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和田服坐在同一輛車裏，去往青州的官道，一馬平川。

沒有旁人，二人都露出真面目，坦然對話。

“別來無恙，韋靈犀。”

“別來無恙，蕭雲川。”

二人相視一笑，就像老朋友一般，充滿默契。

“都說你被燒死了，為什麽還好好活著呢？”蕭雲川好奇地問。

“是啊，韋靈犀燒死了，但是秦習活著呢。”韋靈犀一本正經地說。

“你用了什麽手段，竟然騙的青州節度使楊光遠保護你，使你以假死逃出生天？”蕭雲川一臉迷惑。

“這個嘛，很簡單，楊光遠是愛國將軍，他知道我是忠臣之後，沒有將我獻給石敬瑭，而是設法保護了起來。”韋靈犀說的很認真，就像真的似的。

“呵呵，據我所知，石敬瑭執掌河東時，楊光遠就是其僚屬，領有蔚州，這種關系，就像主仆關系，牢不可破，你說，楊光遠會保護你，我不信。”蕭雲川分析道。

“你不信歸不信，但事實就是如此。”韋靈犀莞爾一笑。

“看來，我只有找楊光遠對質一下了，他到底是出於何意，將你保護了起來。”蕭雲川閉著眼睛，悠然說道。

“我說，你一個契丹人，為什麽跑來中原，四處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呢？”韋靈犀頗有怨言。

“呵呵，我的訴求很簡單，不過就是為了制衡晉國，不讓它太過於強大。”蕭雲川坦率地說。

“哼，有沒有搞錯，燕雲十六州已經被你們拿走了，現在的晉國就在你們的鐵蹄之下，任你們隨時蹂躪，還有晉國皇帝，認你們的皇帝為父，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你們，從我們這裏得到的東西太多了，難道還要再攪得天下大亂嗎？”韋靈犀憤憤不平地說。

“然也，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的目標就是有一天能吞並中原，吞並晉國。”蕭雲川打了個還欠，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如果這是你的夢想的話，我一定要阻止你實現。”韋靈犀鏗然道。

“你阻止吧，人活著就需要對手，沒有公孫衍，張儀會活的寂寞，沒有周瑜，諸葛亮會活的寂寞，沒有你，我可能也會活的寂寞。”蕭雲川閉著眼睛，優哉游哉的樣子，似乎自己已經是一個勝者了。

韋靈犀側著臉，看著蕭雲川閉目的樣子，他的怒火積壓，這一刻，竟想將蕭雲川扼死了，他動了動手指，就要行動。

“你還記得一只眼睛是碧綠色的蕭異吧。”蕭雲川淡淡地說道。

“記得，是他殺了裴大俠。”韋靈犀咬牙切齒地說。

“他一直跟在馬車後。”蕭雲川說。

韋靈犀有些吃驚，掀開簾幕，發現官道上，除了他乘坐的馬車，還有許多輛馬車，根本分不清哪一輛是蕭異的馬車。

“我遲早一天，會殺了你。”韋靈犀恨恨地說。

“呵呵，我等著這一天。”蕭雲川微笑。

韋靈犀轉過臉，閉著眼睛，靠著車壁假寐，一會兒，陡然笑了，笑得十分肆意，蕭雲川有些意外。

“秦兄，你……”蕭雲川睜開眼睛。

“哈哈，我真是沈不住氣，被你一激，就忘了自己是誰了。”韋靈犀一改激動的樣子，神情變得舒緩，“我是秦習，不是韋靈犀，沒必要和你爭個你死我活。”

蕭雲川目瞪口呆，韋靈犀出戲入戲的能力太強，瞬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蕭雲川還想激將韋靈犀：“你無論戴多少張人皮面具，換多少個名字，本質上，都是韋靈犀，韋家後人，只要一天無法振興韋家的雄風，你就一天枉為韋家人。”

