆妙計，但是解英搖頭道：“此計雖妙，但只能應付一時，若是馬如龍不答應結盟，還是不成功。”

韋靈犀抱拳道：“馬夫人，放心，我一定會讓馬如龍寫下盟書的。”

解英露出了青睞的神情，說道：“我相信你。”

韋靈犀向楊光遠和解英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絕不辱使命。

解英給韋靈犀斟上一杯茶，關心地問：“此番路上辛苦了，我聽說，你遇到了一個故交？”

韋靈犀不敢把蕭雲川的真正底細告訴解英，他怕這夫妻二人，知道背後有契丹人攪局，可能會放棄造反計劃，所以，他隱瞞了下來，說道：“哦，他叫田服，一個浪蕩子弟，整日裏游山玩水。”

解英神色擔憂：“他知道你的過去嗎？”

韋靈犀微微一笑：“他認識我時，我已經是秦習了，一個不得志的書生。”

解英臉色沈了沈，說道：“如果他知道你的過去，你一定要將他殺了。韋靈犀已經死了，從此再無這個人。”

韋靈犀點頭：“我明白。”

解英又審視了韋靈犀一遍，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問題，問道：“你為什麽摘了人皮面具？”

韋靈犀說：“人皮面具戴久了，臉上生疹子，很難受。”又解釋道：“反正，秦習的臉和我現在這張臉，差距不太大，只是多了一些絡腮胡，還有皮膚褶皺黧黑了許多。”

韋靈犀的人皮面具都是白錦楓設計的，臉型都是一個樣，只是在外表上，做了一些老齡化的處理，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個落魄滄桑的中年人。

在通緝令上，韋靈犀一直是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油頭粉面，當他變成了一個中年大叔時，沒有人留意了。

其實，如今的韋靈犀，飽受風霜，一張臉哪有以往的奕奕神采，更多的是披頭散發，皮肉時常皸裂，說成是一個乞丐，也不為過。

所幸的是，在這混沌亂世中，韋靈犀的筋骨越來越硬，眼睛越來越明亮，他知道，前進的方向在何處？自己所做的事是什麽？

不像以前，紙醉金迷，無所事事，今朝的他，有堅定不移的目標，有無法澆滅的熱血，有百折不撓的意志。

曾經的韋靈犀，不僅在心志上變了，在外貌上也變了。冥冥中，似乎有上蒼保佑，他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就是大街上，有人認出他是韋靈犀，也心裏犯狐疑，不敢指認。

從此以後，他就是秦習。

盡管韋靈犀無所畏懼，解英還是擔心他被指認出來，諄諄囑咐：“還是戴上面具吧，萬一被人認出來，不堪設想。”

韋靈犀唯唯應諾，內心裏還是沒有當做一回事。

又寒暄一陣，無話可說，楊光遠讓韋靈犀退下，但是，解英要留下韋靈犀吃飯。楊光遠有些意外，他們夫妻二人，從來都是單獨吃飯，從來沒有邀請過任何人。

韋靈犀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再三推辭，不方便留下來。楊光遠是一個勢利的的人，韋靈犀使命未成，他不會與其過分親近。他心裏不想讓韋靈犀留下，但是，很快，解英的眼睛就掃了他一眼，暗示他留下韋靈犀。

楊光遠無奈，只好說道：“秦習，夫人盛情邀請你，你就不要拒絕了。”

韋靈犀再也沒法推辭，點頭道：“盛情難卻，我留下了。”

多少年來，楊光遠夫妻二人吃飯，都是解英親自下廚。今天，也不例外，解英親自下廚，平時習慣坐著的楊光遠，有了伴兒，和韋靈犀下棋。

如尋常人家一樣，解英將飯菜都端上桌子，楊光遠和韋靈犀都坐上來一起吃飯。解英的飯菜，一直都是肉食，今天，由於韋靈犀的到來，多了一些稀罕的肉食。

韋靈犀出生北地幽州，肉食算是主餐，這次，吃到這麽豐盛的肉食，他像重回北平王府一樣，又憶起了曾經大快朵頤的歲月。

楊光遠看到這麽多的肉食，照舊是吃上幾口，就快想吐了。解英看韋靈犀吃的歡快，十分高興，頗有成就感，她不停地給韋靈犀夾肉倒酒，讓韋靈犀多吃多喝。

韋靈犀自逃亡以來，這一頓吃得最舒服，最有家鄉味，吃到最後，他不停地打飽嗝，肚子撐得像一個皮球，終於吃不下去了。

韋靈犀告辭，解英還親自將他送出來，殷切囑咐：“小心行事，遇到什麽困難，盡管說。”

韋靈犀酒意上頭，有些暈乎乎，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搖搖晃晃走了。

解英看著韋靈犀走遠，轉身回屋，看到楊光遠杵在門口，一臉不高興。

楊光遠微含醋意：“為什麽如此照顧一個小小的幕僚？”

解英臉色沈下來：“若要成事，必須依靠此人。”

楊光遠不理解，質疑道：“我知道，這還不是沒有成事嗎？你現在對他這麽好，是不是喜歡上了——”

解英一巴掌拍到了楊光遠的臉上，獅子般吼起來：“你胡說什麽？喝傻了吧！”

楊光遠吃痛，趕緊端正身體，正色道：“夫人，我是不是說胡話了，真是對不起。”說著，他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啪啪的，聽聲音十分生疼。

解英瞬間恢覆了賢妻的模樣，一臉疼愛的表情，用手給楊光遠輕輕揉臉，綿綿地說：“夫君，你這是怎麽了？打得我都心痛了。”

楊光遠歪著嘴笑道：“沒事，沒事，我不痛，夫人不用擔心。”

