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被押著到了刺史府，馬如龍正在蹴鞠，一群人穿著勁裝，踏著短靴，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將軍不便打擾馬如龍，就待在場外，等著馬如龍游戲結束。

馬如龍早就發現了韋靈犀，但是沈迷於游戲，沒有理會，一群人中，他的體型最為高大，長得虎背熊腰，滿臉黑毛，活脫脫一只巨獸。他跑動起來，挾帶著一股勁風，就像是殺氣一般，逼近人的時候，都有些發怵。不過，這倒是其次，主要是他的地位，決定了對手們不敢過分與他爭搶，當他靠近的時候，假裝努力爭搶一下，而後，立刻就表現出不堪一擊的樣子。

所以，馬如龍在無數場蹴鞠比賽中，都是勝利的王者。

韋靈犀被綁縛著，觀看著這場比賽。這種游戲，他當年也是熱衷者，算不上技術多麽高，和馬如龍一樣，他是北平王世子，所以對手們不得不讓著他。也和馬如龍一樣，整個賽場，都是被他主宰的，最後，勝利者一定是他。

為了迎合馬如龍，大家簡直是極盡殷勤，隊友給馬如龍奮力傳球，就連對手，也裝作眼神不好，給馬如龍傳球。

如此弄虛作假的操作，馬如龍不僅不感覺羞恥，反而變得驕狂無比，最後的比賽，他總是把對手都撞飛，然後大腳射球，完美入網。接著，就是無恥的哈哈大笑，眾人都爬起來，使勁鼓掌，不停地拍馬屁。

這次比賽，也一樣如此，最後的比賽時間裏，馬如龍踩著球，斜睨著對面的球門，對手集結一處，排成墻來圍堵，尤其是守門員，全神貫註，就差把自己變成球門了。再看馬如龍，龐大的身體轉起來，運球如飛，他的隊友全部停下來，看他的個人表演，凡是靠近的對手，都被他撞飛或者帶飛，當所有人都翻滾在地時，他朝著球門，臨空一踢，這氣勢簡直如老虎出籠，皮球似乎是從風浪中飛出來的，挾帶著驚人的力量，湧到了守門員的身上，守門員被疾速掀翻，連人帶球，一同進入了球門，而後，門網被撞爛，守門員滾出了好遠。

馬如龍昂首挺胸，鐵塔一般矗立在地，顧盼自雄，撫須而笑。很快，大家都默契地鼓掌，一大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馬屁，排山倒海而出。

“馬大人，真是蹴鞠之王，這等技術，就是千軍萬馬都擋不住啊。”

“不對，馬大人，怎麽能是蹴鞠之王呢，我看，應該是蹴鞠之神，這等風采，應該被鐫刻在石碑上，讓後人瞻仰，如果馬大人願意，我明天就在這裏，塑立一尊石碑，寫一篇文采斐然的賦記，怎麽樣？”

“立碑作賦當然好，但是，這只能表現馬大人萬分之一的風采，我覺得，應該建立祠堂，給馬大人塑像，曹州十裏之隔，就建一座祠堂，怎麽樣？”

“甚好甚好！”

“妙極妙極。”

“美哉美哉。”

拍馬屁的人實在太多，就連韋靈犀身邊的將軍也鼓掌拍馬屁。

韋靈犀瞇著眼看著，突然叫道：“依我看，馬如龍，就是一個蠢貨！烏龜頭！腦袋缺根弦！豬一樣的家夥！走起路來就和狗熊……”

將軍趕緊捂住了韋靈犀的罪，驚慌地說：“找死，連馬大人都敢罵。”他一腳就將韋靈犀踢倒了，然後拔刀抵在了韋靈犀的胸口。

韋靈犀不敢說話了。

這一刻，全場的人都鴉雀無聲了。他們都看著馬如龍，看他的反應。

馬如龍當然是大發雷霆了，叫道：“誰在罵人？”

將軍嚇壞了，趕緊收刀入鞘，叩頭道：“馬大人，這個人就是狎戲薛青梅姑娘的惡徒，他叫秦習，是青州楊光遠的幕僚。”

馬如龍走過來，一腳踏在了韋靈犀的胸口上，踏的韋靈犀痛得五官扭曲。

馬如龍憤怒地問：“你是楊光遠的人。”

