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桀一路帶著律大風的身份令牌，來往於契丹，他小心謹慎，不讓穆柯有所察覺，但還是在逃跑的路上，腰間的令牌被穆柯發現，偷偷拿走了。穆柯頓時一切都明白了，陳桀是韋靈犀派來的人，為的就是，將律妻帶回中原，而她，不過就是陳桀利用的一個棋子。

她一路上，對陳桀的行為早有懷疑，但是經歷了那番銘心刻骨的逃亡後，她早已心許陳桀，以陳桀馬首是瞻了。所以，陳桀讓她做什麽，她都不推辭。雖為成親，但已經有夫妻之實，也算是夫唱婦隨了。

此時，他們被敵人圍堵在沒有任何防禦的氈帳裏，下一刻就是被紮成刺猬。大限將至，穆柯對陳桀並無怨言，她只是想知道陳桀為什麽這麽做？

氈帳裏，氣氛壓抑。

許久，陳桀說道：“我只是一個游俠，誰出錢，就給誰幹活兒。律大風拿著韋靈犀的名帖找到我，讓我到到契丹，救出她的妻子，就會給我百錠金子。但是，我一個人有可能暴露，需得有一個真實的契丹諜人，跟我一起行動。所以，我在他的指示下，策劃了這個騙局，只是為了將你拉進來。”

穆柯聽完，默然無言，有頃，咬唇道：“好陰險的計謀，我若稀裏糊塗地把律大風的妻子救了，在首尊大人那裏就是死罪，無法交代。”

陳桀低頭道：“對不起。”

穆柯問道：“你緣何對契丹如此熟悉？”

陳桀說：“我是游俠，自然是四海為家了，我也曾被契丹人捉來，當了幾天奴隸，後來逃走了。”

穆柯凝神看著陳桀，神情真誠，坦然道：“我已經是你的人了，從現在開始，你的過往，我都會原諒，但從現在開始，你的以後，不要再對我隱瞞。”

陳桀默然道：“我原無娶妻的打算，也沒有喜歡你的意思，和你在一起所做的一切，只是利用你而已。”他真的是有些內疚了，語氣變得黯然：“不過，連累你遭難至此，實在是抱歉。”

穆柯心裏光火，唰地抽出劍，抵在了陳桀的頸肩，目光含淚：“你若如此負我，我這就殺了你。”

陳桀本來可以躲開，但是一動不動，他的眼睛躲避著穆柯，看向其他方向：“我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如此坦誠過，你是唯一一個。”

穆柯落淚，大叫道：“你這個騙子，你以為對我坦誠，就是對我的恩賜了嗎？錯，蒼天不會放過你的，所以讓你死在這裏，萬箭穿心。”

陳桀一怔，淒然道：“你說得對，我是該死。”

穆柯說：“不用他們殺你，我這就殺了你。”她挪動劍，劍鋒戳傷了陳桀的脖子，一絲血流出來，她沒有再深入刺下去，停了下來。

她傷心過度，淚流滿面，哽咽道：“我不殺你，我要和你一起死，死了捉鬼也就糾纏你，在閻王爺面前告你一賬，讓你無法投胎。”說罷，他將劍扔在了地上。

陳桀又是一怔，他行走江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心地澄明，且有愛憎分明的女子。

他默然道：“我們中間必須有一個人活著，和律大風的妻子匯合，帶她回中原。”

穆柯絕望了，想死都不能死在一起。

陳桀繼續道：“你不能死。你是真的契丹諜人，隸屬於首尊大人，我則是假的。事情是這樣的，我把你挾持到了契丹，逼著你以青牛衛的身份救出了律大風的妻子，你是無辜的，並沒有參與這一切，全都是我的所為。等一會兒，我會把這一切，都告訴韓太尉，你是馬政司的人，想必他不敢對你如何。”

穆柯冷笑：“我是馬政司的人，可我不是青牛衛，只是一個契丹諜人，他們怎麽會相信我，相信你？”

陳桀說：“你是契丹諜人，但是我逼著你，冒充了青牛衛，救出了律大風的妻子。即使你不是青牛衛，但是你是首尊大人的屬下，首尊大人是誰的人，是南太尉蕭思溫的人，蕭思溫素來和韓太尉不和，作為漢臣，他不會輕易打擾蕭思溫的。所以，韓太尉看在蕭思溫的面子上，不會動你。我相信你是安全的。”

契丹諜人的身份令牌和青牛衛的身份令牌同出於馬政司，令牌在形制上一樣，但是有一些花紋的區別。一般，不經過仔細辨認，是很難看出來的，這也是，穆柯和陳桀進入韓家堡時，可以冒充青牛衛，糊弄過去的原因。而陳桀之所以如此了解契丹，如他所言，他游歷江湖，天涯海角，都留有足跡，所以，對契丹的王庭密辛，稍有了解。

穆柯聽罷陳桀說完，凝視著他，雙目裏帶著決然赴死之情：“假設我不想活呢，現在就自殺。”

陳桀嘆口氣：“我也沒辦法，你死了，我只能奮身殺出去，拼一拼運氣了，看能不能活下來。”

穆柯問道：“你其實不想死，對吧。”

陳桀坦然道：“對，不想死，我還有百錠金子沒有享用呢？”

穆柯眨了一下眼睛，問道：“你的身世都是編造的？”

陳桀說：“是，我就是一個浪子，無依無靠，靠著幫人殺人賺點錢，只不過，這一次，遇到的是韋小王爺，他給的賞金，足夠我一年消費了。”

穆柯嘲諷：“可惜，你現在，沒命享受了。”

陳桀搖頭，說道：“不不不，我想留給你。”他看著穆柯，眼睛裏居然帶著一絲溫情。

穆柯疑惑：“留給我？為什麽？”

陳桀真誠地說：“因為我騙了你，總得給點補償吧。”

穆柯陡然來氣，罵道：“沒良心的人，我不需要補償。”

陳桀說：“我還是想有一點良心……”

話音剛落，一支箭飛射而來，穿破毛氈，直插穆柯的腦袋，陳桀眼疾手快，用手抓住，鋒利的箭頭滑過他的手，血流出來。他一點也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扔掉箭，目不轉睛看著穆柯，眼角裏露出壞笑：“哎，說真的，我和你已經有過床笫之事了，萬一你懷了咱們的孩子，撫養長大也是需要一筆錢的。百錠金子足以你們娘倆生活了。”

穆柯聽得生氣，揮手就給了陳桀一巴掌，咒罵道：“混蛋，我才不會生了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生下來，我也會掐死。”

陳桀真的露出了害怕的神情，跪下來，叩頭道：“穆姑娘，不不，老婆，你一定要活著，將孩子生下來。”

穆柯咒罵道：“你這個混蛋，混蛋……”罵著罵著，她的眼淚再次湧出，這一次，如雨一般滂沱。

箭飛射而來，噗噗地穿破了毛氈。

無數支箭，將氈帳射出了無數個洞，陽光從洞口灑進來，萬點光芒。

陳桀幹脆脫下衣服，抖動起來，將飛來的箭全部打落，不過，百密一疏，仍舊有幾支箭射中了他的身子。

他大喊道：“我投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