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和白錦楓被關在大牢，一關就是數十天。原本以為游說楊光遠造反不成後，楊光遠很快就會將他們押送京城。然而，也沒見楊光遠有什麽動作，一直都靜悄悄的。

韋靈犀心裏忐忑不安，對白錦楓說：“我們是不是完蛋了？”

白錦楓淡然一笑：“楊光遠一直遲遲不把我們押送京城，可能是他在考慮造反一事吧。”

韋靈犀要的就是這個回答，他希望楊光遠遲遲沒有動作的原因，就是在考慮造反一事。

白錦楓深知韋靈犀的想法，所以就按著他的願望來回答。

這也算是一種安慰了。

每天送來的飯菜，韋靈犀只是吃上幾口，就無心吃了。他消瘦了許多，身體由於缺少水分，臉上嘴上都起幹皮了。

他後悔跟著寒夫子那麽長時間，居然沒有記得住一句鬼谷子的話，當時，他也在寒夫子的逼迫下，背誦過，但是，囫圇吞棗，一點也沒有記住。

他空有實踐，沒有理論。

流落江湖這麽久，他覺得單靠自己的一張利嘴，說一些虛虛實實的話，只能唬得住對方一時，唬不住一世。還得靠聖賢經典來做論據，才能使自己話站得住腳。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要讀書了，讀書，不僅僅是為了學知識，明事理，還是讓你說出來的話，更有道理，準確說，就是更有信服力。

可惜，他讀不進去書，一些聖賢理論也是生活中聽來的，不成體系，怎麽辦呢？事到如今，只能自己編一套理論了。如何編呢？就總結一下自己的人生經驗，有什麽說什麽？但是，自己不是聖賢，說的話別人不大相信，那麽，還是偽托鬼谷子先生吧。反正鬼谷子先生平生說了那麽多話，著了那麽多書，誰能清楚地知道呢？

想到此，他覺得如果下一次遇到楊光遠，就這麽幹。

但是，楊光遠偏偏不來了。

每天，送飯的只是一個少年，想要問幾句，卻是吱吱呀呀，表示自己是一個啞巴。這讓韋靈犀氣得撞墻。

白錦楓自知想多無用，坐下來鼓搗她的暗器。她是一個渾身都藏著暗器的人，招惹她的人，多半都不知道是怎麽喪命的，但是她的這些暗器也僅僅只能對付一小股人，面對龐大的軍團，沒有任何作用。尤其在訓練有素的敵人面前，她也占不了絲毫便宜。

這是白錦楓比較尷尬的地方，她雖然智謀出眾，號稱女諸葛，但是在正面拒敵的情況下，她幾乎派不上用場。燕雲十八騎裏，她排名十四，算不上多麽受韋天養的重用。她做夢都想研制一種可抵萬軍的暗器，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研制成了萬花筒，這是運用爆竹的原理，在填充硝磺的基礎上，主要增加了一些有毒的植物磨成的粉末，當爆竹炸裂，毒粉就會散開，鼻子吸入了，使人頭暈目眩。

不過，由於有毒的植物太難尋找，白錦楓研制的萬花筒並不多，這次，她和韋靈犀分別的日子裏，費盡心力研制了一個。

現在，她手裏握著萬花筒，思考著，如何才能擴大萬花筒的殺傷力呢？最好是可以迷暈千軍萬馬的。

她聽說有一種花，叫枯魚草，生長在吳越國的西湖底，其根須劇毒無比，制成的粉末細膩的人眼都看不清，隨風一散，久久不落，人倘若吸了，會立刻手腳麻痹，昏迷倒地。

她很想去吳越國，采挖枯魚草，但是沒有條件。

兩個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到了中午。

牢門開了，送飯的來了，這次不是啞巴少年，而是一個女仆，大約有四五十歲，臉色暗沈沈的，皮膚不大好，眉毛天生挑著，看上去有點兇悍。

韋靈犀第一個念頭就是看看這個女仆是不是啞巴，會不會說話。

他問女仆：“你是新來的。”

女仆點頭。

韋靈犀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仆指著繡在衣服上的牡丹，嗯嗯幾下。

韋靈犀失望了，他猜想這個女仆也是啞巴吧。

“你叫牡丹，對吧？”韋靈犀毫無興趣地說。

名叫牡丹的女仆點頭。

“你們府上是不是都是啞巴，怎麽送飯的都是啞巴呢？”韋靈犀有點埋怨地說。

牡丹搖頭。

說話間，牡丹已經從籃子裏將飯菜拿出來，韋靈犀一盒，白錦楓一盒，有葷有素，倒也不是很難吃。

“哎，你說楊光遠正在幹嘛呢？我可是皇上急要的欽犯，他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呢？”韋靈犀隨口一問。

“楊使君在睡覺呢。”牡丹突然開口說。

韋靈犀震驚了：“你不是啞巴？”

牡丹一本正經地說：“我沒說我是啞巴。”

韋靈犀很高心，終於見著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盡管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仆人。

他問道：“你知道楊光遠在睡覺，那你一定是他身邊的仆人了？”

牡丹嗯了一聲。

韋靈犀覺得找到了一個活寶，心裏很開心，問道：“楊使君這幾天在幹嘛呢？”

牡丹不假思索，很自然地說：“他這幾天茶飯不思，不知道在想什麽？”

韋靈犀問：“因為什麽事啊？”

牡丹說：“我也不知道，我一度以為他是跟楊夫人吵架了，後來發現也不是。”

韋靈犀問：“他跟楊夫人一般會因為什麽吵架？”

牡丹想了一下，說道：“楊使君是一個很疼愛老婆的人，他在娶楊夫人之前，就發誓今生只愛楊夫人一個，永不納妾。我估摸著，楊使君也是男人，到了這把年紀，誰家裏不是三妻四妾啊？他是想討一個妾吧。”

韋靈犀笑道：“他是因為這個和楊夫人吵架吧。”

牡丹說：“我覺得是。”

韋靈犀誠摯地說道：“我覺得楊使君既然和楊夫人有約定，那麽就應該遵守，永不納妾。”

牡丹神情一動：“你也這麽想？”

韋靈犀說：“我父親就是這麽一個人。”

牡丹忽地笑了，意識到自己有點失色，趕緊收斂笑意，說道：“我是下人，不應該議論楊使君的家事。”

她起身就走。

韋靈犀伸手攔住，笑道：“哎，麻煩你轉達楊使君，就說我在這裏百無聊賴，希望他趕緊將我押往京城。”

牡丹不回答韋靈犀的話，低頭繞過韋靈犀，快步就走。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身，說道：“我覺得楊使君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將你押往京城，說句不該說，我有一天夜裏，聽到他在和楊夫人討論造反的事情。”

韋靈犀心裏一震，他意識到事情有了轉機，叫道：“哎呀，這是犯上作亂的事情。”轉念一想：“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鬼谷子有言，天下不是打出來的，是分出來的。”

牡丹聞言一震，鄭重其事地問：“什麽意思？”

韋靈犀笑道：“這得用鬼谷子的另一句話解釋，就是欲成大業，先予其貪。”

牡丹還是不明白，一臉疑惑的表情。

韋靈犀不由得譏諷：“你一個仆人，哪懂得這些話，你回去轉達給楊使君就是。”

說罷，韋靈犀坐下來，悠然吃飯。

牡丹用意味深長地表情看他一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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