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穆柯在陳桀的面前，完全變成了一個溫馴的小姑娘，陳桀說什麽，她都聽著。

離店後，二人相隨來到檀州的邊關，要想進入契丹，必須過了邊關，但是，邊關之外就是契丹人，從來不會放行的。

邊關之上，駐紮著數千兵馬，巡邏不斷。

一般情況下，很少人會出關，除非是出使或者經商的，不過這些都需要官府通牒，否則你出去了，被契丹人抓去了，算是咎由自取。

陰山山脈東西綿延幾千裏，太過險峻的地方沒有修築長城，一般這種地方也很少有人能過來，只有些許甲士每天巡邏，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多年來，從來沒有大批契丹士兵過來，過來的都是一些不怕死的獵人樵民。

若不是韋天養隔三差五來巡視守軍的防禦工作，這些巡邏的甲士斷不會每天出勤的。

邊關是過不去的，只能走這種險峻的地方。

檀州有許多海拔極高的大山，最著名的莫過於臥虎山和蟠龍山，臥虎山過去，還有蟠龍山等著，能過來的人不是神仙也是異人。當初，葉山和史平接應律大風的妻兒，妻子沒有帶走，只帶了兩個孩子，他們本來也有攀爬臥虎山和蟠龍山的心理準備。不過，因為有韓德樞的幫忙，最終走的是海路，避免了攀爬之艱苦和危險。

其實，算算裏程，走海路和這山路的時間是一樣的，也有走上一月上下的。

陳桀帶著穆柯來到了臥虎山腳下，擡眼看莽莽蒼蒼，高不可測，穆柯頓時絕望了。

她氣餒：“桀哥，如此之高之遠，我看我會累死在山裏。”

陳桀鼓勵道：“我們一定能過去的。”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爬行，沒入了崇山峻嶺中。

就這樣一連走了十多天，風餐露宿，幕天席地，避過了幾次韋家軍的巡邏，到達了臥虎山的山巔。本以為可以看到契丹的景象了，但見蟠龍山聳立眼前，仍舊是莽莽蒼蒼，最可怕的是荊棘橫生，要想攀過它，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少勇氣。

穆柯精疲力竭，癱倒在地。陳桀背著她，亦步亦趨地下了山。

蟠龍山壁立千仞，沒有可供攀爬的巖石，陳桀不知道怎麽辦？帶來的繩索已經磨損作廢。

他決定將穆柯放下，四處走動，踅摸一下上山的路。為了避風雨野獸，他將穆柯放入了一個山洞裏，自己去了。

峭壁被茂盛的山林包圍著，陳桀沿著峭壁行走，想要找到一處稍微不太陡立的峭壁。

走了許久，也沒有找到，索性不再找，到林子裏準備打幾只野物，回去烤著吃。

山林裏兔子山雞多不勝數，陳桀用刀削了一只木矛，飛叉拋打，頃刻間就打了許多，正準備往回走時，突然聽得頭上窸窸窣窣的聲音，擡頭看，竟然是有人順著一棵參天古木攀爬下來。

樹上的人專心爬樹，跳下來時，才看到了陳桀。他被嚇了一跳，滿臉驚慌之色，抽出了靴子裏的匕首，指著陳桀，喝道：“你是什麽人？”

陳桀看此人一生樵民布衣打扮，相貌樸實，看不出是中原人還是契丹人，但在這裏出現，大概就是契丹人了。因為，中原人是不會無故到這裏來的，而且多半九死一生。

陳桀如實答道：“我是契丹人，想要回契丹，可是找不到路。”

此人打量一眼陳桀，狐疑地問：“當真是契丹人？”

陳桀說：“是。”

此人道：“爬過這座蟠龍山，就是契丹了，但是沒有誰能過得了這座山，你還回吧。”

陳桀見此人說話客氣，忖度他也是契丹人，於是說道：“我是契丹諜人，被韋家軍追殺，必須過去。”

此人臉色一變，說：“當真？”

陳桀點頭：“奉首尊大人之命，帶一位暴露身份的同門回去。”

此人沈思一下，指著剛才爬下來的那棵參天古木，說道：“這棵樹有百丈之高，它長得最高的樹幹正好斜生到了峭壁上，你只要爬上這棵樹，就可以攀上懸崖。”

陳桀興奮：“太好了，謝謝。”

此人說：“不用謝，我和你身份一樣。”

陳桀見遇到同門，不禁臉上一喜，拱手道：“在這深山裏，遇到同門師兄，真是榮幸。”

此人冷笑一聲：“你大概一直呆在中原吧，還不知道我們諜人的諸多秘密。這棵大樹，是我們契丹往來諜人的道路樞紐所在。”

陳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此人道：“還有一個同門在哪裏？帶我去看看。萬一你們是中原人，我對你說的話，那可就要收回了。”

陳桀笑道：“中原人誰會來這荒山野林？”他話鋒一轉，“不過帶閣下看看，也無妨。”

他帶路前進，用木矛挑著捕獲的野物，這個人跟在後面，所走之路，乃是陳桀開辟出來的一條羊腸小道。

走了不久，陳桀突然側身大喊：“媽呀！豹子來了。”

跟在身後的這個人吃了一驚，東張西望，問道：“在哪裏？”

陳桀跳到他的身邊，揮動木矛，嗤地一下，就插入了這個人的脖子裏，這人呻吟一聲，死不瞑目倒地而亡。

陳桀拔出木矛，背著野物，若無其事而去。

來到穆柯所在的山洞，陳桀垂頭喪氣告訴穆柯，沒有找到上山的路。穆柯安慰他，不能回到契丹也無所謂，只要他們在一起就好，如果在這荒山野林共度一生，以野果烤肉為食，也是一種活法。

陳桀見穆柯如此樂觀，不禁被她感染，慨然道：“此生與你共伴，我心足矣，已無他求。”

穆柯眼眶泛紅，依偎到了陳桀的懷裏，脈脈地說：“我們別回去了，好嗎？”

陳桀一怔，呵呵一下：“我也不想回去，可是偏偏找到了上山的路，剛才我是騙你的。我遇到了一個中原的樵夫，他竟然知道上山的路，你知道嗎？上山的路，竟然是一棵參天古樹。太神奇了。”

穆柯呆呆地聽著陳桀說完，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興奮的樣子，她只是帶著怨言道：“你騙我！”

陳桀笑道：“開個玩笑嘛，別生氣。”

穆柯嘟著嘴，看不出高興和生氣。

陳桀以為她生氣了，安慰道：“我給你烤兔肉，等我們吃飽了，力氣足了，就上山。”

當下，陳桀烤兔肉雞肉，山洞裏很快一片噴香。

兩個人吃了肉，精力恢覆。

來到那棵參天古樹下，陳桀找了一根藤條，將穆柯的腰系住了，藤條的另一端，他用手執著，這麽做，是以防穆柯一只手使不上力，可能會掉下來，他用一根藤隨時拽著穆柯，防患於未然。

兩個人慢慢地爬上了樹，幸虧虬枝老葉，稱壓力極強，不消兩個時辰，兩個人終於攀爬到了樹巔，有一側的枝幹果然斜生到了懸崖上。

兩個人攀附著這個粗壯的枝幹，小心翼翼地到了懸崖上，一番折騰，總算是到了蟠龍山上。早已是筋疲力竭，不禁仰臥在地上，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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