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想起了寒夫子，跑到了養心齋，仆人說寒夫子早走了。韋靈犀以為寒夫子去了酒樓去了，讓人去找。但是得到的回答是，寒夫子離開了北平王府，離開了幽州城，他已經不再是他的私塾老師了。

韋靈犀一下子楞住了，寒夫子走了？這是他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問仆人，寒夫子留下了什麽？回答是，寒夫子什麽都沒有留下，什麽也沒有帶走，兩手空空地走了。

走了！

連一封手信沒留下，一聲招呼都沒有打。

就走了！

一年的師生情，就這麽結束了。再也沒有師徒胡鬧的日子了。

韋靈犀不禁想哭，他想狠揍寒夫子一頓，為什麽他不跟著去滄州，難道是早已預料到了滄州是龍潭虎穴之地，所以推辭沒來。

韋靈犀真的哭了。

他哭得稀裏嘩啦，震天價響，方圓數裏的人都能聽得到，這個小魔王，說哭就哭，說笑就笑，沒人能猜透他的心情，所以也不知道安慰他什麽。

韋靈犀一路走，一路哭，經過烈士祠堂，停住了。他想起了四個侍衛，為了保護他壯烈而死。

烈士祠堂裏豎立著所有戰死韋家軍的靈牌。其中就有四個侍衛的靈牌。

韋靈犀進入烈士祠堂，又是一陣哭泣。

“四位哥哥啊，你們死的好慘啊！我對不住你們。”他連四個侍衛的靈牌放在那裏都不知道，只是盲目地憑吊。

“你們跟了父王這麽多年，忠心耿耿，沒有娶妻，沒有生子，孤單單的，就這麽去了，實在是太遺憾了。以後，每年，我都要來這裏，用酒食果漿來祭祀你們，對了，還有仕女圖，多燒幾個美女，讓你們四個在那邊也享受享受……”

他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念叨著，哭累了，念累了，就在祠堂裏睡著了。

翌日，發現自己的身上披了一層被子，也不知道是誰披的。他站起來，瘋瘋癲癲就往外走。

徑直來到冰湖上，看到葉山還在那裏跪著，石雕一般，一動不動，面龐紅腫，身上掛滿了霜。

韋靈犀挨著葉山，跪了下來，神情呆滯，也和石雕沒有差別。

葉山訝異，問道：“小王爺，你怎麽真的跪下了？”

韋靈犀說：“你因我受罰，我們一起受罰才對。”

葉山說：“你是金貴之體，怎麽能受得了這種痛苦？”

韋靈犀淡然一笑：“大不了凍死，有什麽可怕？”

葉山訝然：“你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是一點苦都受不了的。”

韋靈犀呵呵一笑，表情有些凝重：“有些事情，不要問值不值得，只問心裏願意即可。我願意和你一起受罰，這是我心裏的真實想法。”

葉山並不明白韋靈犀在講什麽，他聽得雲裏霧裏，說道：“你還是起來吧。我有點過意不去。”

韋靈犀說：“跪著就行，什麽時候父王讓你起來，我就起來。”

