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平王府，韋靈犀就去找睡成死豬的寒夫子，近來，寒夫子不常去枸醬酒館了，因為王府裏就有無盡的瓊漿美酒，他夜夜醉生夢死，白天則睡得人事不省。

韋天養攔住韋靈犀，說稍等，現在你的性命面臨危險，我給你安排一些人手。他拍手，四個精悍的侍衛走了出來。韋靈犀認得這四人，是韋天養的親衛，上次進京給皇帝賀壽，就有這四人。

韋靈犀說：“我有暗衛。”

韋天養說：“城裏混入了很多契丹人，不可大意。”

韋靈犀說：“那甚好，將這些間諜都活捉了，關到人間地獄。”

韋天養說：“間諜無處不在，就是在這府上，有哪個人是間諜，你能看得出來嗎？”

韋靈犀嚇了一跳，他環身看了一眼四周，眼見仆從們來來往往，一如往常，沒有任何異樣。他以為韋天養在戲弄他，笑道：“老爹，你就嚇唬我吧，哪有你說的如此嚴重。”

韋天養呵呵一笑：“你還別不信，這枸醬酒館的老板，就一個極普通的人，你能想得到嗎？你老爹，平生最恨在敵手陣營裏，安插間諜的人了，孫子兵法裏，專門說到用間，說上智為間，必成大功。我不以為然，打仗就是要正面決戰，一決勝負，而不是在你隊伍裏安插一個間諜，在我隊伍裏安插一個間諜，這樣做，一點不大丈夫。”

韋靈犀略一思考，說：“老爹，我不打仗，不懂兵法，但也知道兵不厭詐，所謂兵法講的無非就是那些爾虞我詐的事情，那些沒兵沒將的，誰敢正面沖鋒，那不找死嗎？”

韋天養說：“你說得對，孫子兵法有雲：不知敵情者，不仁之主也，非人之將也，非主之佐也，非勝之主也。孫子如此看重用間，我又豈能忽視？”

韋靈犀不耐煩了：“不要之乎者也了，我對兵法一竅不通，也不想聽，我得趕緊找寒夫子。”

韋天養問：“這四個人呢？”

韋靈犀說：“要要要。”

韋天養說：“我問的就是這句話，好了，我走了。”

韋天養扭身就走，走得飛快，韋靈犀看傻眼了。

韋靈犀來到養心齋，將四個侍衛留在門外，循著震天的呼嚕聲，徑直來到寒夫子的臥室，飛起一腳就把寒夫子踹醒了。

寒夫子起身叫道：“小兔崽子，不尊師長！”

韋靈犀嬉皮笑臉，說：“你現在也不像夫子啊，整一個老混子。”

寒夫子承認：“好吧，被你帶壞了。”

韋靈犀抗議：“餵餵餵，你是夫子啊，不要拿著韋家的俸錢，幹的都是混吃混喝的事。”

寒夫子說：“沒有我，你能光明正大的喝花酒，狎戲姑娘嗎？”

韋靈犀想了想，說：“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寒夫子說：“當然了，我的話一直很有道理。”

韋靈犀說：“哎哎哎，別耍渾了，我有重要事跟你講。”

寒夫子穿衣服，說：“什麽事？”

韋靈犀正要說，想起了韋天養說的間諜無處不在，他看了一眼門口侍立的仆人，有所警惕，擺手道：“都出去，關了門。”

仆人聽令，關門走了出去。

韋靈犀坐到寒夫子的床上，湊近寒夫子的耳朵說：“枸醬酒館的老板律大風知道嗎？他是契丹間諜。”

寒夫子訝異：“真的假的？”

韋靈犀認真地說：“真的，老爹親口告訴我的。”

韋靈犀接著說：“還有，放走趙德均的人，是被我關在人間地獄的荊傲天，他是契丹人，姓蕭，是契丹的諜報頭目，當時，追殺孟婆的人，是荊傲天和律大風還有一個契丹人。”

寒夫子皺眉思索：“荊傲天？”

韋靈犀說：“提起這個人，我就來氣，當時，刺殺我，就是因為我強奸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

寒夫子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強奸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有趣有趣！”

韋靈犀惱怒：“笑什麽，這是多麽荒唐的事！”

寒夫子打量著韋靈犀，一臉壞笑：“民間傳聞，韋小王爺無惡不作，殺心起來，就是一只螞蟻都不放過，色心起來，就是五百斤的老母豬也不放過，看來是真的此事。”

韋靈犀黑著臉：“跟你說了，這都是汙蔑，我堂堂韋家三公子，想要什麽不是手到擒來，我能看得上八十歲……晦氣，不說了。”

寒夫子瞇著眼：“那就是沒有的事了。”

韋靈犀說：“當然了，說出去，鬼都不信。”

寒夫子說：“哎，你還別說，真有人信。凡事都不會空穴來風，你信不信，如果你去了一家農夫家，指定他會把豬藏起來，怕你……”

寒夫子狂笑起來。韋靈犀恨恨地瞪著寒夫子，想要殺了他。

寒夫子笑夠了，直起腰，鄭重地說：“謠言止於智者，我寒山子也算是一個智者，就此打住，永不再說。”

韋靈犀這才臉色緩和下來，低聲說：“老爹把律大風交給了我，讓我尋尋樂子。”

寒夫子問：“尋尋樂子？”

韋靈犀說：“大概就是嫌我閑的發慌，讓我想法子如何折磨一下律大風，就像折磨趙延壽一樣。”

寒夫子思考：“折磨他，難道就不想揪出他背後的人嗎？”

韋靈犀說：“你是說荊傲天，不，姓蕭的，不行，我得給他起個外號，叫蕭混蛋。誰讓他汙蔑我。”說到這裏，覺得寒夫子提醒的很對，擊掌道：“對對對，你說得對，得把蕭混蛋這人揪出來，關到人間地獄。”又想到蕭混蛋是一個武功高強的人，補充道：“不行，蕭混蛋會挖洞，而且武功還不錯，這次，逮著他，一定要把他的腿打斷，還有手，讓他爬不出來。”

寒夫子趁韋靈犀滔滔不絕的時候，洗漱了一把，他的胡須經過半年之久，已經長到了胸口，他是一個愛須如命的人，每天都要細細清潔一下，用梳子一根一根捋順，決不允許有歪曲折損的樣子。

此時，寒夫子用梳子捋著自己的胡須，靜靜的，耐心的，對於韋靈犀的言語，並不急於回答。

韋靈犀卻是著急了，他走過來，一把扯住寒夫子的胡須，直扯的寒夫子心驚膽戰，生怕自己的胡須斷了。

韋靈犀說：“夫子，你想個辦法，我們連同蕭混蛋也抓了。”

寒夫子一臉緊張，將韋靈犀的手從自己要的胡須上排開，心疼地說：“不要弄壞我的胡須。”

韋靈犀才反應過來，他嘲弄道：“我看你別嚇侍弄了，到頭來，還不是被我弄掉。”

寒夫子抱住胡須，正兒八經地說：“這次，我會保護好，絕不讓你有可乘之機。”

韋靈犀打個哈哈，說：“好啊，你給我支個招兒，把蕭混蛋抓住，我就不弄你的胡須。”

寒夫子坐下來，撫須深思：“這就比較難辦了，律大風可能知道只是一個蕭混蛋安插在幽州的細作，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大概不會知道蕭混蛋的蹤影。”

韋靈犀問：“那怎麽辦呢？”

寒夫子說：“只能試一試律大風了。”

韋靈犀說：“我們這就去。”

寒夫子說：“好啊，好久沒有喝枸醬酒了，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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