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曲梅花成知音

關燈
一具美麗的胴體暴露在韋靈犀的面前,白裏透紅,玲瓏曼妙,剛洗完澡,海帶般烏青的頭發,拖在頸肩,垂至胸部。

韋靈犀杵在當地,目瞪口呆,很快,他反應過來,快速轉過身,叫道:“不好意思,我什麽都沒看見。”

裸身的薛青梅卻是一點也不避嫌,用毛巾箍著濕透的發絲,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韋靈犀。

“你們這些男人,看見就看見了,為什麽還要裝作沒看見呢?真是虛偽。”薛青梅的語氣裏充滿不屑。

韋靈犀轉過半個頭,看到薛青梅仍舊是一絲不掛,坦然地坐在那裏。他有些吃驚了。一個妙齡女子,如何能袒胸露乳,面對一個男人,面不改色呢?

他建議:“你可不可以穿上衣服?”

等毛巾吸幹了頭發上的水,薛青梅將毛巾扯下來,用梳子梳頭發,她的頭發實在是太漂亮了,一根根,梳起來就像波浪湧動。

梳過了三次,她才緩緩地說:“我這副皮囊,這裏的人,哪個不想看到,你不必當自己是柳下惠。”

韋靈犀心想,薛青梅大概是把他當一般的登徒子了,見到花一般的女人,就走不動,流涎水。但是,他不一樣,他是從小就在待在幽州的遺春樓,覽盡美色的奇男子,紅花見過,綠柳也見過,薛青梅這等模樣的女子,於他而言,沒有多少吸引力。

他不是柳下惠,也不是登徒子,只不過,他為賓,薛青梅為主,他要對薛青梅心存尊重。

韋靈犀實話實話:“你是薛青梅吧,我看還是穿上衣服,對你我而言,都是一種尊重。”

薛青梅意外地咦了一聲,淺笑道:“難道你就不想大飽眼福嗎?”

韋靈犀搖頭:“不不不,非禮勿視,非禮勿動”

薛青梅嗤笑一聲:“裝蒜,我就不行,你對我沒感覺。”

她起身,堂而皇之地走到了韋靈犀的面前,一只青蔥玉手緩緩伸出,就要搭到韋靈犀的肩上。韋靈犀閉著眼睛,趕緊轉過身,他這才抽空看到薛青梅的睡榻,他頓時驚呆了。這張睡榻竟然是用水晶造就的,青翠欲滴,就連床褥都是翡翠色的,和睡榻的顏色別無二致。

薛青梅站在韋靈犀的身後,玉手又搭在了韋靈犀的肩膀上,她用綿軟的帶著嬌嗔的聲音說:“你叫秦習。”

“是。”韋靈犀說。

“你是楊光遠派來的人。”

“是。”

“找我何事?”

“來青樓,自然就是狎妓。”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馬如龍的人嗎?”

“知道。”

“你不怕掉腦袋?”

“不怕,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

“好,我告訴你,從你進門的那一刻,你就死了。”薛青梅悠悠地說。

“無妨,我來這裏,僅僅是想看你一眼,就死而無憾了。”韋靈犀坦然說。

“你已經看夠了,可以下樓等死了。”薛青梅的語氣依舊悠然,似乎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

“不,我想看你穿上衣服的樣子,畢竟女人,脫了衣服,都是一個樣子,看不出氣質,也看不出意境。”韋靈犀煞有介事地說,一副認真而老到的表情。

“喲!看來你很懂女人的美。”薛青梅淡淡一笑,嘆一口氣,“可是,你沒發現,我的床上並沒有衣服嗎?”

韋靈犀睜大眼睛查看床上,果然沒有衣服,只有被褥。

“我記得自從服侍了馬如龍,就沒有穿過衣服了。”薛青梅語氣平淡。

“這……你的習慣,還是……”韋靈犀十分吃驚。

“是為了滿足馬如龍的癖好。”薛青梅的語氣依然平淡。

“啊……他有這樣的癖好,對你太不公平了吧。”韋靈犀驚訝的張開嘴。

“哦……男人都不這樣嗎?”薛青梅轉到了韋靈犀的前面,韋靈犀趕緊閉住了眼睛。

“我不是。”韋靈犀說。

“那是因為你沒有足夠的權力,足夠的金錢。”薛青梅坐到了椅子上,就像拉家常一樣,“如果你有權力和金錢,我也可以為你每天裸著身子。”

“不好,這樣子,就看不出你的美了,正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如果裸著身子,和禽獸有什麽區別?”韋靈犀搖頭。

薛青梅看著韋靈犀,微微一笑:“當今天下,還有真正的人嗎?如你站在這裏一般,不過是沐猴而冠,人模狗樣罷了。”

韋靈犀一下子呆住了,他不知道怎麽回答薛青梅,為了附和她,一句爽快的回答:“說得對,我就是一個禽獸。”

薛青梅有點訝異,噗嗤一笑:“這般不要臉的人,也是少見。”

韋靈犀微笑:“何止少見,簡直是獨一無二。”

薛青梅嗤笑一聲:“不必貧嘴,你以為閉著眼睛一直不看,就是真君子了嗎?”