韋靈犀咳嗽一聲：“是。”

馬如龍問：“你去過了紅袖坊，看過了薛青梅？”

韋靈犀說：“是。”

馬如龍的腳狠狠一用力，問道：“你看到了她的身體？”

韋靈犀點頭，而後搖頭：“是，沒有沒有，我沒看到。”

馬如龍質問：“到底有沒有？”

韋靈犀說：“我閉著眼睛，全程都閉著眼睛。”

馬如龍不相信：“真的？”

韋靈犀說：“真的，千真萬確。”

馬如龍低下身，惡狠狠地說：“你騙我吧，哪一個男人，能禁受住薛青梅的美色？”

韋靈犀恬不知恥地說：“我我我就是傳說中的柳下惠。”

馬如龍陡然被逗笑了，說道：“你是柳下惠？哈哈？我看你身體有毛病吧。”

眾人跟著馬如龍笑起來。

韋靈犀一本正經地說：“不管怎麽樣，你可以質詢薛青梅，我真的沒有看到什麽。”

馬如龍擡起頭，冷冷地說：“我會信你嗎？”

他移步走開，對將軍說：“殺了他。”

將軍拔刀而出。

韋靈犀緊張地叫：“馬大人，我奉楊使君之命，與你談一件重要的事。”

馬如龍問：“什麽事？”

韋靈犀說：“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馬如龍諷刺道：“哼，楊光遠和我素無瓜葛，他有什麽重要的事，與我談呢？我看也不是大事。”

他轉身就走，韋靈犀忙叫道：“真的是大事，於馬大人而言，可以改變你一一生的命運。”

馬如龍止步，饒有興致地問：“改變我的命運？如何改變呢？”

韋靈犀嘆口氣：“本來呢，這句話，只能對你一個人說，但是，我為了自保，只能說了，這件事，於你來說，是一個機會，你如果把握不住，有可能你今天獲得的一切財富、權力，都會化為烏有，甚至，你也會淪為一個乞丐，衣食難保。”

馬如龍氣不打一處，怒極反笑：“你、你危言聳聽吧，當今皇帝，對我恩寵之極，我怎麽會？”他笑的咳嗽起來，說不下去。

韋靈犀卻是一本正經：“馬大人，我此行，確實為你的前途而來，如果你不聽的話，後悔莫及。”

馬如龍有些不耐煩了，說道：“我給你一個機會，究竟什麽事？你就在這裏說。”

韋靈犀為難道：“這件事真的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馬如龍嘆氣：“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掉頭就走。

韋靈犀忽然大叫道：“我看到了薛青梅的身體，每一寸肌膚，不僅看過，而且她還給我彈了《梅花三弄》。”

馬如龍歘地轉過身，怒火沖天，舉足踏在了韋靈犀的臉上，足力如磐石一般，韋靈犀的臉瞬間變形，凹陷在了土裏。

“你說什麽？”馬如龍暴喝。

“我、我看過了薛青梅的裸……”韋靈犀的嘴裏擠進了泥土，堵住了嘴，再也說不出來。

馬如龍氣得臉色發紅，如剛剛燒紅的碳，灼熱而且嚇人，眾人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子，都嚇得退縮一步。馬如龍的另一只腳，踏到了韋靈犀的肩背上，同樣如磐石一般，踩得韋靈犀的肩背塌陷了一半。

馬如龍猶不解氣，他從將軍的手裏奪過劍，抖了一個劍花，直挺挺地朝著韋靈犀的斜側的脖子處刺下。

劍鋒距離韋靈犀的脖子咫尺之近時，陡然頓住了。

馬如龍吼一聲：“我要問問薛青梅，如果你真的看過了她，她的身體，我就將你千刀萬剮，淩遲了。”

