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茅津渡對岸的茅城萬家燈火，一片熱鬧。

而北岸這邊，軍容肅然，戒備森嚴。

百姓將年貨食物載船，成批成批地運送過來，士兵們有秩序地接受，分發，一直傳遞到最前線。

趙延壽在軍帳裏一個人喝酒，打了勝仗，說開心也開心，說不開心也不開心，因為將士們現在，將一顆心都交給了韋虎步，以韋虎步為榮，韋虎步的功勞蓋過了他。

他嫉妒，羨慕，但是一點用都沒有。這場血戰中，救世主是韋虎步，而不是他。

軍中苦悶，沒有消遣的東西。這些日子，奔波來往，他已經受不了了。直到除夕這一晚，他才能好好休息，好好喝酒。

喝的喝的有些寂寞了，他想要尋覓幾個美姬來陪酒，於是，將對岸送年貨來的一個妙齡女子招到了營帳中。

女子穿著鵝黃衫，梳著雙丫髻，額頭前的劉海飄飄然，十分秀麗，正是趙延壽喜歡的類型。

女子知道趙延壽是軍中高官，不敢怠慢，她不知道趙延壽找她做什麽，也不敢問，只是恭恭敬敬地站著。

趙延壽安坐於帥位上，打量著女子，許久，問道：“叫什麽名字？”

女子答：“紅豆。”

趙延壽問：“多大了？”

紅豆說：“十六歲。”

“哪裏人？”

“麟州人，三年前，隨父親搬到了茅城，定居了下來。”

“做什麽的？”

“針織活兒。”

“小小年紀，就有擁軍愛軍之心，不錯。”

“我們的軍隊打得是契丹胡虜，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擁戴。”

趙延壽一怔，呵呵笑了：“好女子，大唐有你們支持，怎麽會滅亡？”

紅豆靦腆一笑：“將軍哪裏話？都是你們苦戰，才將契丹胡虜打退。”

趙延壽揮手，讓紅豆坐到身邊，笑道：“來，我好好看看你。”

紅豆遲疑著坐了過去。

趙延壽撫摸紅豆的臉龐，愛惜地說：“紅豆，你還沒有嫁人嗎？”

紅豆害羞：“沒有。”

趙延壽說：“不如就隨了我吧。我是這裏最大的官，只要你跟了我，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紅豆眼裏閃過喜色：“你真的是這裏最大的官麽？”

趙延壽說：“這還騙你。”

紅豆想了一下，說：“我聽說，大官都是三妻四妾，多的不計其數。”

趙延壽楞了一下，說道：“我不一樣，每天要操持一大筐籮的軍務，所以，至今沒有娶妻。”

紅豆嘀咕一下：“那麽，我就是第一個了。”

趙延壽笑道：“對，你若嫁給我，你就是第一任夫人。”

紅豆有不似村婦的狡猾：“你的意思是說，你以後還會有第二任，第三任……”

趙延壽漫漫地說：“這是當然了，我這種身份的人，誰不是三妻四妾，十八房的都有。”

紅豆臉上露出了不高興，說道：“假設你娶了我第一天，第二天就看中了別人，我豈不是就被你冷落，永遠獨守空房了。”嘟嘴道：“我不要這樣子。”

趙延壽看紅豆輕嗔薄怒的樣子很好看，就一只手探過去，悠悠地摟住了紅豆的腰，紅豆沒有反抗，但也沒有迎合的意思。

趙延壽莞爾笑：“你不用擔心，你永遠都是第一任大老婆，誰敢欺負你，你就抽她。打死了，我給你撐腰。”

紅豆的身體靠近趙延壽一點，柔柔地說：“將軍，說的是真的嗎？”

趙延壽信誓旦旦：“自然是真的，我一個將軍，豈能言而無信？”

紅豆說：“可是自古，都是貴人多忘事。我一個賤女子，怎麽能高攀得上將軍呢？”

趙延壽循循善誘：“哎，我說高攀得上就高攀得上，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茅城有什麽好住的，我帶你去京城，那裏，好吃的，好玩的，數不勝數。”

紅豆有些郁郁，身子移開趙延壽一點點，嘆息道：“將軍，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現在就願意待在你身邊，服侍你，照顧你，但是，偏偏趕得不巧，我爹昨天，將我許給了茅城的大戶蔣員外，聘禮已經送到我家了。”

趙延壽一股子激情頓時被打散了，他自認為自己的魅力非常大，凡是他搭訕過的女子，都會被她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如今這個紅豆，只是一個村姑，他也沒有過分施展自己的手段，想著隨便聊上幾句，紅豆就會以身相許了。但是，沒料到，這個村姑比京城的名媛閨秀還要賊滑，先是試探你，有沒有真心娶她，而後，見你也不過是一個浮華之輩，就果斷告訴你，我已經嫁給其他人。

趙延壽本來就因為嫉妒韋虎步，懷著一股怒氣，現在，他又被紅豆玩弄了，頓時暴躁而起，抓著紅豆的胳膊，罵道：“一個村姑，居然戲弄本帥，找死！”

紅豆不知道趙延壽積壓著火山一般的怒氣，她自認為自己不過就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天下男人一大片，貧賤富貴的每天都會遇到，但是，適合自己的只有那麽一個，難道自己就不該試驗一下他們的真心嗎？

不過，這位趙元帥，火氣未免太大了，真的是嚇壞她了。她十分害怕，嚇得支吾：“將軍，我沒有、沒有戲弄你。”

趙延壽怒不可遏，叫道：“哼，我現在就把你弄了！”說著，他抱住紅豆，扒扯紅豆的衣衫。

紅豆掙紮，大哭道：“不要，不要！”

很快，軍帳外的侍衛長聽到，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侍衛長見此情形，上前將紅豆拉過來，擋住了趙延壽。

趙延壽大怒：“閃開！”

侍衛長屈身跪下，拱手道：“元帥，韋將軍對你有吩咐，大戰時刻，切莫尋歡。”

趙延壽將他一腳踢翻：“放屁，他是元帥，還是我是元帥！”

侍衛長爬起來，繼續跪著，說道：“元帥，韋將軍說了，我們軍紀森嚴，才能讓契丹人害怕，才能讓一百多個藩鎮看到希望，才會派出援軍。”

趙延壽叫道：“扯淡，契丹五萬鐵騎都被我們打退了，根本用不著援軍。”

侍衛長說：聯軍是不會罷休的，他們還會回來。

趙延壽被自己的侍衛長不停地搶白，別提多氣憤了，他低頭拿過桌上的寶劍，唰地抽出來，抵在了侍衛長的胸口，問道：“狗東西，反了天了，你到底聽誰的？”

侍衛長大義凜然：“元帥，並非屬下不聽你的話，只是當下，我們要保持軍容整潔，不能讓敵軍小覷了，大唐的禁軍，是所有軍隊的模範。”

趙延壽不屑，問道：“這些話是誰說的？韋虎步嗎？”

侍衛長點頭：“是。”

趙延壽氣不打一處：“他分明就是想把禁軍變成韋家軍，他是帶我們打了勝仗，但是，你們要知道，我是這裏的統帥，不是他，明白嗎？”

侍衛長點頭：“明白。”

趙延壽罵道：“滾蛋！”

侍衛長走了出去。

一旁的紅豆還在瑟瑟發抖，不知所措的樣子。

趙延壽罵道：“你也滾蛋！”

紅豆落荒而逃。

趙延壽一肚子郁郁無法排遣，拿起酒壺，一陣海灌，灌到一半被嗆著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覺得酒壺也在戲弄它，反手就將酒壺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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