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虎步帶來的親衛，全部戰死，只剩下了兩個。這兩個聽說韋虎步死了，十分驚愕，趕來查看，看到韋虎步慘死的樣子，傷心痛哭。他們想要將韋虎步的屍體帶回幽州，趙延壽不同意，說韋虎步雖然有功，但是圖謀不軌，應該押送京城。兩個親衛不願意，稱韋虎步忠心耿耿，素無謀逆之心，如今，死的蹊蹺，十分費解，他們需要將屍體帶回幽州，稟報韋天養處理。

趙延壽害怕屍體帶回幽州後，經過檢驗，發現端倪。他恐嚇兩個親衛，膽敢再說帶回屍體的話，將他們一並殺了。沒想到兩個親衛也是錚錚鐵骨的漢子，一點也不畏懼，誓死也要把屍體帶回去。

趙延壽命令新提任的侍衛長將這兩個親衛殺掉，侍衛長招呼眾侍衛上前，但是無一人回應，他憤怒無比，拔劍抵在了一個侍衛的脖子上，呵斥道：“元帥的話也敢不聽，找死！”

突然，這個侍衛突然跪下了，慨然道：“韋將軍雖然有罪，但是沒有他，我等早已死了。”

又有幾個侍衛跪了下來，稀疏疏地，一些甲士也跪下了來。

他們向著趙延壽叩頭道：“元帥，請你讓韋將軍回家吧，他是英雄。”

趙延壽眼看有一半人在為韋虎步求情，知道不能再強求，於是呵呵一笑，說道：“都起來吧，韋將軍是英雄，令人敬重，我只是嚇唬一下這兩位小兄弟而已，沒想到韋家軍果然名不虛傳。”他對兩個親衛說道：“韋將軍的屍體，你們可以帶回。”又讓侍衛長找來了一輛馬車。

兩個親衛將韋虎步的屍體擡入馬車，一個進入車廂，一個坐在車前，揮鞭駕車。馬車壓著積雪，哢嚓嚓地走了。

跪下的人都站起來，滿臉哀痛，目送著馬車消失在風雪中。

韋虎步死了，聯軍大營那邊，好不高興，全軍歡宴一日，以示慶祝。蕭雲川作為首功之人，被眾人爭相敬酒。尤其是石敬瑭，對蕭雲川感激萬分，一臉的佩服：“蕭公子，你真不愧為謀聖，諸葛孔明猶不及你。”

蕭雲川表現出惶恐的樣子，拱手道：“你這麽說，真是折煞我也，我哪能及得上孔明先生？我的謀略能撥動人心，不是我有多厲害，乃是這世界，人心已亂，人心已非人心，而是狼心。”

石敬瑭一怔，笑道：“公子高見。”

蕭雲川盯著石敬瑭，詭笑道：“石使君，你的這顆心是人心還是狼心啊？”

石敬瑭尷尬一笑：“當然是人心了。”

蕭雲川哈哈大笑：“我敢肯定，是狼心，而且是一顆黑色的狼心。如果不信，可以剖出來看看。”

石敬瑭心裏不是滋味，他知道蕭雲川言外之意罵他是狼子野心，自古陰謀造反的人，如果沒有成功，蓋棺論定時，就是臭名昭著的反賊，如果成功了，自是開辟一個新的時代，以前的所有罪行，都可以用春秋筆法隱掉。

事到如今，他必須勝利，如果不勝利，就會被後人永遠釘在恥辱柱上，萬世唾棄。

說真的，石敬瑭覺得契丹人才是浪子野心，不僅是豺狼，而且還是狡猾的狐貍，打入他的諜報網裏，冒充諜報官，將他和劉知遠玩的團團轉，而且，身邊安插著一個最大的諜人蕭雲川，自己竟然蒙在鼓裏。

無數個血的教訓告訴他，契丹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但他還得依仗於契丹人，所以，任憑蕭雲川怎麽侮辱他，他都面帶笑容，腆著臉說道：“蕭公子真會開玩笑，除非我變成狼，才可能是狼心。”

沒想到蕭雲川得寸進尺：“你還別說，如今這世道，狼心都長在了人身上，人心反而長在了狼身上。石使君如果到過契丹，就知道，這狼啊，要多單純又多單純，要多乖順又多乖順。”說著哈哈大笑。

