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和律大風跑出了孟嘗山莊，已經是淩晨，天色蒙蒙亮，捱了一會兒，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冬霧消散，沿街的房屋也顯示出了大致輪廓。路上的行人漸多，大多是出外幹活的。

孟嘗山莊就在滄州中心地帶，滄州雖然算不上繁華，但也是一個州城，該有的商品交易市場還是有的，衣食住行規格不高，卻也都具備。

韋靈犀和律大風吃了個早點，小米粥加包子，但沒想到如此窮的地方，物價還挺高，竟然花了十文錢。韋靈犀不事稼穡，對民生一概不知，律大風卻是十分了解，覺得攤主要的多了，差點吵了起來。

韋靈犀勸道：“算了，不就是一頓飯嘛。”

律大風不讓：“鳥不拉屎的地方，吃個飯這麽貴，簡直是坑人。”

攤主叫道：“你們有所不知，越窮的地方，這吃的喝的賣得越貴，知道為什麽嗎？糧食短缺啊。這滄州，十澇九旱，莊稼每年都歉收，每年只能打那麽一點點糧食，能不稀缺嗎？”

律大風不信：“胡說八道，我看你就是賣的貴。”

韋靈犀腦子轉的快，對律大風說：“他說的有道理。”

律大風欲言又止，不明白哪裏有道理。

韋靈犀問攤主：“滄州雖然苦甲之地，但是有一個周大善人啊，他平日裏對百姓的賑濟不少吧。”

攤主嘆了一口氣，說道：“若說是一年前，周員外還有能力做些善舉，他成立了養濟院，收留了一些無家可歸的窮苦百姓，每逢有個災難日子，也會沿街設立粥鋪，賑濟災民。但是現在都沒了，養濟院變成了官兵的驛站，粥鋪都沒有了。哎， 這都是官府造的孽啊。”

韋靈犀訝異：“官府？”

攤主說：“是啊，官府看周員外有錢，就死命地盤剝他，逼得他只能偷偷向我們訴苦。聽說，這孟嘗山莊以前是給窮人住的，現在也被軍士占去了。哎，老百姓恨死官府了，恨不得造反。”

韋靈犀抓住了關鍵詞：“造反！”

攤主興奮起來：“對啊，這是所有滄州百姓的想法，只要是周員外一聲吼，我也會掀了這鋪子，跟著他幹。”

攤主言語裏對官府的壓迫甚是不滿，對周林更是充滿了無限同情，這讓韋靈犀著實有點訝異。孟嘗山莊根本沒有官兵居住，這攤主緣何說是山莊是被官兵霸占了？

周林的善舉多少含著一些造勢的成分，實際的情況，遠沒有外人宣揚的那般漂亮。

韋靈犀認定這個攤主是被蒙蔽者之一，興許許多百姓也和他一樣，被周林的外在迷惑了。

但是官府盤剝周林又是怎麽一回事？聽攤主所言，這官府也不是什麽好鳥，對周林壓榨太過了。

到底誰是善人，誰是惡人，韋靈犀有點不明白了，他決意現在就去官府探探底。

律大風不明白韋靈犀對滄州這麽有興趣，離開早點攤後，問韋靈犀：“韋公子，我不明白，滄州如此兇險你還要待著不走？”

韋靈犀皺眉，表情嚴肅：“哎，這韋公子以後不能叫了，我既然已經認你為大哥，你該叫我賢弟。”

律大風已經習慣了韋靈犀的裝腔作勢，從心底裏覺得自己就是韋靈犀的一個侍衛而已，即使韋靈犀拿他當兄弟，他也自認為不配，於是，仍舊是一副恭敬的樣子：“說實話，即使我救過你，我也不過是你的一個侍衛而已，哪敢當你的大哥？”

韋靈犀哭笑不得，說道：“律大風，你要知道，除了我的兩個親哥哥，還有當今禁軍統帥趙弘殷，還沒有一個人，配得上，我叫他一聲大哥。你已經很榮幸了。”

律大風苦著臉說：“我是很榮幸了，但是我是契丹人，我的妻兒都在你的手上，我算什麽大哥啊？”

韋靈犀一怔，明白了律大風的擔心所在，原來，他一直耿耿於自己的契丹人身份，畢竟是胡人，混雜在漢人之中，又是諜人出身，這樣的身份標簽，總是被人嫌棄的。無怪乎律大風心裏充滿自卑了。

可是，韋靈犀不是一個他註重身份的人，他交朋友，不看名不看利，因為誰都沒有比他更有名，更有身價。雖然，長城之外，阻擋著一批狼子野心的契丹人，但是不代表所有契丹人都是壞的。這歸功於韋天養的教導，韋天養是一個是非分明的人，他經常教導韋家子孫，契丹與漢人並非勢不兩立，如果契丹人退回漠北，不再騷擾燕雲邊境，兩國倒也可以相安無事。但是契丹人狼子野心，非要想吞滅中原，那麽就只能是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了。韋天養看的很明白，所謂戰爭，只是上層統治者的游戲，百姓卻是無辜的。他俘虜了契丹百姓，一向不會殺，只會送回契丹。

在這種教育觀念下，韋靈犀的心裏，早就沒有了胡漢分別，有的只是侵略和反侵略的區別。

所以，他對律大風的身份一點也不在意，只要他不再是契丹諜人，變成了一個普通百姓，就和漢人無異。

韋靈犀當下抓住律大風的胳膊，誠摯地說道：“律大哥，我與你結拜吧，只要拜過把子了，我們就是真心兄弟了。”

律大風有點受寵若驚：“結拜？你是王侯之家，我只是一介平民，我哪有資格與你結拜？”

韋靈犀的眼睛透出亮光：“寒夫子經常念叨一句話，什麽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你知道嗎？所謂聖人，就是制定規矩的那幫人，什麽官品了，爵位了，門第了，職業了，就連吃喝拉撒都有他娘的繁文縟節。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你知道怎麽評判嗎？符合制定規矩的人就是好人，破壞制定規矩的人就是壞人。所以在我眼裏，什麽規矩，都是扯淡，只有一顆赤子之心是最重要的。”

律大風的眼神裏總算和韋靈犀一樣，透出了一點亮光：“韋公子，我雖然聽不懂你說什麽，但是我知道，你看得起我。”

韋靈犀哈哈一笑：“這就對了，你是大哥，我是小弟。”

律大風試著喊了一聲：“賢弟。”

韋靈犀答應：“大哥。”

兩個人默契地伸出手，手握手，一陣放肆的笑。

天已經徹底大亮，行人漸多。律大風不經意間發現有幾個人盯著他們，衣著粗豪，顯然是三千門派中的人士。

律大風說：“周員外派人盯上我們了。”

韋靈犀不在乎：“盯就盯，我倆先找個可以立誓的地方，結拜了再說。”

律大風豪氣沖天：“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