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和寒夫子一番談話過去，天色已經不早，暮色沈沈，他倆一邊談著誰家的姑娘白皙可人，一邊出了門。四個侍衛寸步不離跟在身後，寒夫子走了許久，才發現身後跟著人。他對韋靈犀說：“撤了，撤了，要這些跟屁蟲幹嘛？”

韋靈犀說：“最近不太平，有侍衛保護著比較好。”

寒夫子說：“不需要，蕭混蛋針對的人是孟婆，現在孟婆已死，他就不會來找你的麻煩了。”

韋靈犀說：“不一定啊，他以前就行刺過我。”

寒夫子說：“此一時，彼一時。那個時候行刺你，是因為你強奸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太皮，他打抱不平，急公好義。”

韋靈犀的怒火驟然被激起，他跳起來，將寒夫子按在墻上，大罵：“我說過多少次了，這件事是對我人格的侮辱。你若是再說，別怪我六親不認。”

寒夫子見韋靈犀是真的動了肝火，也有點害怕了，訕笑：“就這一次，下次我再也不說了。”

韋靈犀這才放開寒夫子，傲然道：“民間如何詆毀我，我都認，但是這件事，對我是莫大侮辱，我一定會糾察到底。”

寒夫子說：“我們先不提這件事，我的意思是你沒必要帶著侍衛了。”

韋靈犀問：“什麽意思？”

寒夫子反問：“蕭混蛋是不是裴大俠的對手？”

韋靈犀說：“不相上下吧，不過，當初那場對我的刺殺，他最終還是被裴大俠擒住了。”

寒夫子說：“這不了結了，有裴大俠，你還怕他嗎？”

韋靈犀想了一下，覺得寒夫子說的很對，不過，他仔細一想，又覺得寒夫子另有言外之意。他將信將疑：“不對啊，你剛才的意思並不是這樣子的。”

寒夫子問：“什麽樣子？”

韋靈犀說：“你說，此一時，彼一時，這句話的意思是，蕭混蛋當初殺我，是有原因的，而現在不殺我，也是有原因的。”

寒夫子嘆息：“你果然是聰明人。”

韋靈犀著急：“快說。”

寒夫子說：“刺殺你的人，是三種人，第一是契丹人，第二是石敬瑭，第三是皇帝。”

韋靈犀問：“何解？”

寒夫子指著身後說：“先把侍衛撤掉。”

韋靈犀揮手，讓侍衛離開。侍衛為難，說是韋天養的命令。韋靈犀瞪眼，斥責，你們平時難道都看不出來嗎？老爹做什麽都讓著我。四個侍衛面面相覷，覺得韋靈犀說的很有道理，這才離去。

寒夫子和韋靈犀坐上一輛馬車，一邊行駛，一邊說話。

寒夫子說：“這三種人，一般都是假扮成彼此的身份來刺殺你，例如，契丹人會假扮成石敬瑭的人，來刺殺你，為的就是引起石敬瑭和北平王反目，他們坐收漁翁之利；而石敬瑭呢，會讓他的人假扮成皇帝派來的來刺殺你，為的是皇帝與北平王反目，他能多一個盟友；至於皇帝呢，殺你，無非就是震懾北平王，讓他知道不服朝廷的下場是什麽樣子。當然，這也是最愚蠢的做法，會讓臣子寒心，不過，當今的昏主，腦袋有問題，很有可能做出來。”

韋靈犀琢磨著寒夫子的話，恍然大悟：“怪不得刺殺我的人那麽多，原來我這麽有價值。”

寒夫子說：“北平王早有先見之明，所以給你安排了暗衛。”

韋靈犀點點頭，問道：“你剛才說現在，沒人再刺殺我了，是什麽意思？是這三方勢力，認為我沒有價值了嗎？”

寒夫子微微一笑：“正是。”

韋靈犀思忖：“你提示一下，讓我想想，我為什麽沒了價值？”

寒夫子說：“好啊，這麽說吧，其實你生下來就是一個造糞的，沒什麽價值，外人怕你，都是看在北平王的面子上。”

韋靈犀對於這種諷刺的話，早已聽得耳朵生繭，他一點也不在乎，只是嘴角揚起，蔑笑一下，淡然道：“這就是提示嗎？”

寒夫子說：“對啊。”

韋靈犀搖搖頭：“這真是難為我了。”他沈吟著，冥思苦想，想了許久，還是沒有想出來，撓撓頭，喪氣地說：“算了，不想了，想不通。”

寒夫子嗤笑一聲，正要說話，停了下來，嘆口氣道：“想不通就算了，反正是這三方勢力再沒人針對你了，如果說誰會惦記著你，只有趙延壽了。”

韋靈犀好奇心強，推寒夫子：“夫子，你就說吧，你不說，我心裏沒底，誰知道下次會不會遇到行刺呢？”

寒夫子閉住眼，長嘆一口氣：“自那個強盛的大唐國滅亡後，天下就亂了，只要誰有兵馬，誰就可以雄霸一方。這是武夫的天下，禮崩樂壞，綱常無序。這天下，誰都想握在手裏，這九五之尊的位置，誰都想坐坐。何其亂也！何其亂也！唯有一人，讓我佩服，讓我看得上眼，那就是北平王。他擁兵十萬，偏安幽州，這鋒芒誰敢與之擋？可是，他一心為國守土保疆，拒敵於塞外之地，使得胡虜無也法踏足中原。這一份忠心，這一份功勞，天地可鑒，人心可見。”

韋靈犀聽得呆了，欣喜地說：“夫子，平時看你和我一樣，誰都不在乎，以為你眼裏真的沒有看得上的人，原來，你對我老爹如此看重。”

寒夫子啐道：“如果看不上，我也不會來幽州的。”說完，又是長嘆一口氣，唏噓地說：“哎，可惜，北平王也是一個愚人，他不識時務，看不清這世道黑白顛倒，明知效忠的人是一個昏君，卻還是執迷不悟。這樣的人，怎麽能算是英雄俊傑呢？”

韋靈犀聽得有些迷惘，問道：“夫子，你到底是誇我老爹呢，還是損我老爹呢？”

寒夫子說：“北平王是正道所在，我有何道理損他，只是惋惜罷了。你不想想知道現在沒有人再刺殺你了嗎？其實，很簡單，就是通過韋鷹揚造反這件事情，天下人都看到了北平王是一個永不會背離朝廷，背離皇帝的忠臣。”

韋靈犀立刻明白了，他叫道：“我懂了，懂了。就是老爹眼睜睜看著二哥在他面前自刎，他都沒有對皇帝有一口怨氣，換做是我，即使被人刺殺了，老爹只會一心查找兇手，而絕不會為了我的死，舉兵和任何一方決戰。因為，在我老爹的心裏，河北九州才是他要守護的地方，而我只是其次。”

寒夫子說：“你總算明白了。”

韋靈犀說：“這麽說來，老爹真的算是愚人了。”

寒夫子呵呵一笑：“對啊，簡直愚不可及。”

馬車停下，韋靈犀和寒夫子下車，大步向枸醬酒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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