蕭思溫等契丹人聽得此話，也都哈哈大笑，直笑得彎不起腰。

這個時候，一旁的韓德樞是從來不發言的，他作為漢人，但又生在契丹，算是半個契丹人，按理來說，對中原是沒有任何感情的，但是父親韓延徽曾經是漢臣，對中原有感情。所以，從小，對他的教育也是胡漢不分家，胡漢一家親。可是，他生下來，所看到的，並不是不分家，一家親，而是，互相殺戮，相互攻伐。若是比較中原和契丹，他寧可自己是一個契丹人，因為他的族人在中原活得如同豬狗，沒有尊嚴，而在契丹，他活得有尊嚴，有面子，該有的，什麽都有。

可是，生來就是漢人，這個是無法改變的，而且父親韓延徽畢生的夢想就是回到中原，重塑韓家的榮光。他又是一個孝子，父親的夢想，怎麽能不替他實現呢？所以，他下了一個夠狠毒的決定，就是，效忠契丹，統一中原，只要統一了中原，父親就可以回到中原，洗脫屈辱，重塑韓家榮光。

然而，契丹人統一中原的手段，就是殺戮，就是把你當奴隸，當豬狗，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很痛苦，他的父親更痛苦，他有時覺得自己的這一生就是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所以，當契丹人在大肆狂笑的時候，他就選擇沈默。

石敬瑭弓著身陪笑，契丹人笑成一片。蕭雲川戲弄夠石敬瑭，給石敬瑭面子，舉起酒，向周圍吆喝一聲：“來，大夥兒，敬石使君一杯酒，祝石使君早日登上大寶。”

蕭思溫帶頭站起來，呼啦啦一片都起身，敬石敬瑭酒：“祝石使君早日登上大寶。”

石使君這個時候，是最開心的時候，他忙不疊站起來，十分恭敬，說道：“謝各位，我登上皇位，一定會尊契丹為父國，每年的貢奉一分不少。”

蕭思溫提醒道：“別忘了燕雲十六州啊。”

石敬瑭滿臉堆笑：“不會忘，不會忘。”

眾人哈哈大笑，有的笑得嗆了身子，酒水都噴了出來。

石敬瑭只管陪笑，一句話也不說，他的身邊，沒有任何幫手，桑維翰被蕭思溫排斥了出去，沒有資格在場，兒子石重貴，留守太原，責任重大，無法隨軍。石敬瑭的兩個好兄弟，諜報官劉知遠和麟州巡邊指揮使安重榮，對石敬瑭攀附契丹人，尊耶律德光為父親的行為，義憤填膺，兩個人都留在了太原，借故身體有傷，沒有跟隨大軍。（註:一百八十四章裏，寫到了石敬瑭被禁軍圍困時，有一個結義兄弟，麟州（今日的榆林市）巡邊指揮使安重榮，帶領著一千騎兵來救，但是被禁軍殲滅了，安重榮死裏逃生，活了下來。這一段不小心被我丟失了，現在已經補上，沒有讀過的讀者，就不要回去看了，看這個介紹，就可以了。讀過的，就當我沒說。另外，安重榮也是五代史上有名的愛國將軍。）

所以，這一路，石敬瑭身邊沒有一個親信，除了他，就是六萬大軍，六萬人裏將軍無數，但是能說一句體己話的人並沒有。一路上，都是他一個人和契丹人打交道，他是一個孤獨的王，榮辱都藏在了心裏，為了奪取皇位，他犧牲了太多，但是，又不能不前進，只有成功，才能將所有反對者踩在腳下。

酒過三巡，蕭雲川起身道：“諸位，你們好吃好喝，千萬不要停，我去一趟禁軍大營，見一下趙延壽。”

石敬瑭大惑不解，問道：“正喝的盡興，蕭公子為什麽要走了？”

蕭雲川大笑：“韋虎步剛死，禁軍一定很傷心，我得去安慰一下。”

石敬瑭以為耳朵聽錯了，十分訝異：“安慰敵軍？”

蕭雲川一本正經地說：“對啊，正所謂哀兵必勝，這時候，他們如果攻打我們，我們豈不慘了，所以我得給趙延壽，吹吹耳旁風。”

石敬瑭連忙拱手：“公子真是操心，石某佩服。”

蕭雲川擺手：“哎，不必，小事而已，你等盡管吃喝，最好三天三夜。哈哈……”

他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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