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北上即是瀛州，瀛州就是今日的河間市，幽州的轄地。韋靈犀來到瀛州境內，沿路見到百姓們在跪地求雪，老少婦孺，一片祈禱之聲。

韋靈犀探出頭，問馬夫：“怎麽回事？”

馬夫不假思索道：“今冬，一點雪都沒下，明年又是災年。百姓們苦著呢。”

韋靈犀這才想起，這個冬天，沒有一點雪下來，就是小寒大寒，最冷的日子，就沒有下雪。

人潮擁擠，馬車只好緩緩行駛。韋靈犀坐了一路，腰酸背痛，走下車來，步行前進。

他看到祈禱的人群中，有一個書生十分突出，他的面前，放著一些仕女圖，他將這些圖點燃了，口中念念有詞。

韋靈犀不覺好奇，走上前問：“兄臺，你這是何意？”

書生說：“祭祀雪神啊。”

韋靈犀詫異：“我長這麽大，沒聽過還有雪神？”

書生說：“雪神叫滕六。”

韋靈犀訝異：“滕六，沒聽過。”

書生說：“這有一個說法，雪神為什麽姓滕，滕國是周朝東方的一個諸侯小國，據說呢，滕文公去世，下了場大雪，不便按時舉行葬禮。惠子說，這是滕文公想稍微停留一下，安撫社稷江山，所以降大雪延遲殯葬日期。這故事透露出一個重要信息：滕文公可以通過降雪改變葬期，這豈不是能夠主宰冰雪的降與停嗎？滕文公是為雪神。你想這雪花，都是六瓣，所以簡稱為滕六，豈不合適？”

韋靈犀恍然大悟：“不錯，雪花都是六出，滕六正合適。”又不解地問道：“但是，為什麽給雪神燒仕女圖呢？”

書生笑道：“這和給河神祭祀送河童河女一樣，雪神也不需要仕女嗎？陪著樂呵樂呵。”

韋靈犀目瞪口呆：“還有這種祭祀法，真是大開眼見。”

書生說：“神也是俗人，也有七情六欲。”

韋靈犀大笑：“有道理，有道理。我和你一起燒。”

韋靈犀蹲下來，幫著書生一起燒仕女圖。

他嘴裏念叨：“滕六啊，滕六，這麽多美女，夠你享受得了，你看，有陪吃的，陪睡的，陪唱的，什麽都不缺，你在天上吶，好好樂呵著，等你樂呵夠了，就好好下一場雪，俗話說，瑞雪兆豐年，沒有雪，明年開春了，地就是旱的，地是旱的，明年就沒有好收成。”

書生聽著他念叨，不禁呵呵一笑，說道：“兄臺，滕六公如果聽到你這些禱詞，肯定會下雪的。”

韋靈犀哈哈大笑：“最難消瘦美人恩，這滕六公如果不買賬，我只能罵天了。”

書生擺手道：“不不不，蒼天無罪，蒼天無罪。”

韋靈犀問道：“為何無罪？”

書生說：“自古以來，天子無道，蒼天就會停雨停雪，降以懲罰。”

韋靈犀說：“你是說，天不降雪，也是蒼天的懲罰。”

書生說：“對，常言道，聖人出，黃河清。自前朝之後，你何曾見過黃河清過？說明這世道，偌大中原，沒有一個聖人，就連雪都不降，這不是蒼天的懲罰嗎？”

韋靈犀見書生竟然把天子無道和蒼天懲罰聯系了起來，不由得感到十分有趣，他大笑：“閣下好解析，請問尊姓大名？”

書生指著地上的未燒完的仕女圖說：“畫上有我印戳。”

韋靈犀大驚：“原來燒的是你的畫啊，可惜可惜。”他踩滅了一張畫，看左下角的印戳，寫著韓熙載三個字。

“韓熙載？”韋靈犀念道。

“對，小生名叫韓熙載，濰州人氏。”韓熙載拱手道。

“韓兄大才，我叫林夕，幽州人氏，一介客商。”韋靈犀還禮。

韓熙載細細打量韋靈犀一眼，帶著意外的神情說：“林兄，看模樣，細皮嫩肉，未經風霜，不像是經常游走的客商啊。”

韋靈犀被識破身份，抿嘴一笑：“韓兄好眼力，我是官家子弟，真名叫韋靈犀。”

韓熙載十分驚愕，問道：“韋公子，莫非和北平王有關系？”

韋靈犀說：“正是我父親。”

韓熙載仍然十分驚愕，嘆道：“北平王生得鐵石一般，粗獷野性，想不到他的兒子竟然生得如玉雕一般，眉清目秀。”

韋靈犀自嘲：“在父親眼裏，我就是一個不肖子，韓兄你遠在濰州，可能沒聽過混世魔王的名號，我呢，只是一個紈絝而已。”

韓熙載哈哈大笑：“我從來沒有聽人自稱是紈絝，即便是惡少年，在人前，也要裝作一副很有修養的樣子。你不一樣，竟然自稱紈絝。”

韋靈犀笑道：“那是因為我的名聲太大了，說句不好聽的，這叫惡名昭著。有時候，頂著一個惡名，反而容易辦事。因為別人都不敢惹你。”

韓熙載一怔，深思道：“哎，有道理，有道理，這世間，原本就是好人不長命，壞人行千裏。”

韋靈犀情不自禁握住了韓熙載的手，說道：“知己知己啊。走，喝一杯去。”

韓熙載大笑：“好，聽說瀛州有一個叫河間的地方，驢肉不錯，我們嘗嘗。”

韋靈犀痛快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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