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到氈帳外，箭射之勢停下來。

陳桀對還在哭泣的穆柯說：“走吧，出去之後，將律大風的妻子帶回中原，然後拿著那筆錢，找一個隱秘的地方，住下來，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他撿起劍，橫在穆柯的脖子上，走了出去。

外面，韓德樞率領著二十餘個衛士，張弓搭箭，對準他們。

陳桀看著韓德樞，大喊道：“韓太尉，傷了馬政司的人，蕭太尉那邊可不好交代啊。”

韓德樞不屑一顧，冷笑：“哼，你倆冒充青牛衛，放跑了律婆娘，死路一條。”

陳桀笑道：“錯，她叫穆柯，是蕭異安插在中原的契丹諜人，是我挾持她到了契丹，為的就是利用她，救出律妻。”

韓德樞罵道：“事到臨頭，還要胡說八道。”他吼一聲：“來人，將他們抓起來。”

衛士們持著長矛上前。

陳桀叫道：“你們再上前，我就殺了她。”

韓德樞漠然無視。

穆柯突然叫道：“我是馬政司的人，我是蕭異的安插在中原的諜人，韓太尉救我。”

韓德樞當然認識蕭異，他楞了一下，讓武士止步，問穆柯：“你果真是契丹諜人？”

陳桀將穆柯的身份令牌扔了出去，一個衛士撿起來，遞給韓德樞，韓德樞勘驗一番，有三分相信了。

他還有七分質疑，問道：“既然是契丹諜人，為什麽幫助中原賊人？”

穆柯臉露難色：“我是被逼的。”她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斷手，說道：“我本來不從，但是他砍掉了我的一只手，他還要砍掉我的另一只手，我害怕痛苦，只好服從了。”

韓德樞終於十二分相信了，不過，他對穆柯這個普通諜人的生死並不放在心上，朗聲道：“穆柯姑娘，聽我一言，你是為了抓捕這個中原賊人而死的，你是契丹的女豪傑，我會向蕭思溫給你慶功的。”

他揮手，十餘個衛士持矛繼續上前，逼近陳桀和穆柯，陳桀的這一招投鼠忌器，在韓德樞這裏，沒有起到作用。

陳桀有點沮喪，低聲對穆柯說：“看來，我計算錯了，姓韓的，根本不在乎蕭思溫的面子。”

穆柯回應道：“未必！”她突然大叫道：“住手。韓太尉，他若殺了我，首尊大人不會放過你的。你知道我和首尊大人是什麽關系嗎？我是他的女侍！”

韓德樞大吃一驚，大叫一聲：“住手！”

衛士們止步收矛。

女侍，類似於皇帝的女寵，穆柯是蕭異的女侍，這是一種奇妙的關系，讓韓德樞有點震驚。他雖然高於蕭異一級，但是，蕭異畢竟是蕭思溫的人，他若得罪了蕭異，就是得罪了蕭思溫。

他不想趟這片洪水，畢竟是漢臣，即使如何受皇帝信任，還是低於契丹家臣一等。

他問穆柯：“你當真和蕭異有那種關系？”

穆柯傲然道：“哼，我是首尊大人最寵幸的女侍，你若置我於不顧，他不會放過你。”

韓德樞有點頭大，猶豫一陣，說道：“好吧，我不會讓你死的。”

陳桀哈哈大笑：“韓太尉，你知道我手裏的人，多麽重要了吧。”韓德樞的臉色慢慢黑了下來，看起來十分郁悶和生氣，陳桀看著他，喝道：“讓你的人閃開。”

韓德樞命衛士們閃開。

陳桀走出重圍，騎上一匹馬，而後將穆柯拉到了前面，劍仍然抵在穆柯的脖子上，策馬而去。

韓德樞招呼衛士上馬，亦步亦趨跟著。

陳桀疾馳一段時間後，緩轡而行，韓德樞等人不敢上前，距離一丈之外跟著。

看起來危險並不大，陳桀在馬上哼起了小曲，哼的開心之際，穆柯罵道：“騙子，後面還有追兵，你還有心事唱歌。”

陳桀笑道：“我的老婆如此機智，竟然自稱是蕭異的女侍，嚇退了韓太尉，我不由得想到，生下來的兒子或女兒，也會很聰明。”

穆柯嗔怒：“不要臉！”

陳桀望著天上的蒼鷹飛過，吹了一聲唿哨，心情格外愉悅。

慢慢走著，來到一處放牧區，牛羊黑壓壓的，數不勝數。

陳桀勒住馬，對穆柯說：“好了，你一個人可以走了。”

穆柯問：“為什麽一個人，你不跟我走嗎？”

陳桀說：“我們若這麽一直走著，他們會一直跟著，沒法跟律大風的妻子碰頭。這裏牛羊多，我下馬，將他們攔住，你徑直到蟠龍山下。”

穆柯沈默一會兒，陡然抓住了陳桀的手：“不，我要和你一起走。”

陳桀說：“不行，這樣子，他們會一直跟著。”

穆柯驟然眼淚又湧出來，哭泣道：“我是你的人，你不走，我就不走，你死，我也死。”

陳桀溫柔地抹掉了穆柯的眼淚，笑道：“傻姑娘，總得有一個人活著，活著才有希望。”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囑咐道：“對了，我走遍天涯海角，有一個地方沒有戰亂，很安靜，南吳國的金陵城。你去那裏吧，不要讓蕭異找到你，不要以為蕭異是好人，他並不是，他只是利用你為他做事罷了。”

陳桀眼眶泛紅，縱身躍起，返身向著韓德樞一行人沖去，長劍在手，他將沿途的牛羊刺傷，牛羊受驚，跟著他，一起沖向了韓德樞等人。

韓德樞命人散開隊形，排成一字型，長矛向前，形成了一堵防護墻，牛羊被長矛挑開，東奔西突。

穆柯調轉馬頭，想要奔向陳桀，但是牛羊四散而逃，阻隔住了她，使她沒法向前。她眼睜睜地看著陳桀闖入了武士隊伍中，陳桀將幾個衛士打下馬，但很快寡不敵眾，被長矛擊下了馬。武士們將他圍在垓心，長矛攢刺，他手無還手之力，被長矛刺成刺猬，挑在了空中。

穆柯傷心欲絕，淚如雨下：“不要……”

但是，沒辦法，陳桀顯然已經魂歸西天了。她用袖子摸了摸眼淚，咬了咬牙，調轉馬頭，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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