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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朝會定策討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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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李從珂都快煩死了,聯翩雪片般的奏章傳到了他的手裏,都是關於石敬瑭造反的消息。除了滄州,還有十餘個州,響應石敬瑭,準備一起舉事。

中書侍郎盧文紀建議李從珂,先將響應石敬瑭的各個州一一擊破平定,將反賊全部正法,以此來警告石敬瑭,莫要作妖,否則一樣的下場。

但是,樞密使趙延壽不同意,他認為擒賊先擒王,應該即刻派大軍討伐石敬瑭,只有把石敬瑭消滅了,才能使他的支持者們群龍無首,只能歸附朝廷。

盧文紀反對趙延壽的主意,說石敬瑭坐擁十五萬大軍,實力雄厚,和石敬瑭硬碰硬,不僅不能將其一舉消滅,而且,還會造成整個國家的軍力受損,兩虎相爭,便宜了契丹人。

趙延壽則堅決不同意,他認為可以調動天下兵馬,討伐石敬瑭,必能一戰勝之。

兩個人在朝堂之上,吵個不休,一個文臣,一個武官,最終還是武官勝利了,趙延壽派人將盧文紀暗地裏揍了一頓,致使盧文紀大病不起,沒法上朝。

趙延壽串通了大部分武官,向李從珂聯名上奏,說是討伐石敬瑭,勢在必行,而且慫恿李從珂禦駕親征,平定了河東,李從珂將如先帝莊宗一樣,戰功留名,被世人傳頌。

李從珂已經許多年沒有帶兵打仗了,身體早已胖成了一個粽子,走路都喘息,武功生疏,多年沒有握兵器,手上的老繭早已退化了。

但是,這一切並不妨礙他有一顆好大喜功的心,他被趙延壽煽動的動了心,想要禦駕親征。

一個人站出來阻止了他。

禁軍統帥趙弘殷說:“陛下,河東乃表裏山河,自古易守難攻,你若禦駕親征,如果一時攻不下,可能會有損皇威。”

趙延壽馬上反對:“趙弘殷,你是說陛下不是石敬瑭的對手嗎?”

一些趙延壽的親信,附和趙延壽,反對趙弘殷。

趙延壽是樞密使,全國最高軍政長官,就是趙弘殷也歸他轄制。但是,趙弘殷是一個隨性散漫的人,對趙延壽一點都不在乎。不過,趙延壽是一個勤奮的人,自從他當上了樞密使,就瘋狂閱讀兵法韜略,想要在知識上,壓倒趙弘殷,讓趙弘殷臣服於他。奈何,趙延壽沒有領過兵,打過仗,說來說去,總是紙上談兵,沒有實質作用。

屬下竟然比長官更懂的用兵之道,這那可以?趙延壽無時不刻想著將趙弘殷罷官,培植一個自己的親信上來。

幸虧,李從珂也是行伍出身,他知道趙弘殷的厲害之處,沒有聽從趙延壽的話。

李從珂雖然多年沒有領兵,但是自信在文韜武略上,勝過石敬瑭一籌,他聽到趙弘殷如此小覷自己,也不開心。但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微微一笑:“也許,趙弘殷說得對,我確實老了,腿腳不伶俐了。”

趙延壽拱手:“吾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怎麽會老呢,我看,只需訓練幾日,操起兵器,仍舊有當年之勇,沖鋒陷陣,不在話下。”

眾親信跟上:“樞密使大人說得對,吾皇覆又當年之勇,何懼石敬瑭?”

李從珂顧盼自雄,甚是得意,笑道:“眾愛卿真是折煞我也。”

趙弘殷不禁心中來氣,他提及的並不是皇帝無能,而是河東的地利優勢,可攻可守,可能會一時難以攻下。但是,被趙延壽曲解如此,最可悲的是,就連皇帝都信了。

難道,這朝堂之上沒有一個人聽得懂他的話嗎?

趙弘殷不禁又說道:“陛下是真龍天子,禦駕親征有危險,不能去。我讚成中書大人的建議,將叛亂的州池各個擊破,而後再和石敬瑭談判,逼其臣服。”

趙延壽冷笑一聲,打個哈哈,說道:“石敬瑭為了造反,已經籌劃了不知多少年了,豈是片言只語就可以說服他的?必須武力征服,他才會臣服。”

眾親信附和:“對,武力征服!”

趙延壽打量著趙弘殷,冷笑:“盧中書一介文臣,本就怯戰,他的主意不值一提,你是八萬禁軍統帥,難道也怯戰嗎?莫非是怕了石敬瑭,還是覺得石敬瑭會造反成功?”

趙弘殷知道趙延壽給自己挖陷阱,他是聰明人,不會往下跳,也不生氣,而是平靜地說:“放眼朝堂,若說打仗,我敢自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什麽仗能打,什麽仗不能打,我比這裏的人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趙延壽氣得噎住了,說不出話。

武將們低下頭,不敢正視趙弘殷,他說的確實如此,打仗無人勝他。

李從珂打圓場:“你們都說的有道理,但是,石敬瑭必須武力征服,朕現在和他沒有一點說話的欲望,就想立刻宰了他。”

李從珂越說越氣,脖子都漲得粗了,這是因為,石敬瑭最近呈送的幾封奏表中,沒有絲毫敬詞,都是傲慢無禮的話。這把李從珂氣壞了。

趙延壽見李從珂生氣,很知趣,討好道:“陛下,你是真龍天子,所謂真龍不現身,那麽,你就安心呆在皇宮,靜候佳音。我請命率八萬禁軍討伐石敬瑭,將他活捉,押到你面前來。”

李從珂大喜:“好,就這麽辦。”

趙弘殷反對:“禁軍全部出征,京城空虛,如何防範外敵呢?我建議,一半禁軍出征,一半留守。”

趙延壽瞪一眼趙弘殷:“你可知石敬瑭有十五萬軍隊,我拿四萬人討伐他,豈不是以石幾卵?勝算幾何?”

