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之前給趙德均傳信，知道他一直待在皇宮，出不來，心內十分著急，如今，聽說趙德均出來了，極度高興，馬上派人去請。

此時的趙德均已經沒有了見石敬瑭的心事，他左推右推，不斷推遲，終於惹得石敬瑭發毛了，一個人親自來禦史臺找趙德均。

其實，趙德均也不是不害怕石敬瑭，他也知道石敬瑭的情報組織遍布京城，甚至自己的禦史臺就有眼線，但是他本質上是一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人，但凡皇帝對他還有恩，他就一定不會負棄皇帝。關於石敬瑭，他則是從來沒放在心裏，即便他的命是被荊傲天救的。在人間地獄時，他信誓旦旦地向荊傲天保證，會為石敬瑭效忠，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其實，這只是他的權宜之計。

他在一定意義上，也算是忠臣，對於石敬瑭的造反之心，他也並不是不知道，按理說，荊傲天吩咐他的事，他應該一五一十全部匯報給李從珂，但是，他也是聰明人，他知道他的命是荊傲天救的，荊傲天對他有恩，他怎麽能將恩人吩咐他的事情報告給皇帝呢？他可以選擇不幫助恩人，但是不能將恩人的秘密暴露給皇帝。這是他做人的原則。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關鍵原因是石敬瑭勢大，情報網密布京城，他饒是再不怕死，也不敢招惹石敬瑭啊。只有韋天養，他心裏掂量著，是可以招惹的，誰讓韋天養在京城沒有勢力呢，柿子專揀軟的捏，他自認為自己還是可以對付了韋天養的。

對於石敬瑭，他自認為是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會。如今，石敬瑭找上門來了，他不得不接待了。

他把石敬瑭安排在自己辦公的房間裏，一副公事公辦，沒有一點套近乎的樣子。

石敬瑭也拜見過諸多王公大臣，從來沒有像趙德均一樣，如此慢待，他自覺心裏不舒服，素來不願意接觸禦史的他，更加不願意和禦史打交道了。

趙德均一本正經地問：“石使君，找我何事？”

石敬瑭呵呵一笑：“我是來給北平王求情的，他是國之幹城，幽燕之地還要靠他守護，怎麽能被一直羈押著呢？”

趙德均說：“他有謀反嫌疑，關在禦史臺審訊，天經地義的事情。”

石敬瑭說：“可是這謀反的事，僅僅只是嫌疑，不是一直都沒有調查清楚嗎？”

趙德均說：“很快就會了。”

石敬瑭驚訝：“真的？！”

趙德均說：“是的。”

石敬瑭問：“大概需要多久呢？”

趙德均看著石敬瑭，陡然笑了：“石使君，看你的樣子，不是來給北平王求情的，倒是在確定他的死訊。”

石敬瑭喝茶，掩飾尷尬：“趙大人，真會開玩笑。”

趙德均肅然道：“石使君，你就不要裝了，北平王死了，你這個河東節度使豈不又是第一大藩鎮了？你應該做夢都想著北平王死吧。”

石敬瑭怔然，被趙德均噎得說不出話。

趙德均繼續道：“石使君，你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石敬瑭氣得臉色發黑，他也是要面子的人，立時拂袖而起，叫道：“趙大人，你如此誹謗我，未免欺人太甚？”

趙德均煞有介事地望著石敬瑭，許久，啞然失笑：“石使君，想必你已經把我當做你的情報人了吧。”

石敬瑭愕然：“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趙德均微笑：“石使君應該了解，我能夠從韋靈犀那兔崽子的地獄裏脫逃，完全是你的情報官的幫助。”

石敬瑭不明白：“我的情報官？”

趙德均說：“你的情報官一直被關在監獄兩年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石敬瑭被趙德均弄的糊塗極了，他的情報官叫劉知遠，表面上擔任河東的馬步軍都指揮使，其實暗地裏負責情報組織，情報組織都是嚴格保密且有層層領導的，所以，情報官的身份無人知曉。

劉知遠對石敬瑭直接負責，所以，石敬瑭對劉知遠的行蹤是非常清楚的，這兩年裏，劉知遠確實在幽州待過，但是從來沒有一天被關在監獄裏。

石敬瑭不明白趙德均在說什麽，徹底懵了。

“當然，你的情報官武功高強，他雖然被關在監獄裏，但是他早就挖了一個洞，隨時可以出來傳遞消息。”

