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蕭雲川踩著積雪，哢嚓哢嚓走了出去。

來到了禁軍前線大營，請求見趙延壽，士兵報告去了。不一會兒，趙延壽親自冒著大雪來迎接蕭雲川，將趙延壽請到了中軍帳中。

趙延壽好酒好肉招待蕭雲川，極盡殷勤。

待侍衛退出，趙延壽邀功道：“蕭兄，韋虎步已經除去，答應我的條件？”

蕭雲川笑道：“放心，我已經帶來了陛下的封詔。”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封詔書，交給趙延壽，趙延壽打開，寫的是幽州節度使的冊封之詞，誇讚了一番趙延壽的才能，說其有經國治世，領兵打仗之才，實是幽州父母官的不二人選。趙延壽特別註意了詔書的印章，正是耶律德光的皇帝印章。他放心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激動地說：“多謝蕭兄成人之美，趙某真是感激不盡。”

蕭雲川敬趙延壽酒：“不必謝我，要謝，就謝我們的契丹皇帝。”

趙延壽趕忙道：“對對對，謝皇帝的聖恩。”他跪了下來，朝著北面，俯首拜道：“陛下萬歲，臣趙延壽謝主隆恩。”

蕭雲川有點吃驚，他想不到趙延壽竟然恬不知恥到這種地步，心裏不禁更加看扁了趙延壽。

他索性不讓趙延壽起來了，說道：“你就跪著吧，好讓皇帝知道你的虔誠之心。”

趙延壽點頭，跪著爬了過來。

他敬蕭雲川一杯酒，恭敬地說：“不知皇帝還有什麽指示？”

蕭雲川說：“指示嗎？就是你接下來，要誓師三軍，攻打石敬瑭聯軍。”

趙延壽楞住了，訝異地問：“為何？”

蕭雲川詭笑道：“你沒聽過哀兵必勝嗎？ 韋虎步剛死，三軍都沈浸在哀傷的氣氛中，你只要將韋虎步的死轉移到石敬瑭的身上，想必一定會激起大家的怒火。”

趙延壽疑惑不解：“將韋虎步的死轉移到石敬瑭的身上？這個怎麽說？”

蕭雲川陰陰一笑，低低地對著趙延壽的耳朵說說著話，趙延壽頻頻點頭，唯唯應諾。

傍晚，蕭雲川踏著雪走了。

已經是初三，雪依舊沒停，端的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第二日淩晨，河中節度使和潞州節度使分別率三萬人來援，禁軍見援軍來到，歡天喜地，覺得終於有救了。

趙延壽在中軍帳裏召集全部將軍開會，要求舉行誓師大會，攻打窩在山裏的石敬瑭。

眾人表示質疑，認為大雪封山，入山攻打石敬瑭聯軍，先不說艱難險阻，如果遭遇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趙延壽拿出了一封信，說這是韋虎步暗通石敬瑭的密函，從石敬瑭的使者手裏拿到的，原來，韋虎步因為二弟韋鷹揚之死，一直對朝廷不滿，他覺得這都是李從珂這個昏君一手造成，所以，他在石敬瑭的蠱惑下，決意放棄阻擊石敬瑭聯軍，要與其勾結，一同造反，對抗朝廷。正因此，韋虎步才要刺殺趙延壽，奪取帥位。

趙延壽將這封信函遞給眾人遍覽，眾人不敢置信，大睜著眼閱讀，不放過一絲錯誤，果然，正如趙延壽所說，韋虎步確實和石敬瑭有勾結。

眾人一片沈默，哀嘆。

趙延壽也是一副哀嘆的樣子，說道：“我相信韋將軍是受石敬瑭蠱惑迷失了心智，才做出了這等錯事。我不怪我，他是大英雄，光明磊落，勇武無雙，只是沒有把握住自己，但是說到底，這都是石敬瑭的詭計，是石敬瑭害死了韋將軍，我們要為他報仇。”

其時，韋虎步的親信已經盡被趙延壽排斥在外，這裏的人，大多是趙延壽的親信，他們雖然對韋虎步勾結石敬瑭的行為充滿質疑，但是，主帥的話，自然得響應。

他們裝出了氣憤填膺的樣子，大喊道：“報仇，一定要殺了石敬瑭為韋將軍報仇。”

河中節度使和潞州節度使不明所以，但見趙延壽的話句句在理，眾人都義憤填膺，也不由得附和。

趙延壽擺手，讓眾人停息下來，他昂然道：“正所謂，哀兵必勝，驕兵必敗，我軍正在義憤之時，誓師出兵，士氣大旺，定可將石敬瑭聯軍消滅。”