……

蕭雲川有一萬個理由可以將韋靈犀揭發，讓天下人相信，韋靈犀還活著。但是，他沒有這麽做，一是他很自負，想要和韋靈犀玩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在鬥智鬥勇的游戲中，將韋靈犀送上死路；二是，他也有些不敢，他害怕將韋靈犀揭發後，會引起楊光遠的反撲，到時候，自己可能會身陷青州，九死一生。

所以，他保持田服的書生身份不變，住在韋靈犀的家裏，每天，除了逛街游玩，就是和韋靈犀說一些只有彼此知道的暗話。

暗話說多了也沒意思，況且，他也從韋靈犀的口裏得不到任何信息。

沒有辦法， 他只能幫著韋靈犀尋找慕容青，借此來探聽信息。

他的計謀很實用，這些天裏，沂蒙山那邊傳來了各種發現慕容青的消息，有的說，一個樵夫在砍柴時，發現一個妙齡女子從身邊一閃而過，追尋出去時，只見一只狐貍在看著他；有的說，一個妙齡女子在山上被蛇咬了，下山來求救，在一個農夫家過了一夜，第二天，卻見一只狐貍躺在女子昨晚睡覺的床上；還有的說，一個獵戶山中打獵，箭射到一只狐貍，但是過去查看時，發現狐貍不見了，箭卻插在一個妙齡女郎的腿上。

各種傳聞匯集一起，民間都盛傳慕容青就是一只狐妖，法術高強，無人可敵。

楊光遠將捉拿狐妖的事情交給了韋靈犀，韋靈犀親自帶人到沂蒙山捉拿狐妖，蕭雲川也跟著去了。

這是一件罕見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山東大地，有的人千裏迢迢來到沂蒙山，就是為了一睹狐妖的真容。

韋靈犀召集了一些捉妖道士，整天在山裏巡邏，尋找狐妖。

但是，一連半個月過去了，就是沒有看到狐妖的絲毫蹤影。

這日，韋靈犀、蕭雲川、鐵樹、鐵石、啞巴無敵等一行人親自上山，搜捕狐妖。

沂蒙山，是沂山和蒙山的合稱。其中蒙山僅次於泰山之後，號稱岱宗之亞。

傳聞，狐妖經常出沒於蒙山的巔峰——龜蒙頂。於是，一行人風塵仆仆地爬了上來，甲士分布四周，道士列陣做法，忙活起來。

龜蒙頂南麓曾是西周時期顓臾國的遺址，坍塌的城廬仍舊可見。眾人從早晨一直搜捕到晚上，沒有發現狐妖的絲毫蹤跡，只好屈身到廢墟堆裏，安營紮寨。

深夜，風雨襲來，山林搖擺，簌簌的聲音令人可怖。

蕭雲川和啞巴無敵一個帳篷，蕭雲川被雨聲驚醒，心情煩躁，想要出去走走。剛走出去，啞巴無敵就喊他，吱吱呀呀問他去哪裏？蕭雲川說明理由，啞巴無敵才放心他離開。

蕭雲川撐著一把傘走了出來，只見四下裏黑魆魆的，卻有一處帳篷中燭火搖曳，有兩個剪影在面對面，談著什麽。

他認得那是韋靈犀的帳篷，於是，小心地踩著青石路，走了過去。

當他走到帳篷前時，發現帳篷裏的剪影就剩下了一個，看輪廓，是韋靈犀莫屬。

韋靈犀在帳篷裏，早已發現了有人影靠近，他猜測就是蕭雲川，問道：“田兄，是你嗎？”

蕭雲川答道：“正是。”

韋靈犀趕忙將蕭雲川請了進來。

寒暄幾句，蕭雲川就直奔主題：“秦兄，這個捉妖的主意是我提的，至少讓我知道內幕吧。”

韋靈犀呵呵一笑：“你太聰明，不用告訴，也能猜出來。”

蕭雲川一本正經地說：“好吧，你既然這麽說，我就猜猜。”

韋靈犀說：“好啊，猜準了，我就帶你去見楊光遠。”

蕭雲川說：“一言為定。”

他思考了一下，正要說話，突然聽得外面傳來了狐貍的嚎叫聲，綿長而淒切。

很快，眾人都被吵醒了，一陣騷動，都提著火把出來。

龜蒙頂一片明亮，只見山巔之上，一只雪白狐貍伸展身體，仰天長嘯。

“狐妖在那裏。”鐵石大喊一聲，率先追了出去。

眾人跟著追出去，窸窸窣窣，人聲鼎沸。

狐貍等著眾人走近，縱身一躍，跳下了山崖，眾人驚呼一聲，以為狐貍墜崖死了，紛紛用火把探照，只見狐貍竟然變成了一個白衣女子，從地上跳躍而起，閃身走了。

“是慕容青。”眾人確信狐妖即是慕容青，又找路，向山崖而去。

韋靈犀和蕭雲川循著眾人追蹤的路線而來。

此時，風雨停息，天寒料峭，走在山路上，不禁有些發抖。

眾人都爭相追逐狐妖，夜色中影影幢幢，分不清是誰，但見有一個人，慢悠悠地走著，並不急於追逐狐妖。

韋靈犀和蕭雲川走過去，發現這人是一個差役，大概是走累了，所以沒有趕上眾人。

二人就要越過差役而去，只見差役頭也不回，懶懶地說：“別追了，這就是一場騙局，徹頭徹尾的騙局。”

韋靈犀和蕭雲川相視一眼，不禁頗感意外。

“騙局？”蕭雲川故意問道。

“是啊，根本就沒有狐妖，沒有慕容青，不過是那幫官吏編造出來的鬼話。”差役沒好氣地說。

韋靈犀和蕭雲川不禁吐吐舌頭，他倆想不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差役居然有這麽尖銳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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