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說出了真實姓名，寒夫子呵呵一笑：“都說石敬瑭的諜報網遍植天下，我想問問，這幽州有多少你的屬下？”

劉知遠神色得意：“大約千把人吧，分布在各行各業，就是這遺春樓也有。”

寒夫子撫須微笑：“果然名不虛傳。”

劉知遠說：“這名號不要也罷。”

寒夫子問：“我多嘴問幾句，你們在契丹有多少諜人？”

劉知遠說：“契丹對河東威脅不大，僅有上百人。”

寒夫子詫異：“河東瀕臨契丹，怎麽可以說是威脅不大呢？”

劉知遠說：“石使君在雲朔邊境陳兵十萬，契丹人自然不敢過來。”

寒夫子盯住劉知遠：“既然不懼怕契丹人，為什麽劉將軍對契丹諜人蕭異如此感興趣？”

劉知遠猶豫一陣，嘆息：“實不相瞞，此人不是一般人。”

寒夫子說：“何以見得？”

劉知遠說：“他派人滲透入了我們河東的諜報網裏，將我們的動向，掌握的一清二楚。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冒充我的身份，動用我的人，為他服務。”

寒夫子驚訝：“此人如此厲害？”

劉知遠說：“他就是一個瘋子，什麽都做得出來。”

寒夫子說：“你一直在調查他？”

劉知遠說：“是，不過，我追查許久，沒有任何結果，只能假扮做他的同夥，接觸你們，獲取信息。”

寒夫子說：“你見過孟婆？”

劉知遠說：“是，我在追查蕭異時，遇到了她，我想與她合作，一起追查蕭異，但是被她拒絕了。”他說著，眼神裏透露出欽佩之情：“她是當世奇女子，我不是她對手。”

寒夫子冷笑：“不光你，就是把當今天下的所有臭男人拉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對手。孟婆這種人，生來就是一個傳奇。”

劉知遠嘆息：“或許真的是紅顏薄命，天妒英才吧。”

寒夫子笑道：“反不如說是老天待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有所得，必有所失，有所好，必有所難。”

劉知遠深以為然：“夫子說的對。”

寒夫子和劉知遠又一陣推杯換盞，說話中顯得二人極為親密，猶如知己。

很快，兩壇酒就空了。

寒夫子站起身，用腳踢了踢地上擺放的壇子，呯呯呯，都是空響的聲音，沒有一個有酒。

寒夫子有點掃興，坐下來，對劉知遠說：“不好意思，沒酒了。”

劉知遠謙遜一笑：“謝謝招待，我已經喝不動了。”

寒夫子說：“那就聊會天，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劉知遠說：“夫子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寒夫子問：“石敬瑭大概什麽時候造反呢？”

劉知遠猶豫道：“這個，在下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積極籌備。不過，現在我的諜報網被契丹人滲透了進來，這相當於他的命脈被契丹人抓在了手裏。他會有所顧忌的。”

寒夫子果斷道：“我覺得啊，你們幹脆和契丹人合作算了，一起將天下攪個天翻地覆。”

劉知遠吃驚：“這這這，和契丹人合作，這叫賣國求榮，是漢奸之舉。”

寒夫子說：“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前朝時候，契丹不過就是一個藩屬國，納貢朝拜，唯命是從。今日呢，這胡虜看我們國運衰微，背心背離。你想呢，石敬瑭利用契丹奪得了天下，而後再將契丹降服，將來在史冊上，對他的評判會是漢奸嗎？”

劉知遠知道寒夫子所說的前朝是隴西李唐王朝，當時的盛世榮光，是他這一代人沒有見過的，但在史書上確確實實記載著，他倍加向往，可是已經錯過。

劉知遠對今日的沙陀李唐王朝，十分了解，他知道眼下的大唐根本不是契丹的對手，能守住江山已經不錯，恢覆以往疆土，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不無憂心地對寒夫子說：“石使君的能力，我是了解的，大唐的實力，我也是了解的，降服契丹，是不可能的。”

寒夫子哈哈大笑：“這世間許多事，不試怎麽知道？”

劉知遠疑惑了：“難道夫子的意思是，這事情可以成功？”

寒夫子打啞謎：“事在人為，我只是一個搖唇鼓舌的老人，算不得什麽？”

劉知遠依然十分疑惑。

寒夫子站起身，晃動著身體，一個趔趕趄，歪倒了在了床上，大著舌頭說：“醉了，真醉了。我睡了。”

劉知遠起身，作揖道：“夫子，在下告退了。”

他打開一側的窗戶，貓一般跳了下去。

頃刻，只聽得樓下隱隱約約傳來了吆喝聲：“嫌犯跑了，跑了……”

山陰縣令在屋外喊了三聲寒夫子，沒人答應，只聽得震天價響的呼嚕聲傳出，他敲了三聲門，也沒人應，他氣得跺腳，對捕快們吼一聲：“聽到沒有，嫌犯跑了，追啊。”

“嫌犯怎麽跑到了樓下？”捕快們訝異。

“采藥的，經常躥高伏低，有什麽奇怪！”山陰縣令大罵一聲。

一群人橐橐地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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