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虎牢關下別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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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將軍領軍回了虎牢關城內，他跳下馬，直奔城頭，想要問趙弘殷為什麽收兵。當他跑上城頭，看到北平王時，一切都明白了。
他向趙弘殷問候過，轉而向韋天養拱手：“小侄趙匡胤久聞北平王的英雄風采，今日得見，果然不凡。”
韋天養嘴角抽動，看不出是得意的笑還是苦笑，他的神情裏帶著一種驚訝：“你小小年紀，武功不俗，當真了不得。”
趙匡胤說：“北平王過獎了，小侄從小的偶像就是如你一般成為國之幹城，守護一方江山。”
若換做從前，韋天養會欣然接受這些話，覺得這是對他的褒獎，可是現在，家中出了反賊，還敢接受這樣的褒獎嗎？他不由得感到汗顏。
趙弘殷看出了韋天養的尷尬所在，他對趙匡胤說：“匡胤，你打仗累了，下去休息吧。”
趙匡胤懂事，施禮告退。
黑鴉軍的慌亂表現，韋天養看在眼裏，他又瞭望了一陣，對趙弘殷說：“趙統領，麻煩你開城門，我要出去。”
趙弘殷點了點頭，讓人給韋天養備馬備兵器，韋天養擺手不需要，徒步徒手即可。
虎牢關的大門開了一邊，韋天養緩緩走了出來。
黑鴉軍看到韋天養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都呆如木雞。
韋鷹揚看到韋天養，呆了一呆，他的內心慌亂，不知道如何面對父親，他大腦變得一片空白，身子機械地滑下馬，硬著頭皮迎向韋天養。
父子倆緩緩靠近，距離三尺之外停住了。
韋鷹揚連續作戰數十天，幾乎從未好好睡過覺，他的臉色變得憔悴，身體變得消瘦，眼睛裏充滿裏紅血絲。韋天養看著韋鷹揚，眼神裏充滿疼惜，沈聲說：“鷹揚，收手吧。”
韋鷹揚嗓子已經沙啞，他並不正面回答韋天養的問題，只是感慨道：“父親，你還活著，我很高興。”
韋天養說：“是，我還活著，這一切都是趙德均的陷阱，你們都被他騙了。”
韋鷹揚說：“父親，趙德均算不得什麽，歸根結底，還是皇上背後指使。”
韋天養正色道：“不要妄自揣測聖意——”
韋鷹揚憤憤地說：“父親，難道你還沒有看在眼裏嗎？是皇帝要削蕃。”
韋天養說：“我知道，你忘了我一直囑咐你們的話了，按兵不動，按兵不動，你為什麽要造反呢？”
韋鷹揚咬牙：“當時，你的死訊傳來，我們十八人無一不驚，可是大哥太懦弱，只是想著要和皇帝討個說法，我覺得，皇帝欺人太甚，幹脆反了算了。於是，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韋天養氣得頓足嘆息：“哎哎哎，真是糊塗，你的確應該聽虎步的主意。走到今天這步，都是你的莽勇造成的。”
韋鷹揚反駁：“父親，你也這麽想嗎？難道我們韋家就應該裝作縮頭烏龜，被皇帝欺負嗎？”
韋天養惱怒：“住嘴，你已經鑄成大錯，現在，就束手自縛，跟我面聖請罪。”
韋鷹揚斷然道：“我已經犯了死罪了，請什麽罪，請皇帝賜死我嗎？”
韋天養被韋鷹揚的激憤之詞嚇了一跳，猶豫一下，嘆息道：“你雖然犯了死罪，但這一切都是趙德均引起的，我會向皇帝求情，免你一死。”
韋鷹揚陡然笑了，笑得悲涼：“父親，這不是你的性格，你是一個白璧無瑕的人，決不允許自身有半點錯誤，包括對自己的子女也一樣，如今，我犯了大逆不道的死罪，你一定想要親手宰了我，對吧？”
韋天養怔住了，他的心顫抖著，手顫抖著。韋鷹揚一向聰明，能識人心，韋天養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想法，他一清二楚。
說實話，韋天養確有親手宰了韋鷹揚，清理門戶的想法，但是眼前的人，畢竟是他的親骨肉，他怎麽能下狠心呢？所以，狠話到了嘴邊，不由得咽了下去，變成了疼惜，愛憐。
眼見韋天養不說話，韋鷹揚更確認了他的猜測是對的，他目光炯然地看著韋天養，突然大笑起來，張臂指著腳下的滿目狼藉的戰場，悲壯地說：“父親，眼下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五萬黑鴉軍跟著我一路南下，過關斬將，所向披靡，可以說是異常順利，但是在這虎牢關前，連續十日，我就折損大約一萬多人，倒下的人不是戰死的，而是餓死，凍死的。我已經撐不了多少天了，如果就這麽一直耗下去，剩下的兩萬多人也會死去。所以，我請父親將他們完整地帶回幽州，他們是你的兵，是我對不起他們。”
