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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虎父虎子雙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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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天養快馬加鞭飛馳在洛陽古道上,陣陣寒風吹來,他卻是一點也不覺得冷,他心急如焚,心裏只惦記著韋鷹揚造反的事。一路上,他都在思考這件事如何處理,作為韋家這一代的家長,家裏有人造反,這對他來說,這是多麽打臉的事情。可是,縱有萬丈怒火,又不知道如何發洩。

他只能一遍遍地將鞭子狠狠地抽在胯下的這匹汗血馬上,迫使馬跑的更快,自己的怒氣也有隨之轉移了。

就快到虎牢關了,他的心情越發沈重,下意識地拉拉馬韁,速度慢了下來。他半生倥傯,經歷過無數危險,孤軍深入不算什麽,殺到就剩他一人也不算什麽,四面楚歌更算不得什麽,他自信以他的能力可以解決一切,真的可以說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但是,誰也擋不住人言可畏,朝堂上的是非是他最頭疼的,一開始,他還很拒絕流言蜚語,想要找出誰是造謠者,然後將其一刀抹了脖子,慢慢到後來,他發現流言蜚語根本沒法阻擋,就是查也查不出是誰。他索性不再理睬了,所謂謠言止於智者,任而毀我謗我,我自巋然不動。

他一直秉行著不予理會的處事法則,所以,趙德均如何汙蔑他,他都不予理會。若是換做年輕時候,他會據理力爭,駁斥到底。可是,現在,不會了,他覺得沒必要,他身為最大的藩鎮之王,沒必要什麽都計較。

他的這種處事方法,韋鷹揚極為不滿,屢次諫言,都被他恝置不理。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太軟弱窩囊了,為何對敵人一再忍讓呢,這根本不是他年輕時的有仇必報的性格。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有點太愛惜自己的名聲了,生怕晚節不保,給祖宗蒙羞。

他一直保持著軍人的素質,軍人的一切細節,可是,算來,他已經有三年沒有真正上戰場了,燕雲十八騎足夠威猛,不需要他親自上陣。有時候,他想,是不是久不上戰場,自己的血性被磨盡了。

他對自己充滿懷疑,但是處事方法一直未變,行得正做得直,何懼別人風言風語?在禦史臺詔獄被關著的時候,他也是這麽想的,這麽做的。可是,孰料,趙德均陰險狡詐,將他藏了起來,宣告天下他畏罪自殺了,引得血氣方剛的韋鷹揚憤而起事,釀出了這麽一出無法挽回的禍事。

韋天養臨近虎牢關的驛站,趙弘殷早已得知消息,在驛站侯立已久。他素來仰慕韋天養的作風,趨步上前,將韋天養迎下馬,笑道:“北平王辛苦了。”

韋天養拱手道:“老朽此來,叨擾趙統領了。”

趙弘殷還禮:“都是為江山社稷,不必介意。”

韋天養正色道:“好,言歸正傳,我想知道現在的情況?”

趙弘殷瞄了一眼韋天養,見他臉色還好,一副沈靜的樣子,不顯急躁,沈吟一聲說:“禁軍堅守虎牢關十天了,反、韋鷹揚軍一直攻打不下,由於天寒地凍,缺衣少食,韋鷹揚軍已經死傷過半,士氣大落,今日,我本想帶兵出戰,再給對方當頭一棒,但是得知北平王要來,所以將此任務,交給了我家犬子。我在此迎候。”

韋天養臉色暗暗地一沈,向著洛陽宮的方向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詞:“陛下,臣之罪難恕啊!”

念完,韋天養對趙弘殷拱手:“趙統領,我有個請求,韋鷹揚是我的兒子,這場禍亂是自他而起,我作為父親,理應處理這檔家事。”

趙弘殷是聰明人,聽出了韋天養的言外之意,還禮道:“好說好說,北平王有什麽需求,我定當配合。”

說罷,二人緊走幾步,巍巍虎牢關就在眼前矗立,修築的城墻固若金湯,堅不可摧,二人沿著城墻邊沿的修築的石階,蜿蜒而上,跨步上了城。

城垛口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拔劍張弩的甲士,禦林軍的大纛迎風飛揚,氣勢雄壯。城樓下的平原地帶,禁軍和黑鴉軍廝殺一起,刀光劍影,令人眼花繚亂,禁軍中有一個穿著少年將軍,手執齊眉棍,和手執亮銀槍的韋鷹揚打得難解難分,少年的年齡足足和韋鷹揚差了一輪,但是居然能和韋鷹揚打成平手,實在是稀奇。

韋天養一眼就看到了韋鷹揚的矯健的身形,那是他熟悉的兒子,現在卻成了犯上作亂的反賊,他的心顫抖了一下,扶住了雉堞,稍稍地緩了一口氣。

少年將軍吸引了韋天養,他仔細看瞭望了一陣,問趙弘殷:“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可是貴公子。”

趙弘殷說:“正是。”

韋天養驚訝:“果然是虎父無犬子,了不起。”

趙弘殷毫不謙虛:“謝北平王誇獎,我這人沒什麽驕傲的,唯一驕傲的就是養了這麽一個兒子。”

韋天養不禁唏噓:“哎,可惜鷹揚……”

趙弘殷安慰道:“所謂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北平王你還可以救他。”

韋天養微微點頭,苦笑:“但願吧。”

趙弘殷身為禁軍統帥,察言觀色的能力不可謂不強,他早已琢磨透了韋天養的心事,立刻命人鳴金收兵。

城頭上,有人敲鑼,震天價響。

城下正在鏖戰的少年將軍極度不解,他回頭看了一眼關城,見城上旌旗不揚,甲士們井然有序,根本沒有危急的跡象。又細看,見父親趙弘殷在觀戰,知道這是趙弘殷的命令,趙弘殷是主帥,帥令不可違,他只好且戰且退。

韋鷹揚擡頭看,看到了韋天養,這幾日,他聽說韋天養沒有死,還活著,他一直不信,如今見了,才知道這是真的。隔著百米,他能感覺到韋天養熾熱的目光正在望著他,而且目光裏帶著責備和失望。他本來想要追擊退後的少年將軍,但是只追了幾步,心情莫名地慌亂了起來,他停住了馬,跟在身後奮力追逐的甲士,也三三兩兩,帶著疑惑勒馬停步。

“將軍,怎麽了?”熊十三驅馬上前問。

韋鷹揚不說話,許久,默默擡手指了指虎牢關關城。

熊十三張望,臉色急速變化,由青變白,仿佛看到鬼一般,從馬上跌落了下來。

“北平王……真的活著。”熊十三趴在地上念道。

“北平王還活著!”

“北平王來了。”

“北平王在禁軍那邊,我們怎麽辦?”

黑鴉軍陡然看到權力最大的統帥在敵人那邊,他們第一個念頭,就是北平王被禁軍俘虜了,主帥在敵手,他們怎麽辦呢?

面對甲士們的竊竊私語,韋鷹揚一言不發,他沒有戰敗,但現在卻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有點喪氣。

耳邊不斷傳來嘈雜之聲,他聽得煩了,大吼一聲:“給我罵戰,將趙弘殷罵出來。”

眾人立刻噤若寒蟬。

許久,無一人出聲罵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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