前些日子，兩軍惡戰，殺的天地昏暗，日月無光，鬼哭狼嚎，人神共悲。現在，好不容易停歇了下來，能休息一下，吃口飽飯，喝口熱酒，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誰都不想失去。

大家的厭戰情緒無法掩飾地都顯現在了臉上，低著頭，沒有一個人說話。

趙延壽看出了大家的情緒，大聲鼓勵道：“石敬瑭的使者已經投靠我們了，他說，這幾日，石敬瑭和契丹人一直在舉行歡宴，慶祝韋將軍的死，全軍幾乎沒有防範，我們正好趁著風雪天氣，將他們一舉殲滅，再無後顧之憂。”

眾人聽得趙延壽說出了關鍵詞“一舉殲滅”，都擡起了頭，眼睛裏冒出了亮光。

趙延壽繼續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如果雪停了，我們就沒了優勢。”說著，他大笑道：“如此大的雪，積聚成山，契丹的騎兵是廢了。”

眾人聽得興奮，大叫道：“好，我們出兵，將敵軍一舉殲滅。”

時不待我，趙延壽即刻召開誓師大會，全軍八萬人集合聽命。趙延壽沒有將八萬人分成許多路，沒有側翼，也不留人在大本營，而是，這八萬人，聚集一路，直驅石敬瑭聯軍大營。

這是一次孤軍直入的作戰行動，要深入到白雪皚皚的大山裏，趁著敵軍不備，而將其一句殲滅。

八萬人，信心十足，勇氣十足，在他們的認識中，這是最後一次戰役了，只要打完這一仗，就可以勝利回師，各自領取封賞。

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風雪遮蔽了眼睛，但遮不住他們的向死而生的精神。

一切都很順利，悄悄了進入了大山，雪將他們包裹，變成了白人，這是最好的隱身衣，更難讓人發現。

很快，就在一個山坳中，發現了聯軍大營，無邊無際的帳篷，被大雪覆蓋著，有煙火氣從帳篷裏冒出，還有人的嬉戲喧嘩聲，這充分證明敵軍正在帳篷裏宴飲嬉戲。大軍分成無數個小分隊，潛伏到了帳篷外，趙延壽帶著一隊人馬摸到了中軍帳附近，他一聲令下，士兵們沖了進去。

中軍帳裏，只有三五士兵和歌姬，沒有石敬瑭，更沒有蕭思溫，甚至連一個將軍頭銜的人都沒有。

眾人反應過來，中計了。

緊接著，各處帳篷也撲了個空，所見只有三五人，均是會一點口技者，扮作無數人在此喧嘩嬉戲。

八萬人都慌了神，方寸大亂。

“元帥，我們落入了圈套了，怎麽辦？”眾人惶然問趙延壽。

“撤出這裏！”趙延壽喊一聲。

眾人朝著來時的山路，匆匆退去，眼看就要出去，但見山峰上，無數石頭滾了下來，轟隆隆地，石頭越滾越大，到得山底時，變成了無數大雪球，頃刻間，雪球撞擊一處，聚集起來，將山路擋住了。

山峰上傳來了一陣陣的喧嘩聲，如雷鳴一般，眾人大驚失色，擡頭仰望，發現四面八方都站滿了敵軍，密密麻麻，氣勢如虹。

四面楚歌，已經是甕中之鱉。

正在惶惶然之際，檑木、炮石、踏弩等紛至沓來，逃無可逃，避無可避，瞬間就慘死一片。

石敬瑭、蕭思溫等人站在山峰上，望著趙延壽的軍隊如螞蟻被火灼一樣，一個個死去，笑得暢快。

趙延壽被侍衛長護衛著，四處躲避，好不狼狽。

歷時兩個時辰，伏擊戰終於停了。八萬人大約死傷了一萬人，鮮血染紅了山坳，融化了積雪，慘烈無比。饒是如此，七萬人還是被困在山坳裏，無法出去。

石敬瑭在山峰上大喝道：“我是石敬瑭，請你們元帥出來與我講話。”

趙延壽喘著氣走了出來。

石敬瑭喊道：“趙帥，你忍心這些人都葬身在此嗎？他們可都是有父有母，有妻有子的。當今皇帝昏庸，與你無關，與他們無關。我奉勸一句，大家都是血肉之軀，能活著盡量活著，挨刀子的事情誰願意幹。所以呢，不如棄暗投明，投降於我，只要推翻這無良朝廷，昏庸皇帝，每個人均有封賞，如果戰功卓著者，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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