韋靈犀臉上作出真誠之態,拱手道:“薛姑娘,我真的是來聽曲子呢,只要你給我唱一首,我就死而無憾了。”

薛青梅半開玩笑:“如果你有誠意,那就閉眼半個時辰。”

韋靈犀說:“好。”說著,眼皮收緊了一下。

薛青梅看著韋靈犀,頃刻,她伸了伸懶腰,移步一邊,爬上了床,蝦米一般半蜷著身體,躺下了。

一會兒,細細的呼吸聲傳了出來。

韋靈犀閉著眼,內心判斷薛青梅應該是入睡了,有一陣,他想睜開眼睛,解放一下眼皮,但為了信守承諾,還是忍住了。

時間如水,一點點流逝了。

聽得樓下,有激烈的嘈雜聲,似乎是來了一群甲士,一個粗魯的聲音喊:“哪個上了薛青梅的閨房?”

老鴇的哭喪的聲音:“是那兩位,其中一個已經進去了。”

韋靈犀猜測老鴇指著的人,一定是守衛在樓梯兩邊的鐵樹和鐵石了。

這個聲音粗魯的甲士,韋靈犀猜測一定是將軍,或者至少是個校尉。只聽得,甲士首領大喝一聲:“拿下這二人。”

橐橐的上樓的聲音,鐵樹和鐵石很快就和他們交上了手,砰然倒地的聲音不斷。

叮叮當當,劈裏啪啦,整個紅袖坊似乎快拆光了。

韋靈犀的腳底下踩著的地板,也簌簌地,不時抖動幾下。然而,薛青梅的水晶床,卻是一動不動,似乎是牢牢在粘在地板上,沒有一絲晃動。

床雖然如此穩定,但是,拆家的聲音很響,韋靈犀相信,薛青梅早就被吵醒了,只是她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一直沒有醒來。

或許,她真的在考驗自己吧。

半個時辰,本來很快,但是在震耳欲聾的噪聲中,變得如便秘一樣,慢的厲害。

“秦先生,我們擋不住了。”鐵樹在門外大喊。

“啊……”鐵石奮力殺敵的聲音震耳欲聾,只聽得樓梯哢嚓折斷的聲音,人群翻滾倒地的聲音。

薛青梅打了個哈欠,爬了起來,她似乎是真的剛醒,對外面的事情一點也不知覺,一臉懵地問:“發生了什麽事?”

韋靈犀說:“大概是馬如龍派人來了。”

薛青梅嘻嘻一笑:“來了?那你有危險了。”

韋靈犀從容地說:“我的人還可以抵擋一會兒,只要撐夠半個時辰就可以了。”

薛青梅坐到椅子上,拿出妝奩,找出兩片花瓣樣式的花黃,對著鏡子,慢慢地貼到了臉上,位置不對,她輕輕地移動著。

“不必了,我看出你的誠意了,現在就給你彈一曲吧。”

薛青梅敷好了花黃,又仔細地照了照鏡子,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她起身離開,到裏屋抱著一把桐木琵琶出來。

她坐在榻上,半抱琵琶半遮面,五指輕揉,彈了起來。

美妙的聲音從櫻唇裏如天籟一般徐徐傳出,婉轉悅耳。

她唱的是《梅花三弄》,原本是晉朝桓伊所作的一手笛曲,後來改編為琴曲,到了薛青梅這裏,她又改編為了琵琶曲。

韋靈犀聽過的曲子不勝枚舉,宮廷秘傳的《霓裳曲》他都聽過,《梅花三弄》這種民間名曲,他自然很熟悉。

薛青梅並非唱的多麽好聽,只是韋靈犀終年逃亡,一直沒能好好的聽過一首曲子。如今,總算是有一首還不錯的曲子可以洗耳。

他就貪婪地聽著。靜靜的,靜靜的。

外面的打架聲越來越激烈,幾乎說是已經蓋過了音樂聲,但是,沒關系,並不影響薛青梅彈奏,也不影響韋靈犀聆聽。

他倆就如高山流水的知音一般,彼此心心相印,不受幹擾。

一曲終了。

韋靈犀拱手道:“美人一曲,三年的憂心盡消。在下暫行告辭,如有來生,還來傾聽。”

韋靈犀舉步就走。

薛青梅突然道:“慢著,你等我一下。”

她抱著琵琶,進了裏屋,不一會兒,走出來,對韋靈犀道:“你可以睜開眼了。”

韋靈犀搖頭道:“不,非禮勿視。”

薛青梅蛾眉翹起,有些想笑:“我穿上衣服了。”

韋靈犀問:“當真?”

