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韋靈犀醒來，見寒夫子還在酣睡，自己先爬起來，下了地。他打開門，山陰縣令順著門歪著身子倒進來。他嚇了一跳，叫了一聲。山陰縣令被驚醒了，惺忪著眼起來。

“你是什麽人？”韋靈犀問。

“下官是山陰縣縣令孫隆，等了小王爺一晚上，是想向小王爺稟報強奸犯蕭異的事。”孫隆正正衣冠。

“說吧。”

孫隆瞅了一眼屋裏的寒夫子，壓低聲音說：“小王爺，下官昨天抓到一個蕭異的同夥，被寒夫子放走了。”

韋靈犀說：“放就放了。”

孫隆將聲音壓得更低，神色警惕，湊到韋靈犀的耳朵旁說：“關鍵是寒夫子還招待這人喝了酒，而且我在外面聽得他們談的特別高興。”

韋靈犀問：“有什麽不對勁嗎？”

孫隆一臉狐疑：“我覺得寒夫子認識這個人。另外，我還覺得寒夫子在你面前一套，背後一套，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句話一出，韋靈犀的臉色驟變，他和寒夫子是什麽關系，豈能被一個小小的芝麻官離間了？他根本就認為孫隆在信口雌黃。

韋靈犀讓孫隆背過身，孫隆不明所以，乖乖地背過了身，韋靈犀擡起一腳，狠狠地踢了過去，只聽的噗通一聲，孫隆被踢得飛出去老遠，腦袋夾在五樓的欄桿間，嚇得臉色煞白。

“滾蛋！再誣陷夫子，讓你下地獄。”韋靈犀一聲暴喝。

孫隆當然知道韋靈犀口中的下地獄，就是被關入他的私立監獄中，永世不得出來。

孫隆哪裏敢得罪韋靈犀？把頭從欄桿間掙脫出來，一扭一扭地走了。

韋靈犀回了屋，寒夫子正好醒了，問他發生了什麽事？韋靈犀打個哈哈，如實告訴了寒夫子。

寒夫子漱漱口，很認真地問：“你想知道昨天抓的那個人是誰嗎？”

韋靈犀十分信任寒夫子：“反正不是蕭混蛋的同夥。”

寒夫子啞然失笑：“萬一是呢？”

韋靈犀擺手：“怎麽可能？”

寒夫子假裝很篤定：“真的呢？”

韋靈犀將信將疑，向前一步：“夫子一向不說謊，再三如此說，我信了。”

寒夫子搖頭：“騙你呢，他是河東的諜人。”

韋靈犀訝異：“石敬瑭的人？”

寒夫子說：“是。”

韋靈犀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思考一下，試探著問：“莫非是石靈慧被我氣壞了，要派人拿我到河東，當上門女婿？”

寒夫子忍俊不禁：“想多了，就是恰巧是一個諜人而已，不過，憑著老師的眼力和話術，以及喝不完的酒，他很快就告訴了一切秘密。”

韋靈犀興趣來了：“什麽秘密？”

寒夫子說：“他在幽州有上千個諜人。”

韋靈犀興趣不大：“這個，老爹應該知道，算不做什麽秘密。不過，於我而言，算是吧。”他說著，興趣陡然升了起來：“哎，你說我，閑著沒事幹，將契丹、河東還有皇帝老兒的諜人都揪出來，是不是挺有意思。”

寒夫子十分同意：“的確很有意思。”

韋靈犀見寒夫子認可自己，不禁十分高興，認真分析起來：“如此多的諜人在幽州城裏潛伏著，即使不幹壞事，但對老爹也不利，稍微一點糗事，就會傳到外人耳朵裏。實在是沒有秘密可言。對了，我一直納悶混世魔王的名頭怎麽傳得舉國皆知，現在明白了，是他奶奶的諜人幹的。老爹不在乎諜人，所以不用諜人，我覺得這個是有問題的。諜人就是一個人的耳目，沒有耳目，如何贏別人呢？”

寒夫子頷首微笑：“說得對，北平王不是不懂，而是不在乎。”說著不禁嘆息：“這世上玩陰謀詭計的人太多，只有北平王一個人玩陽謀，太委屈他了。”

韋靈犀有點義憤填膺，奮身而起，傲然道：“狗廝鳥的，這世上的陰謀家太多，老爹太善良了，每個人都想咬他一口，我做兒子的，決不能看著老爹被欺負。他們不是要玩陰的嗎？小王就跟他們玩陰的。契丹人，河東的石敬瑭，還有一心針對老爹的皇帝老兒，今天，我就讓他們看看我韋靈犀的本事。”

寒夫子被韋靈犀的話感染了，激動地起身，跳將起來，本來已經為老不尊，現在更加過分了。

他跳了一會兒，執著韋靈犀的手，喜極而泣：“恭喜你，你出師了，出師了！我的功夫沒有白下。”

韋靈犀望著寒夫子，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一臉茫然：“什麽出師了？”

寒夫子興奮地說：“你要開始幹一番大事了。”

韋靈犀還是茫然：“什麽大事？”

寒夫子抹掉眼淚：“你知道嗎？打我看到你的第一天開始，我就覺得你是一個可造之材，身逢亂世，就需要你這種賊王八來整治人心。”

韋靈犀聽著像是罵人，有點反感：“賊王八是什麽意思？”

寒夫子的心情看起來十分激動，他趨步到窗前，推開窗，一陣冷風呼嘯而入，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兩眼冒光地看著韋靈犀：“你知道嗎？你就是一個天生的陰謀家，你只要發揮所長，前朝的來俊臣、李林甫都不是你的對手，古往今來，我敢肯定，你是第一號大奸臣。”

韋靈犀納悶：“我怎麽會是奸臣呢？”

寒夫子篤定地說：“你天賦異稟，整蠱算計陷害人，無人可及，若是善加培養，定然是一代著名奸臣。老夫授業五十年，跟無數個惡少年打過交道，最後都被我一色地培養成了經國治世的大忠臣。唯有你，我覺得再給我一輩子時間，都沒法培養成忠臣。因為我知道，從你出生的那天起，肚子裏就積滿了深不可測的壞水，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可以讓人稱讚的。於是乎，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你培養成一個奸臣。”

“把我培養成奸臣？”韋靈犀驚得眼珠快要掉了下來，這可能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他快步上前，抓住了寒夫子的衣領，帶著憤怒和疑惑：“為什麽要把我培養成奸臣？他娘的老子當個閑王不好嗎？什麽忠臣奸臣，老子沒興趣。”

韋靈犀氣洶洶地看著寒夫子，想要把他吃了，但是隨之一想，寒夫子可能是在戲弄他了，他不當奸臣，寒夫子又能把他怎樣？

他松開寒夫子，嗤笑一聲：“好玩嗎？又跟我講大道理？我才不聽呢。人生在世，要做有趣的事。”

寒夫子對韋靈犀的沖動，不以為忤，對韋靈犀的玩世不恭，不以為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韋靈犀一眼，說：“你還是你，沒有變。”

韋靈犀傲然：“我行故我在！”

寒夫子說：“好，我就陪著你抓各路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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