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這邊鬥志昂揚，石敬瑭那邊卻是垂頭喪氣，河東軍和契丹騎兵為了避免被偷襲，擇一座大山安營紮寨，休養生息。

幾個統帥商量接下來的行動計劃，石敬瑭很著急，說道：“不管禁軍如何兇殘，我們都要往上沖，如果讓其餘藩鎮看到禁軍會勝利，他們就會支援禁軍，到時，我們更難渡過黃河了。”

蕭思溫在這一仗中，被禁軍打怕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兇殘的漢人軍隊，天下都說契丹軍隊是豺狼之師，殺人不眨眼，但是與眼前的漢人軍隊比較，那是小巫見大巫，被對方怎麽殺的，都不知道。說真的，他是被嚇破膽了，就連吃飯舉筷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他有點想退軍了。

石敬瑭看出了蕭思溫的猶豫，心裏鄙視，契丹人也不過如此。

蕭思溫當然不能在石敬瑭面前表現出了懦弱之色，他照樣一副氣吞山河的樣子：“怕什麽，他們這等打法，多少人都不夠用，來多少人，死多少人。”

石敬瑭說：“可是，他們不怕死。我們怕死。”

蕭思溫坐了下來，圍著火爐烤火：“這個時候，不是拼命的時候了，是用計的時候了。”

石敬瑭疑惑：“用計？”

蕭思溫說：“對，我們大契丹的謀聖該出馬了。”

石敬瑭問：“稱得上謀聖，一定有過人之處了。”

蕭思溫哈哈大笑：“這是自然。”

石敬瑭著急道：“我倒要瞻仰瞻仰了。”

蕭思溫道：“好。”招呼一旁的侍衛：“請謀聖。”

侍衛出去，一會兒，帶著一個人進來。

這個人一身青衫，羽扇綸巾，書生模樣，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就像被別人欠了錢一樣。

石敬瑭看到此人驚呆了，叫道：“田服。”

沒錯，眼前的人就是田服。

田服拱手笑道：“石使君，田某來中原後，走投無路，幸虧你不嫌棄，收留我在麾下，真是感激。”

石敬瑭目瞪口呆，一時說不出話。

“你……你是契丹人……”

田服說：“是。對了，我不叫田服，我叫蕭雲川。”

“蕭雲川……”

田服帶著歉意：“不好意思，對你瞞了那麽多，我在契丹也不是什麽貴族，就是一個普通人，對鬼谷子有一點研究，經常給蕭太尉出點主意，蒙皇恩不棄，賜了一個謀聖的名號，其實不敢當。”

此話一出，石敬瑭驚呆了，一旁的韓德樞也驚呆了。韓德樞自負才智謀略勝過蕭思溫，但是每每到關鍵時刻，總會輸於蕭思溫，以前不明白，現在，總算明白了，蕭思溫手下人才多如牛毛啊。

石敬瑭重新審視著蕭雲川，眼神裏露出了恐懼之色，這個蕭雲川，分明就是自己身邊的一個諜人。割讓燕雲十六州，每年供奉布帛三十萬匹，稱耶律德光為父親，這都是蕭雲川幹的好事。桑維翰就是一頭豬，被蕭雲川哄弄了。他越想越後怕，悔之晚矣。

石敬瑭心裏涼涼的，感覺一塊冰石擱在心頭，驀然有些後怕。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蕭公子，幸會！”

蕭雲川還禮：“石使君已經是半只腳踏上皇位的人了，蕭某祝賀了。”

石敬瑭也不管是不是蕭雲川說的是諷刺話，順勢道：“行百步者半九十，要想身登大寶，還得蕭公子出謀劃策。”

蕭雲川也不謙虛，哈哈大笑：“好。”

此時的蕭雲川判若兩人，沒有了先前的深沈和謹小慎微，而是十分張狂，臉色都是興奮的，語氣十分激動，說道：“禁軍兇殘，賴於一個人，只要將這個解決了，禁軍就會一盤散沙。”

石敬瑭和蕭思溫不約而同地說：“韋虎步？”

蕭雲川跳了起來，拍手道：“對，殺了他。”

石敬瑭問：“怎麽殺？”

蕭雲川的臉湊近石敬瑭，詭笑一下，說：“借刀殺人。”

石敬瑭問：“誰的刀？”

蕭雲川說：“兵馬大元帥趙延壽。這個人是一個繡花枕頭，嫉妒心又強，我猜，韋虎步打了勝仗，他是又高興又生氣。所以，借他的刀，殺了韋虎步。”

石敬瑭疑惑：“正是用人之際，他會嗎？我覺得，他即便有心殺韋虎步，也會等到援軍到來，才會殺。”

蕭思溫對石敬瑭的話深以為然，但嘴上並不附和。

蕭雲川笑道：“我有辦法，讓他殺掉韋虎步，不僅殺掉韋虎步，而且，他會舉兵來降，成為我們的援軍。”

石敬瑭不敢置信：“這……他們威風正在，豈能？”

蕭雲川哈哈大笑：“這個不用你管，石使君，你只消寫一封投降書，我去和他趙延壽談判。”

石敬瑭驚愕：“投降書？”

蕭雲川說：“當然了，他們威風正在，恨不得將我們吃了，如果沒有一封投降書，會接受談判嗎？”

石敬瑭嘆口氣：“好，只要大計可成，我什麽都答應。”

石敬瑭當即寫了一封悔悟的投降書，詳述自己的種種罪行，不該犯上作亂，願意投誠朝廷，退軍回太原，從今以後，安分守己，同時，也會說服契丹騎兵返回長城之外，相安無事。

蕭雲川拿著信函到了禁軍的營帳裏，說明來由，韋虎步拆了信，瀏覽一遍，見石敬瑭言辭真切，確實有投降的意思，但是於韋虎步而言，勾結契丹人，如此禍國殃民的造反罪，投降是沒有任何用的，除非自裁，謝罪國人。

他將信退回給了蕭雲川，說道：“告訴石敬瑭，就說他除非自裁謝罪，否則投降是沒意義的。”

蕭雲川拿著信，拱手道：“敢問韋將軍可是禁軍統帥？”

韋虎步說：“前鋒將軍。”

蕭雲川問道：“既是前鋒將軍，緣何擅自做主，將石使君的投降書退回？難道不需要禁軍元帥看一下嗎？”

韋虎步說：“無需看，他看了，也會退回，讓石敬瑭自裁。”

蕭雲川哦了一聲，驚訝道：“是嗎？原來，在禁軍軍營裏，前鋒將軍可以代表元帥，這麽說來，你來當這個元帥也是可以的。”

韋虎步再缺乏官場智慧，也知道蕭雲川在給自己下套，他脧一眼蕭雲川，極是厭惡，說道：“元帥是元帥，將軍是將軍，豈可僭越？你休得玩弄唇舌，還是走吧。”

蕭雲川為難道：“我就說一句，這封書信是石使君，交給趙元帥的，如今，被你一個將軍擋住了，我回去如何交代？”

韋虎步不耐煩：“怎麽交代，那是你的事。”

蕭雲川坐了下來，說道：“好吧，既然這樣，回去也是被殺，我就不走了，直到趙元帥肯見我。”

韋虎步冷笑：“無恥。”揮手吩咐門口的衛士：“拉出去。”

蕭雲川被拉出去，轅門前有一支軍旗桿，他靠著，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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