薛青梅說:“不假。”

韋靈犀慢慢地張開眼瞼,發財果真如此,才全部睜開了眼睛,眼前的薛青梅穿著一件彩霞般的襦裙,線頭裏似乎鉤織了碎玉,乍一眼,還有些耀眼。

整個人珠光寶氣,拖紫曳紅,就和皇宮裏的一個妃子一般。

韋靈犀有些呆木,他又拱手道:“薛姑娘穿上衣服當真是明艷動人,美不勝收。”

沒有哪個女人聽到誇獎,不會開心?

薛青梅假裝羞澀一笑,螓首低垂,掩口道:“秦公子可真會誇人。”

韋靈犀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說道:“我不是誇,只是實話實話而已。”他似乎是想盡快離開,有些急促地說:“薛姑娘的人曲子聽了,美貌也賞過了,我想也不便久留了,就先告辭了。”

他轉身就走。

“慢著!”薛青梅叫道,語氣變得輕柔,“你這麽出去,恐怕會被馬如龍殺了,不如待在我這裏,還比較安全。”

韋靈犀一怔,轉過身,說道:“不勞薛姑娘了,一人做事一人當,生死由他去吧。”

他這番話說得豪邁大氣,內心裏卻另有打算。

薛青梅走前幾步,擔心地說:“秦公子,你不覬覦我的美色,沒有一點登徒子的過分之舉,可謂是高風亮節的真名士。以前,那些聽我曲的人,包括馬如龍,並不是真正的聽我的曲,實是貪圖我的美色。而你,和他們不一般,我很欣賞你,我不想你這樣的人,剛一見面,就遭馬如龍……”

她竟然說不下去,看得出是真的很擔心韋靈犀的安危。

韋靈犀淡淡一笑:“沒事,我帶了人,馬如龍一時半會還不至於拿我如何?”

話音剛落,窗戶砰然崩開,鐵樹和鐵石摔了進來。鐵石受傷過重,已經昏迷,鐵樹則滿身創口,堅持著,已經搖晃著站不穩。

“秦先生,擋不住了。”鐵樹喘息著,委頓下來。

樓下的甲士搭了一條簡易梯子,都紛紛上來,他們湧滿走廊,馬如龍有令,薛青梅的閨房任何人不得入內,所以,他們不敢進來,圍在外面,大聲叫喚著,威逼韋靈犀出來。

韋靈犀不顧威脅,低下身對鐵樹說道:“辛苦你們兄弟來了,好好歇著吧。”

鐵樹不相信韋靈犀可以退敵,對韋靈犀的從容,他十分吃驚。

韋靈犀溫和一笑,站起來,對著窗外,大聲喊道:“狎戲薛青梅的人,是我,秦習。你們可以抓我起來。”

他大步向門外走去,薛青梅擔心地叫道:“不要,我有辦法。”

韋靈犀頓身,疑惑地問:“什麽辦法?挾持你來嚇唬他們嗎?”

薛青梅啞口無言,眼前的這個男人,實在是絕頂聰明,一下子就猜出了她想說什麽。

她沈默一會兒,點頭:“是。”

韋靈犀轉過身:“我秦習一輩子絕不用女子當擋箭牌。”

薛青梅欲言又止:“可是……”

韋靈犀大笑:“放心,後會終有期。”

他推開門,甲士的槍矛如一堵墻,近在咫尺。

韋靈犀舉起手,表示投降:“我是秦習。”

他坦然走前,被一支槍打倒,瞬間被綁縛了。

為首的是一個將軍,他讓甲士將鐵樹和鐵石拖出來,但是,馬如龍的禁令在先,沒人敢進去。

將軍咒罵一聲,自己準備進去。

這時,薛青梅叫道:“沒有馬大人的命令,你們誰都不準進來。”

將軍說:“這兩人是兇犯。”

薛青梅說:“他倆已經昏迷了,傷害不到我。”

將軍沒好氣:“他們還會醒來的。”

薛青梅說:“我有繩子,會將給他們捆起來的,不用你操心。”

將軍氣得咬牙:“你行嗎?一個女流之輩。”

薛青梅神情堅定:“我當然行。”

將軍還是不相信,站著不動。

薛青梅擺手道:“你們快走吧,主犯不是已經抓到了。”

將軍看了一眼韋靈犀,再看看鐵樹和鐵石一眼,冷著臉對薛青梅道:“這兩人跑了,我會向馬大人稟報,拿你是問。”

薛青梅十分不屑地說:“我會給馬大人一個交代的。”

將軍揮揮手,帶隊押著韋靈犀下樓梯。

薛青梅依依不舍地望著韋靈犀被押走,出了紅袖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