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隨，往馬車走去。忽然聽得一聲驚喜的叫聲：“賢弟！”

韋靈犀轉過身，看到了騎著馬的律大風。

律大風當即下馬，抱住韋靈犀，喜不自勝：“周員外放了你。”

韋靈犀微微一笑：“看來是柳三姐在父王面前栽了跟頭。”

律大風說：“是，北平王威風八面，嚇壞了柳三姐。”

韋靈犀大笑：“還是父王威武。”

律大風說：“我猜周員外也嚇尿了吧。”

韋靈犀說：“自然。”念頭一轉，說道：“這個人，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壞人。哎，不提他了。柳三姐怎麽樣了？”

遠處有轔轔的馬車聲傳來，大約有十餘輛，律大風指著其中一輛看起來較為舒適的馬車，說：“在車裏，她的手腳都折了，即便好了，這輩子是沒法練武了。”

韋靈犀驚異：“父王？”

律大風點頭。

韋靈犀嘆息：“何苦？我去看看她。”

律大風說：“她是女匪，對你折磨如此，看她幹什麽？”

韋靈犀說：“她也是為了自己的主人，蠻忠心的，如今變成這樣，挺可憐的。”

律大風不明白韋靈犀心裏是怎麽想的，只好點點頭，說：“好吧，我和你去。”

韋靈犀和韓熙載打聲招呼，讓他等一下，而後和律大風直奔柳三姐的馬車。柳三姐的馬車左右跟著一些親隨，見韋靈犀和律大風走來，神色緊張，想要戒備，但是又不敢，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在北平王府已經被嚇破了膽。

律大風說：“沒什麽事，就是和柳三姐說句話。”

馬車停下，律大風將帷幕拉起來，看到了臉色蠟黃的柳三姐蜷縮在車廂裏，像一只受傷的小貓。

韋靈犀有些不忍，拱手道：“柳三姐，我代我父親，向你說聲對不起。”

柳三姐不說話，許久呻吟了一下，微弱的聲音傳出：“我自作自受，無需說對不起。”

韋靈犀說：“我知道周員外對你有救命之恩，所以你才一心想要輔佐於他。你是一個忠義之人，令我佩服。”

柳三姐瞅了一眼韋靈犀，有些失落：“我現在這個鬼樣子，動又動不得，你想殺我，易如反掌，但是請不要羞辱我。”

韋靈犀唏噓一聲，說：“我沒有羞辱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想和你道個歉。江湖路遠，願你安好。”

柳三姐盯了一眼韋靈犀，仍然覺得他在戲謔自己，悶悶地說：“那我在此謝過了。我要走了。”

韋靈犀拱了下手，見柳三姐閉住了眼睛，顯得十分憔悴，他無意打擾，依依不舍地走開。

馬車喊了一聲駕，策馬就走。他趕緊走上前，扒著車廂問道：“柳三姐，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柳不悔。”柳三姐遲遲答道。

馬車嘚嘚去了。

律大風十分不解，問韋靈犀：“你是不是看上這個母夜叉了？”

韋靈犀笑道：“怎麽會？只是覺得柳三姐很特別。”

律大風訝異：“特別？”

韋靈犀說：“你不懂。”

說著，韋靈犀走開，招呼韓熙載上了馬車，律大風騎馬，三個人直奔河間縣。

河間縣，自古驢肉就出名，話說，唐玄宗經過河間時，當地官員殺驢煮秫，唐玄宗吃了，不禁大叫好吃好吃。 也是，驢肉成為了當地的一絕，享譽天下。

韋靈犀三人來到一家酒樓，點了三盤驢肉，要了三壇酒，大快朵頤地吃起來。

酒過三巡，韋靈犀問韓熙載：“韓兄，你是濰州人，到瀛州是有什麽事嗎？”

韓熙載苦笑：“韋公子，你可以猜一下。”

韋靈犀說：“這怎麽能猜出來？”

韓熙載說：“我去找北平王，準備為他效力。”

韋靈犀一怔：“找我父王？”

韓熙載點頭。

韋靈犀說：“然後呢，韓兄是大才，父王一定會重用的。當個書記員什麽的。”

韓熙載搖頭：“不不不，北平王要的是能打仗的武人，而不是我這樣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韋靈犀吃驚：“不會吧，我跟他說去，讓你當個書記員。”

韓熙載嘴角露出澀意：“不必了，北平王沒有求賢之心，我去了，也被會冷落，算了吧。”

韋靈犀堅持道：“我打包票，他一定會重視你的。”

韓熙載搖頭：“算了吧，我已經想好了要去哪裏了？”

韋靈犀問：“哪裏？”

韓熙載說：“南吳國。”

南吳國是割據江南的大國，和大唐國以長江為分界，互不侵犯。南吳國重商重文，近年來，國泰民安，文治繁榮，所以，引得許多大唐士人遷徙到了南吳國。

韋靈犀說：“聽說南吳國是一個讓人銷魂的地方，美女如雲。”

韓熙載說：“聽說如此，但是沒有去過。不過，此去，我想實現自己的抱負。”

韋靈犀敬酒：“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強，祝韓兄能得遇明主，青雲直上。”

韓熙載大笑：“謝謝韋公子。”

兩人碰碗，律大風拿起碗，敷衍一下，以示陪喝。

又喝了一輪，韋靈犀問韓熙載：“韓兄，為什麽不去投奔河東石敬瑭呢？他與父王一樣，同為重臣。”

韓熙載搖頭：“不不不，他名節不好，我是不會投奔的。”

韋靈犀說：“你是說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韓熙載點頭：“正是，不止這個，最重要的是，即使他當了皇帝，還是一個武夫，比當今皇帝好不了哪裏？不過是豺狼換成了虎豹。”

韋靈犀一怔，大笑：“豺狼換成虎豹，這個比喻有意思。韓兄見解獨到，令我佩服。”

韓熙載嘆息：“放眼中原，無一英雄，均是驕橫殺人的武夫。”

他這句話，順帶著也在說韋天養不是英雄，韋靈犀聽了，心中雖然不是滋味，但看韓熙載是性情中人，不拘小節，也就原諒了。

三個人一直喝到晚上，不知不覺醉倒了，侍者只好將他們拖到客房睡覺。第二天，韋靈犀和律大風醒來，見韓熙載早走了。

萍水相逢，無需客套。韋靈犀也不介意，只是心中十分悵然，他默默地帶著傷感，和律大風上路了。

一輩子遇到了奇人奇事太多，哪能留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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