葉山嘆口氣，不知道說什麽好。

兩個人就這麽一直跪著，從早上到中午，到晚上。韋靈犀總歸是金貴之體，耐寒不得，全身哆嗦，噴嚏不斷。

仆人不忍，拿來了帳篷，被子和取暖的手爐。

韋靈犀一開始倔強，不要這些東西，但是後來一想，反正父親讓葉山臥冰受罰，也沒說可不可以在冰上支帳篷睡覺。於是，他把帳篷支開，和葉山蓋著被子，抱著手爐取暖。

半夜寒風呼嘯，冰下泉水咕咚，蜷縮在帳篷裏，倒也不覺得冷。

但是，第二天，韋靈犀還是著了風寒，發高燒，意識不清，葉山讓仆人帶他去看病，他堅持不走。

無數個仆人來請，就是不回。傳到了韋天養的耳朵裏，他不忍心，只好將葉山的懲罰取消了。

葉山得以自由，立刻抱著韋靈犀，看望郎中去了。

韋靈犀這一病就是無數天。昏迷中，囈語裏喊著都是母親，顯得那麽可憐無助。

韋天養趁著韋靈犀睡覺時，看過幾次，每次都要撫摸著韋靈犀的臉蛋摸一陣，才依依不舍離開。

這日，韋靈犀稍微好了一點，意識清楚了。

但是，律大風則帶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就是韓德樞的祖母被人殺了。事情是這樣的，史平找到韓德樞的祖母，將他安置到一個別院保護了起來。但是，就在昨天，韓老太婆被人扼死在院中。兇手是誰，一無所知。

韓老太婆一死，律大風絕望了。因為韓德樞勢必不會放過他的妻子，為了洩憤，會一殺了之。

史平認為現階段必須守口如瓶，不能把韓老太婆的死洩露出去。而且要將兇手找出來，抓捕了，送給韓德樞處置，也算是一件有始有終的事。

律大風則十分失望，他認為即使將兇手抓捕了，交給韓德樞，也沒法彌補韓德樞的痛苦，他還是被殺了自己的妻子。

律大風十分無助，只好找韋靈犀來商量此事。

韋靈犀驚得從床上坐起來，想了半晌，問道：“除了韓老太婆，韓家有沒有其他人了？”

律大風搖搖頭：“不是充軍，就是充妓，沒有一個人在韓老太婆的身邊。”

韋靈犀說：“設法找到一個韓家人，能給我們說說情也可以。”

律大風說：“找過了，沒有一個人願意和韓老太婆有接觸。”

韋靈犀訝異：“為什麽？”

律大風說：“韓家都以韓延徽和韓德樞父子為恥，只有韓老太婆認為兒子和孫子是情非得已，不認為他倆是漢奸，所以，韓家人為了劃清立場，和韓老太婆絕交了。”

韋靈犀憂心：“這可怎麽辦？”他見律大風近日白發叢生，眼角的魚尾紋也添了許多，知道是為了妻子，操勞所致。

他握住律大風的胳膊，關心道：“大哥，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嫂子弄回中原。”

律大風嘆口氣：“你我已經金蘭之交，這件事就不要掛在心頭上了。倘若韓德樞真的一命換一命，也沒辦法。”說著，他的眼淚流下來，唏噓道：“只是兩個娃子，和拙荊生活日久，沒有了拙荊，心理上甚是難過。”

韋靈犀咬牙道：“總有辦法，沒了人，還有錢，還有糧，總有交換的東西。”

律大風搖頭：“不，人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

韋靈犀瞳仁縮成一個黑點，握拳道：“什麽都不行，那麽只有人換人了。”

律大風問：“人換人？”

韋靈犀說：“這韓德樞總有妻兒吧，我們擄來一個他的心頭肉，他不得不換。”

律大風一怔，臉上有了一絲喜色：“這是一個好主意，可是，此去契丹，兇險異常，據說，韓德樞一家人都住在戒備森嚴的韓家堡，如何才能將他的心頭肉擄走呢？”

韋靈犀淡淡一笑：“彼方有諜人，我方怎麽能沒有？我要訓練一批諜人，打入契丹，打入韓家堡。”

律大風聽得激動，禁不住拍手：“這是一個好主意。”

韋靈犀想了一下，問道：“你覺得穆柯怎麽樣？”

律大風反問：“你是說在儒州抓到的那個穆柯姑娘？”

韋靈犀點頭：“對。”

律大風說：“你想將她培養成我方的諜人？”

韋靈犀點頭：“對。”

律大風憂慮：“她對蕭異誓死效忠，恐怕不會被策反吧。”

韋靈犀說：“只有這樣的人，被策反了，才不會懷疑。”

律大風還是不敢茍同：“她性子堅決，我擔心？”

韋靈犀笑道：“沒有人，沒有弱點。你現在就到儒州，將他帶到王府。”

律大風點頭：“好。我立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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