趙弘殷提醒道:“剛才,樞密使大人也提過了,要號召天下兵馬,我看,大唐一百多個州池,每個州池出動一半兵馬,就是三五十萬兵馬,足可以討伐石敬瑭了。”

趙延壽一怔,驚訝地說:“我怎麽忘了,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李從珂則十分得意:“我大唐國兵強馬壯,隨隨便便就能動員五十萬兵力,討伐石敬瑭有望矣。”

群臣恭維:“皇上萬歲!大唐強盛!”

李從珂哈哈大笑,笑得格外開心。

趙弘殷則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提醒道:“陛下,你有所不知,大唐一百多個州池,十餘州池已經附逆石敬瑭,另有大半數,還在觀望中,剩下的一些,都是中下貧困之州,幾無兵力。”

所有人都變色了。

李從珂停止了笑聲,臉色青的像茄子。

趙延壽覺得被趙弘殷戲弄了,十分生氣,叫道:“趙弘殷,你敢戲弄皇上,真找死嗎?”

趙弘殷如實道:“我沒有戲弄皇上,只是實話實話。”

趙延壽哼了一聲,斥責道:“你說可以湊齊三五十萬兵馬,現在又推翻說湊不齊三五十萬兵馬?那麽你說怎麽辦吧?”

趙弘殷正色道:“沒有好的辦法,盧中書的辦法就是我的辦法。”

趙弘殷冷冷地說:“這是坐以待斃的辦法。”

李從珂對趙弘殷有了意見,肅然道:“趙弘殷,討伐石敬瑭是必然的事情,不能更改,現在,我們討論的是,假設留一半禁軍在京城,出動一半,還有那些州池可以出兵支援?”

趙延壽想了一想,說道:“河北三鎮的兵馬,最為雄壯,我看可以支援。”

李從珂考慮一下,說道:“河北三鎮,幽州、成德、魏博,只有幽州的兵力是最強的,其餘二鎮,不足為提。”

趙延壽說:“那麽,就命幽州出兵。”

李從珂說:“這倒是一個辦法。”

趙弘殷又反對:“不行,幽州挨著契丹,如果幽州抽走了兵力,只怕契丹會趁勢進攻。”

趙延壽冷笑:“這麽多年,也沒見契丹人,穿過長城,入侵到中原來。”

趙弘殷說:“這要歸功於北平王治軍嚴厲,守邊有力,才使得契丹人不敢有所圖謀。”

趙延壽陰陰地說:“北平王當然勞苦功高,但是我怎麽聽說,契丹人早就被他嚇破了膽,談韋家軍如談虎色變,他本來可以一舉消滅契丹人,把他們趕回漠北,卻故意按兵不動,一味防守,為的就是借著契丹擾邊之患,坐大自己,脫離朝廷。”

一些親信假裝才聽說了這件事,一個個驚奇地說:“這這這……分明就是養寇自重,漠視皇威。”

李從珂的臉色又變成了紫茄色,十分難看。

趙弘殷反駁眾人:“北平王忠心可鑒,怎麽會漠視皇威?”

趙延壽質問:“哼,韋鷹揚的造反的事情,剛剛過去不到半年,就忘了嗎?”

趙弘殷睨視一眼趙延壽,同樣質問:“如果不是你爹冤枉好人,韋鷹揚會造反嗎?”

趙延壽臉紅了一下,感覺自己很冤,申訴道:“難道造反還有理了?皇帝在上,龍威在上,就是皇帝待我們如何,都不能造反。否則就是觸犯天意,觸犯龍威。”

趙弘殷冷笑一聲:“你何曾見過北平王對皇帝有過一點點不滿,從來皇帝說什麽,他就聽什麽。”

趙延壽趁機道:“好,北平王既然聽話,那麽,皇帝要討伐石敬瑭,北平王理應出兵一半來馳援。”

趙弘殷不理睬趙延壽,轉而向李從珂拱手道:“皇上,北平王裁軍已經過半,目前,幽州只有三萬多兵力,如果讓他出兵一半,唯恐契丹乘虛而進。”

李從珂裝出一番思慮的樣子,猶豫道:“這個,這個,大家商量一下吧,要不要讓北平王出兵一半。”

趙延壽舉手道:“我同意北平王出兵一半。”

許多人以趙延壽馬首是瞻,舉手讚成。

趙弘殷屬於孤臣,只有寥寥幾個人支持他。

李從珂趁勢道:“少數服從多數,我這就給北平王下詔,讓他發兵。”

趙弘殷堅持:“皇上,請三思。”

李從珂擺手道:“我考慮過了,北平王文韜武略,用兵如神,豈能被契丹人趁虛而入了?好了。退朝吧。”

趙弘殷一臉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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