“趙大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石使君，你就不要裝了，你的情報官雖然沒告訴我，他的名字，但是他的長相我看清楚了，是一個白發中年人，脖子上有一顆瘤子。”

“實不相瞞，我的情報官，不是這個樣子。”石敬瑭記憶中的劉知遠長得一張紫棠臉，眼白大於眼黑，沒有白發，也沒有瘤子。

“你不願承認也行，我知道，沒有人願意暴露自己的情報官。不過，你這位情報官，啰嗦，但很有手腕，他讓我回到身邊當他的間諜，為你辦事，而且許諾我，你若造反成功，當上皇帝，一定會賜我幽州節度使的旌節。”趙德均一字一頓地說，故意讓石敬瑭聽得真切。

“這、這、這，沒有的事。”的確是沒有的事，石敬瑭沒有吩咐劉知遠這麽幹過。

“你不願承認也罷，但是我告訴你的是，我根本不會為你辦事，我知道你想讓北平王死，然後你一家獨大，更加可以與朝廷抗衡。呵呵，你想錯了，即使北平王死了，你也沒法一家獨大，大唐國一百多個藩鎮的兵力，還有京城的八萬禁軍，你若造反，口水也能把你淹死。”趙德均說的正義凜然。

“趙大人多想了吧。”石敬瑭被說得心底發軟，訕訕地說。

“石使君，我不知道你來找我談什麽事，但是我可以猜出來，你並不是來搭救北平王的，而是想加一把火，趕緊燒死北平王。呵呵，從某種程度上講，我倆還是有默契的，因為我也想鏟除北平王。不過，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皇帝。如果我在陰差陽錯中，給你做了一件好事，那就當我是在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吧。今日，你走出禦史臺，我們就再無半點關系。你的陰謀詭計，我也不會洩露半點。但是你若對我不利，我也不會善罷甘休，別忘了，我現在是禦史大夫，想要整治你，還是有辦法的。”趙德均自覺地說得慷慨不凡。

石敬瑭聽得有點迷糊，但更多的是心虛，談話已經進入了僵局，也不好再說什麽了。他只好拱手道：“趙大人，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匆匆而走。

回到進奏院，石敬瑭還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他不明白趙德均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自己唯一的情報官是劉知遠，難道還有別人？疑惑歸疑惑，但是也有興奮的事情，就是可以確定韋天養必死無疑了。只要韋天養死，自己就少了一位強大的對手，那麽，自己的造反大業也多了一份勝算。

雖然碰了一鼻子灰，但還是心隨所願，實現了目的。在京城待久了，李從珂也會多想，石敬瑭決定就此離京。

之前，石敬瑭一直賴在京城不走，有一個好聽的名義是，向京官取經，所謂取經，就是遍訪京官，學習治政之術。這是請示過李從珂，並且被同意的。現在，他取經結束，也向李從珂遞了一封辭別信，打馬離開了。

路上，他讓人通知劉知遠到茅城來見他，十萬火急，不可耽誤。到得茅城，他在河東情報網分站——一家炭鋪住下，打聽石靈慧一行人的的消息，才知道石靈慧早就離開了。他以為石靈慧等不及和自己匯合，先回太原了，女兒的任性他是了解的。所以，他也不去想這件事了，只等待著劉知遠前來。

兩日後，一個紫棠臉的漢子出現在他的房間裏，正是劉知遠。石敬瑭把趙德均所說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劉知遠，劉知遠一臉迷惘，他從來沒有和趙德均接觸過，也確定手下沒人被關在人間地獄。

一番推算，劉知遠確定是有人冒充石敬瑭的情報官和趙德均接觸了，到底是誰冒充，不得而知。石敬瑭有一些擔心，他懷疑自己的情報組織被人滲透了進去，而且是最高層領導。他原以為自己的情報組織是全國最強大，最完善，最森嚴的，但是現在發現，並不是如此。強中還有強中手，自己的背後還有一只手存在，這只手才是最恐怖的，它捏著自己的命門。

到底是誰呢？是皇帝嗎？如果是皇帝，何必大費周折，戲弄自己呢？早該滅了自己才對，為何要等到現在呢？

石敬瑭命令劉知遠到幽州的人間地獄一趟，徹查那個冒充情報官的白發人是誰？劉知遠領命去了。

石敬瑭在茅城無事，也離開了，渡過茅津渡，直奔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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