韋天養看著韋鷹揚，眼裏泛出了淚水，他久久不語，心情如壓著千鈞磐石異常沈重。
韋鷹揚繼續道；“父親，鷹揚不孝，給韋家蒙羞了，不過，鷹揚不後悔，韋家不是皇帝的奴隸，不能永遠順著皇帝，這一次，我雖然反抗失敗了，但是我覺得沒丟臉。”
韋天養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韋鷹揚接著道：“父親，我知道，我不死，你沒法向皇上交代，身後的兩萬兄弟也沒法得以保身。”
韋天養老淚縱橫，悲痛地說：“鷹揚，父親對不起你。”
韋鷹揚情到深處，眼淚噙出：“我的事，千萬不要告訴母親，她已經皈依佛門，就不要再打擾她了。”
韋天養心痛到不知說什麽好。
韋鷹揚看了一眼韋天養，決然道：“父親，孩兒別了！”他驟然拔劍而出，引頸刎了下去。
一泓鮮血噴出，韋鷹揚倒了下去。
“鷹揚！”韋天養大叫一聲，砰然跪倒在地。
“我的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韋天養涕泗滂沱。
身後烏泱泱的黑鴉軍看到韋鷹揚自刎，都明白他是為了保全韋家，保全兩萬多人的性命而死，大家深受感動，眼眶泛紅。熊十三帶頭跪下，所有人都嘩啦啦地跟著跪下，一時間，平原上一片黑。
城樓上的趙弘殷見此，也命令甲士們摘下頭盔，以示對英雄的敬意。
韋天養撫摸著韋鷹揚的清臒的面孔，哭了一陣，然後將韋鷹揚攔腰抱了起來，哽咽道：“鷹揚，父親帶你回家。”
他想著烏壓壓跪倒的黑鴉軍，大喝一聲：“所有將士聽令，跟我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充滿巨大的魔力，黑鴉軍盡管英勇善戰，但也不願意徒勞而死，當他們聽到回家兩個字時，神情裏抑制不住激動，呼啦啦一片，都站了起來。他們忘記了韋鷹揚的死了嗎？當然沒有。這只是人類求生的本能。
韋天養半生倥傯，當然知道一個甲士征戰在外的心情。
他抱著韋鷹揚，眼淚在風中自己幹掉，然後，大步向著前方走去，密密麻麻的甲士分開兩邊，讓出一條路，他繼續往前走，前方不遠處，是陵墓林立的北邙山，正是凜冬，一片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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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天養嘴角抽動，看不出是得意的笑還是苦笑，他的神情裏帶著一種驚訝：“你小小年紀，武功不俗，當真了不得。”
趙匡胤說：“北平王過獎了，小侄從小的偶像就是如你一般成為國之幹城，守護一方江山。”
若換做從前，韋天養會欣然接受這些話，覺得這是對他的褒獎，可是現在，家中出了反賊，還敢接受這樣的褒獎嗎？他不由得感到汗顏。
趙弘殷看出了韋天養的尷尬所在，他對趙匡胤說：“匡胤，你打仗累了，下去休息吧。”
趙匡胤懂事，施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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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殷點了點頭，讓人給韋天養備馬備兵器，韋天養擺手不需要，徒步徒手即可。
虎牢關的大門開了一邊，韋天養緩緩走了出來。
黑鴉軍看到韋天養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都呆如木雞。
韋鷹揚看到韋天養，呆了一呆，他的內心慌亂，不知道如何面對父親，他大腦變得一片空白，身子機械地滑下馬，硬著頭皮迎向韋天養。
父子倆緩緩靠近，距離三尺之外停住了。
韋鷹揚連續作戰數十天，幾乎從未好好睡過覺，他的臉色變得憔悴，身體變得消瘦，眼睛裏充滿裏紅血絲。韋天養看著韋鷹揚，眼神裏充滿疼惜，沈聲說：“鷹揚，收手吧。”
韋鷹揚嗓子已經沙啞，他並不正面回答韋天養的問題，只是感慨道：“父親，你還活著，我很高興。”
韋天養說：“是，我還活著，這一切都是趙德均的陷阱，你們都被他騙了。”
韋鷹揚說：“父親，趙德均算不得什麽，歸根結底，還是皇上背後指使。”
韋天養正色道：“不要妄自揣測聖意——”
韋鷹揚憤憤地說：“父親，難道你還沒有看在眼裏嗎？是皇帝要削蕃。”
