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寒夫子的質問，紫棠臉漢子仍舊從容，他說：“我是被冤枉的，為什麽要害怕？”

寒夫子驚訝了：“你果真是采藥人嗎？”

紫棠臉漢子說：“是。”

寒夫子問：“叫什麽？”

紫棠臉漢子說：“劉福。”

“哪裏人？”

“河東太原人。”

“河東那麽多名山大川，為什麽來燕山采藥？”

“每座山上都有不一樣的藥材，天下的名山大川，我去的多了，何止燕山？”

“來燕山采什麽藥？”

“西紅花。”

“西紅花到處都是，為什麽偏偏來燕山采掘？”

“西紅花到處都是，但是有一種西紅花可以養顏駐色，我踏遍三山五岳，都沒有尋到，只能在其他山上踅摸。”

“西紅花？養顏駐色？”

“是的。”

“我記得北平王府裏有很多西紅花的藥材。”

“是嗎？那是采自燕山嗎？”

“不知道，反正，這些西紅花都是供應給一個女人的。”

“西紅花用在女人身上最為有用，我猜這位女人一定是北平王妃了。”

“非也非也，是一位三十歲的老太婆。”

“三十歲怎麽可能是老太婆呢？未老先衰嗎？”

“不是，她只是中了毒。”

“中毒？中的是什麽毒？”

“三十歲就變成了老太婆，以你多年采藥治病的經驗，你說是中的什麽毒？”

“皮膚蒼老，身體萎縮。”

寒夫子迷離的眼神裏透出了光，盯住劉福：“我想，這個老太婆一定找過你。”

劉福說：“找過我的老太婆有很多，但是三十歲的老太婆只有一個，她叫藍小花。”

寒夫子問：“你可知這位藍小花是什麽來歷？”

劉福說：“沒問過。”

寒夫子說：“她是有名的用毒高手，西南小國大理的前任國師。”

劉福不以為奇：“她是用毒高手，我知道，但她的朝堂身份，我不知道，本就是一山野草民，也無需知道。”

寒夫子說：“無妨，我就是和你閑聊而已。”

寒夫子說出了閑聊二字後，山陰縣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本來以為寒夫子是在審問劉福，無料到他只不過是在閑聊，這算什麽啊？我們一幫公差好不容易抓個嫌犯，候在這裏，就是讓你和嫌犯扯閑篇啊。

縣令的臉色暗下來，著實有點不高興。

他抗議道：“夫子，可不可以問點關於強奸犯蕭異的事情？”

寒夫子掃了縣令一眼：“放心，自然會問到。”

說罷，寒夫子問劉福：“藍小花死了？你知道嗎？”

劉福驚訝：“死了？怎麽死的？病死的？”

寒夫子說：“被蕭異殺了。”

劉福說：“就是你們抓的強奸母豬的蕭異。”

寒夫子說：“對。”

劉福驚奇：“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要抓一個強奸母豬的人，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即便有，也不值得。”

寒夫子表情嚴肅：“如何不值得？強奸母豬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幹出來，你想想這個人多麽壞啊。”

劉福苦笑：“這這這，真算不得什麽，只是一個畜生而已，又不是人。”

寒夫子嚴厲：“畜生也是生命，佛家講眾生平等。你是采藥人，應該更懂的世界萬物都是一樣的。”

劉福說：“言之有理。”

寒夫子問：“你真的不認識蕭異？”

劉福說：“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

寒夫子說：“好吧，你進來，關了門。”

劉福有點訝異，他踏過門檻，走了進去。山陰縣令想要攔住他，寒夫子說：“我有幾句不可外傳的話問他，你想聽嗎？”

山陰縣令見寒夫子的臉色變得有點暗沈，他不敢再說什麽，任由劉福走了進去，關了門。

房間裏傳出輕微的打鼾聲，韋靈犀還沒有醒來。寒夫子讓劉福坐在桌對面，給他斟上酒。

劉福酒癮大發，一樽酒入胃還不盡興，抱起壇子，仰臉咕嘟嘟嘟喝了個底朝天，而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臉泛紅光，說不出的愜意。

“謝謝招待，一天不喝酒，心裏就像貓撓一樣。”劉福大笑。

寒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劉福，目不轉睛。

許久，寒夫子說：“劉福，你叫什麽名字？”

劉福茫然：“我叫劉福啊。”

寒夫子說：“我問的是你的真名。”

劉福說：“我真名就叫劉福。”

寒夫子回頭瞅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韋靈犀，微笑：“放心，這裏只有一個睡死的人。”

劉福依舊茫然：“老前輩，何出此言？”

寒夫子說：“我寒山子今年八十歲了，見過戴著各式各樣面具的人，許許多多，無論面具多麽堅固，多麽精致，於我而言，都如剛出生的幼兒一樣，什麽都看的清清楚楚。”

劉福難以理解：“我實在聽不懂，老前輩能講的清楚一點嗎？”

寒夫子搖搖頭，臉上浮起狡黠的笑容：“你是來找蕭異的，對吧？”

劉福懵懂：“我不認識蕭異。”

寒夫子說：“不認識沒關系，我跟你講講這個人的真實身份，蕭異，契丹人，契丹太尉蕭思溫的部下，諜人組織的領導者，年紀在六十歲左右，身材佝僂，披白發，有時候會變為黑發。蕭異經常變換做各種身份，往來於契丹和大唐國之間，三年前，他冒充江湖義士，假稱韋靈犀強奸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打著為民伸張正義的名號行刺韋靈犀，但是沒有成功，被活捉了。韋靈犀將蕭異關入私設的監獄，這一關，就是兩年，這兩年裏，他挖了一個洞，逃了出來。洞口就在你采藥的地方，你說巧不巧。”

劉福聽的稀裏糊塗了，說：“是有點巧，但是和我沒關系啊。”

寒夫子笑了：“我知道你和蕭異沒關系，你也不是契丹人，我猜你是石敬瑭的人吧。”

劉福的眼角閃過一絲慌張，說：“石敬瑭是我們河東的最高長官，我一介草民，和他沒有交集。”

寒夫子敬劉福酒：“劉福，我已經是行將就木的人了，你與我說實話，我也不會洩露出去。我知道你武功高強，殺外面的人易如反掌，故意被他們捉來，一定是有所企圖。我的話已經講到了這裏，你還要隱瞞嗎？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我我這個為前朝培養了九個宰相的老人家了？”

劉福用深邃的眼神看著寒夫子，久久未動，寒夫子同樣回以深邃的眼神，凝視著劉福，二人雙目相對，誰都不肯眨一下眼，瞳仁裏的晶瑩之光猶如劍的鋒芒，彼此撞擊，彼此映射。

慢慢地，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未分勝負。

又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劉福的眼神暗了下來，他輸了。

劉福嘆息：“被聞名天下的寒夫子識破身份，也不算虧。”

寒夫子說：“本來就不虧。”

劉福說：“我真名叫劉知遠，是河東節度使石敬瑭手下的諜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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