這番話，說出了韋靈犀的心聲，讓韋靈犀十分心痛，但是越是這種時候，他越得裝作十分淡定。

現在的他，羽翼未滿，勢單力薄，只能是秦習。

韋靈犀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從現在開始，你認錯人了，我是秦習。”

蕭雲川譏笑：“你要做縮頭烏龜嗎？”

韋靈犀點頭：“是。”

蕭雲川說：“好吧，秦兄，敢問在楊光遠身邊，擔任何職？”

韋靈犀說：“小小的幕僚。”

蕭雲川咦了一聲，說：“我猜秦兄到曹州，是奉楊光遠之命，尋求某些合作吧。”

韋靈犀點頭道：“是。”

蕭雲川問：“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是什麽合作嗎？”

韋靈犀說：“告訴你也無妨，是一項貿易，青州之山盛產奇石，然而，奇石也不能吃飯，只能銷往別處，哪裏是最好的銷地了，自然就是富饒的曹州了，曹州多富貴人家，家家戶戶小橋流水，假山花圃，用得著大量奇石。所以，我奉楊使君之命，游說曹州馬如龍，以後，曹州的奇石，就有青州來供給了。”

韋靈犀說話的時候，蕭雲川瞇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唯恐錯過什麽，等韋靈犀說完，他睜開眼睛，笑道：“聽說，青州的玲瓏山，整座山都是奇石。”

韋靈犀回答：“是。”

他惜字如金，問什麽答什麽，從不多餘。

車子走了一段時間，蕭雲川問：“生意談成了沒有？”

韋靈犀搖頭：“沒有。”

蕭雲川問：“那豈不是有辱使命？”

韋靈犀搖頭：“也不算。”

蕭雲川問：“何以見得？”

韋靈犀說：“那個馬如龍是一個奇葩，他要我將青州第一美人慕容青，帶到他身邊，裸著身子，彈一曲，他就答應合作。”

蕭雲川啞然失笑：“還有這種條件。”

韋靈犀說：“對啊，這根本無法辦到。”

蕭雲川說：“是啊，誰會在別人面前，裸著身子彈琴呢。”

韋靈犀說：“這不是關鍵的，關鍵的是根本就沒有慕容青這個人。”

蕭雲川一下子呆住了。

“嗯？”

韋靈犀將慕容青的傳說講述了一遍。

蕭雲川頗感興趣：“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找一個不存在的人。”

韋靈犀說：“田兄，能否想一個辦法出來呢？”

蕭雲川思考良久，沈吟道：“依我看，這慕容青是狐妖所化，不妨尋找一只狐貍，送到馬如龍的面前。”

韋靈犀驚訝：“這也行？誰會相信這只狐貍就是慕容青呢？”

蕭雲川笑道：“這就要造勢了，所謂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傳萬，過補了多久，青州人就會相信，這只狐貍就是慕容青了。到時，你再獻給馬如龍，他也無話可說。”

韋靈犀拍大腿，十分興奮：“妙計妙計。”

蕭雲川說：“秦兄，這只是一件小事，算不得什麽。”

韋靈犀誇讚道：“都說田兄是謀聖，今日一番卓見，令我大開眼界。”

蕭雲川詭秘一笑：“這算不得什麽，能揭穿你的身份，讓你鋃鐺入獄，才是我的真本事。”

韋靈犀呵呵一笑：“那就走著瞧吧。”

蕭雲川閉住了眼睛，不再說話。

韋靈犀也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車輪聲轔轔滾動，從白日碾壓到黑夜，又從黑夜碾壓到白日，連續數日趕路，到了青州。

時至深冬，萬物蕭條，凜冽之氣入骨。韋家覆亡，燕雲十六州丟失，已經過了三個年頭。

這一年是大晉天福三年，南吳國為了繼承大唐帝祚，改國號為南唐，由於南唐朝局穩定，國泰民安，中原百姓南渡者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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