韋天養說：“我知道，你忘了我一直囑咐你們的話了，按兵不動，按兵不動，你為什麽要造反呢？”
韋鷹揚咬牙：“當時，你的死訊傳來，我們十八人無一不驚，可是大哥太懦弱，只是想著要和皇帝討個說法，我覺得，皇帝欺人太甚，幹脆反了算了。於是，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韋天養氣得頓足嘆息：“哎哎哎，真是糊塗，你的確應該聽虎步的主意。走到今天這步，都是你的莽勇造成的。”
韋鷹揚反駁：“父親，你也這麽想嗎？難道我們韋家就應該裝作縮頭烏龜，被皇帝欺負嗎？”
韋天養惱怒：“住嘴，你已經鑄成大錯，現在，就束手自縛，跟我面聖請罪。”
韋鷹揚斷然道：“我已經犯了死罪了，請什麽罪，請皇帝賜死我嗎？”
韋天養被韋鷹揚的激憤之詞嚇了一跳，猶豫一下，嘆息道：“你雖然犯了死罪，但這一切都是趙德均引起的，我會向皇帝求情，免你一死。”
韋鷹揚陡然笑了，笑得悲涼：“父親，這不是你的性格，你是一個白璧無瑕的人，決不允許自身有半點錯誤，包括對自己的子女也一樣，如今，我犯了大逆不道的死罪，你一定想要親手宰了我，對吧？”
韋天養怔住了，他的心顫抖著，手顫抖著。韋鷹揚一向聰明，能識人心，韋天養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想法，他一清二楚。
說實話，韋天養確有親手宰了韋鷹揚，清理門戶的想法，但是眼前的人，畢竟是他的親骨肉，他怎麽能下狠心呢？所以，狠話到了嘴邊，不由得咽了下去，變成了疼惜，愛憐。
眼見韋天養不說話，韋鷹揚更確認了他的猜測是對的，他目光炯然地看著韋天養，突然大笑起來，張臂指著腳下的滿目狼藉的戰場，悲壯地說：“父親，眼下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五萬黑鴉軍跟著我一路南下，過關斬將，所向披靡，可以說是異常順利，但是在這虎牢關前，連續十日，我就折損大約一萬多人，倒下的人不是戰死的，而是餓死，凍死的。我已經撐不了多少天了，如果就這麽一直耗下去，剩下的兩萬多人也會死去。所以，我請父親將他們完整地帶回幽州，他們是你的兵，是我對不起他們。”
韋天養看著韋鷹揚，眼裏泛出了淚水，他久久不語，心情如壓著千鈞磐石異常沈重。
韋鷹揚繼續道；“父親，鷹揚不孝，給韋家蒙羞了，不過，鷹揚不後悔，韋家不是皇帝的奴隸，不能永遠順著皇帝，這一次，我雖然反抗失敗了，但是我覺得沒丟臉。”
韋天養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韋鷹揚接著道：“父親，我知道，我不死，你沒法向皇上交代，身後的兩萬兄弟也沒法得以保身。”
韋天養老淚縱橫，悲痛地說：“鷹揚，父親對不起你。”
韋鷹揚情到深處，眼淚噙出：“我的事，千萬不要告訴母親，她已經皈依佛門，就不要再打擾她了。”
韋天養心痛到不知說什麽好。
韋鷹揚看了一眼韋天養，決然道：“父親，孩兒別了！”他驟然拔劍而出，引頸刎了下去。
一泓鮮血噴出，韋鷹揚倒了下去。
“鷹揚！”韋天養大叫一聲，砰然跪倒在地。
“我的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韋天養涕泗滂沱。
身後烏泱泱的黑鴉軍看到韋鷹揚自刎，都明白他是為了保全韋家，保全兩萬多人的性命而死，大家深受感動，眼眶泛紅。熊十三帶頭跪下，所有人都嘩啦啦地跟著跪下，一時間，平原上一片黑。
城樓上的趙弘殷見此，也命令甲士們摘下頭盔，以示對英雄的敬意。
韋天養撫摸著韋鷹揚的清臒的面孔，哭了一陣，然後將韋鷹揚攔腰抱了起來，哽咽道：“鷹揚，父親帶你回家。”
他想著烏壓壓跪倒的黑鴉軍，大喝一聲：“所有將士聽令，跟我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充滿巨大的魔力，黑鴉軍盡管英勇善戰，但也不願意徒勞而死，當他們聽到回家兩個字時，神情裏抑制不住激動，呼啦啦一片，都站了起來。他們忘記了韋鷹揚的死了嗎？當然沒有。這只是人類求生的本能。
韋天養半生倥傯，當然知道一個甲士征戰在外的心情。
他抱著韋鷹揚，眼淚在風中自己幹掉，然後，大步向著前方走去，密密麻麻的甲士分開兩邊，讓出一條路，他繼續往前走，前方不遠處，是陵墓林立的北邙山，正是凜冬，一片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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