他扔下劍，大步而去。

……

薛青梅並沒有將鐵樹和鐵石綁了起來，而是請來了郎中，給他們療傷。那些被鐵樹和鐵石打傷的護院，氣憤不已，想要上來報仇，但是均被薛青梅斥退。

郎中走後，薛青梅親自照料鐵樹和鐵石。鐵石醒了一陣兒，又昏迷了過去。鐵樹一直醒著，他對薛青梅十分感謝，謝辭說了許多。

薛青梅是一個清高的人，他再三謝絕鐵樹，說她是看在秦習公子的面子上，才如此關心他們。

鐵樹是一個粗獷漢子，被美人照拂，心中存有無限感激的同時，更有愛慕的心事生發出來。

他不懂女人心，笨拙地問薛青梅一些問題。“你芳齡幾何？你家住哪裏？你姊妹幾個？你為什麽要做煙花女子？你多久和馬如龍見一次呢？”

薛青梅一句也沒有回答，只是淺淺笑著。鐵樹也覺得無趣，就尬坐在椅子上，一直喝著茶。

時間飛快而過。

請來的木工將崩裂的窗戶，修好了。

準備離開的時候，薛青梅給兩個木工倒了兩杯茶，二人喝了，還沒出門，就暈倒了。

鐵樹嚇了一跳，問道：“怎麽回事？”

薛青梅說：“你們扮作他來，逃出去吧。”

鐵樹反應過來：“這……”

薛青梅說：“外面除了護院，還有馬如龍的人，你們難道就一直呆在這裏嗎？”

鐵樹說：“我們等秦公子回來。”

薛青梅慘然一笑：“秦公子，兇多吉少。你們還是走吧。”

鐵樹猶豫一下，沈思道：“秦公子智謀無窮，不會死的。”

薛青梅有些吃驚，問道：“你是說，他不會死。”

鐵樹囁嚅道：“我不確定，秦公子這個人很厲害，他雖然沒有半點武功，但是一張嘴能讓死人變成活人。”

薛青梅啞然失笑，問道：“你見識過。”

鐵樹點頭。

薛青梅兩只手握住了心口，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她沈默片刻，對鐵樹道：“如果秦公子還活著，你們更不應該連累他，而是設法逃出去，尋求接應。”

鐵樹思考一下，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他起身，將鐵石弄醒了，低聲道：“換衣服，該走了。”

鐵石懵懂地問：“我們在哪裏？”

鐵樹說：“還在紅袖坊，外面都是敵人，我們需要喬裝了他們的衣服，逃出去。”一邊說，一邊指著地上的兩個木工。

鐵石算是聽明白了，看了一眼薛青梅，問道：“她怎麽辦？”

鐵樹說：“這裏就是人家的屋子，你說怎麽辦？”

鐵石哦了一聲，起身扒拉了兩個木工的衣服，薛青梅避嫌，走入裏屋。

很快，鐵樹和鐵石就換好了衣服，鐵樹向薛青梅告辭一聲，與鐵石走了走去，他們把斷裂的窗戶遮在面前，下了梯子。

剛要出大堂，只聽的馬蹄聲陣陣，馬如龍騎著一匹汗血寶馬踏過紅袖坊的門檻，躍入了大廳裏，馬臀上倒吊著一人，卻是韋靈犀。馬如龍眺望一眼薛青梅的閨房，提著韋靈犀使勁一扔，扔上了二樓，正好落在了薛青梅閨房的門前。

眾人對此情景莫名其妙，又十分害怕，紛紛紛退後。

老鴇則上前諂笑道：“馬大人，我日日夜夜盼您來，今日您終於來了。”

馬如龍不理睬老鴇，跳下馬，踩著梯子，噔噔地上了樓。

他推開薛青梅的閨房，咆哮道：“薛青梅，我問你，這個人看過你的身體嗎？”

他指了一下韋靈犀，說完話，可能覺得問話太過露骨了，不便被人聽到，於是，轉出去，向著下面的人喊道：“都給我塞上耳朵，如果有人聽到了我的說話，殺無赦。”

眾人瞬間都用手塞住了耳朵，裝作不會聽。

他轉身回去，正好一只腳踩到了韋靈犀的腰上，韋靈犀本來已經飽受蹂躪，滿身創傷，現在又來一下，痛得他差點暈過去。

馬如龍則十分生猛，冷漠無情，回到屋子裏，瞪著牛一樣的眼睛，質問薛青梅：“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否則，和他一樣的下場，千刀萬剮。”

薛青梅十分鎮定，眼睛看著馬如龍，認真地說：“他閉著眼睛，什麽都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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