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下雪了。

等了一個冬天，終於在除夕之夜下雪了。萬裏夜空飄著白羽毛，如亂玉一般，煞是好看。對岸茅城的百姓，歡欣鼓舞，都在大喊著下雪了，下雪了。

軍營裏，士兵們也是歡呼雀躍，他們常年當兵，家裏也要有人種地，有一場雪，就可以緩解明年的幹旱。

老天似乎憋了一個冬天，就為了下一場永不休止的雪。這場雪，越下越大，從晚上下到了淩晨，還沒有停歇的意思，而且烏雲低垂，天一直陰著，也沒有晴的意思。

就這麽痛快地下著，皚皚蒼蒼，先是漫了腳，而後漫了腿，最後漫了腰。

蕭雲川一直靠在軍旗桿前沒有動，大雪淹沒了他，變成了一個雪人。韋虎步看他可憐，將他招入營帳烤火。

蕭雲川暖和一些，哆嗦著兩片已經凍得皸裂的嘴唇，說道：“韋將軍，請帶我見趙元帥。”

韋虎步被他感動了，覺得這個使者真是有耐心，精神可嘉，擺手道：“好好好，讓你去。”

他讓侍衛帶蕭雲川去見趙延壽。

到得趙延壽的營帳，行過禮，將投降書遞給了趙延壽。趙延壽更不是一個善茬，將投降書兩下撕碎了，叫道：“石賊想投降，沒門，除非是將太原城獻出，而後自縛檻車，到京城去見皇上，在皇上面前自裁。”

蕭雲川沈著冷靜，一點也不害怕，正色：“元帥的要求，我一定會轉告給石使君。”

趙延壽看都不看蕭雲川一眼：“滾！”

蕭雲川立著不動，說道：“元帥且聽我說完，除了這封投降書，我還有一份大禮送你。”

趙延壽面顯輕蔑：“還能有什麽大禮？”

蕭雲川看看周圍的衛士，臉上露出謹慎之色，說道：“這個，只能元帥一人聽。”

趙延壽打量一眼蕭雲川，見他書生之態，不像是有武功的人，打消了防範之心，說道：“你若是說得不好，我就砍你兩只腳，讓你爬著回去。”

蕭雲川很誠實：“若是說的不好，腦袋都可以給你。”

趙延壽冷笑一聲，擺手讓侍衛出去了。

蕭雲川這才說道：“我實乃契丹人，這次見元帥，是奉吾皇之命，如果元帥願意歸順我們契丹，河北九州，也就是北平王的地盤，都是你的。”

趙延壽根本不相信河北九州會落入契丹人之手，韋家軍雖然元氣大傷，但是韋天養依舊在，只要韋天養在，河北九州就是鐵板一塊，誰都別想撬得動。

蕭雲川神秘一笑：“不瞞你說，契丹皇帝此次入中原的目標，並不是幫助石敬瑭當上皇帝，而是奪取燕雲之地。所以，幾天後，我們就直驅幽州了，你覺得區區一萬多韋家軍，能抵得住五萬契丹鐵騎嗎？燕雲之地盡失，你覺得中原王朝還能和契丹一較高低嗎？”

自古，失嶺北則必禍燕雲，失燕雲則必禍中原。如今，燕雲之地看樣子已經守不住了，一旦被契丹人占領，中原乃至天下，時刻都會暴露在契丹的鐵蹄之下，想來便來，想走就走。

國家存亡於趙延壽來說，並不是大事，他考慮的是個人前程，此時，蕭雲川的一番話，讓他有一點迷茫，他當面首，勾搭上半老徐娘的祥蓂長公主，就是要有一個好的前程，如今，踩著父親趙德均的腦袋，當上了樞密使。這等炙手可熱的權位，也算是人生巔峰，無人可及了。榮華富貴如此，夫覆何求？唯一不爽的是，世人都知道他是靠著祥蓂長公主上位的，流言諷刺他沒什麽才能，說他的這個樞密使當不久。他也擔心當不久，因為祥蓂長公主縱欲過度，身體越來越不好，搞得他也吃不消。他想盡快擺脫這個女人，卻是沒有辦法。

如今，契丹人送上一個機會，他似乎是要應該珍惜一下。

趙延壽猶豫良久，試探著問道：“你是說，幽州歸我。”

蕭雲川說：“對，你就是北平王的位置，幽州節度使。”

趙延壽十分興奮：“真的？”

蕭雲川說：“絕無虛假。”

趙延壽說：“我能見耶律皇帝嗎？”

蕭雲川說：“你先要殺一個人。”

趙延壽問：“誰？”

蕭雲川說：“韋虎步。”

趙延壽一怔，猶豫道：“他現在聲望正高，我殺了他，怕引起公憤。”

蕭雲川詭笑道：“凡事都有利有弊，他聲望正高，就會自負，人一旦自負，就會做蠢事，他如果要想殺了你，奪你的帥位呢？”

趙延壽心領神會：“我就可以殺了他。”

蕭雲川拍掌：“對。”

趙延壽大喜：“多謝使者妙計。”

蕭雲川莞爾道：“成人之美嘛。”

他行禮告辭，就要離開，趙延壽攔住，問道：“哎，使者尊姓大名，好讓我膜拜。”

蕭雲川淡淡一笑：“以後就知道了。”說著，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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