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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書生高見驚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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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貴軒,窗明幾凈,熏香怡人。這裏是石敬瑭會見貴客的地方,所謂貴客,必然是身份顯赫,位高權重者,一般的官員士紳是絕不會被石敬瑭在臨桂軒接待的。

此時,臨桂軒裏坐著一身布衣的田服,石敬瑭手執陶壺,躬身給田服倒茶,水如銀線,註入了田服面前的碗裏。

田服一副恬然自得的樣子,在石敬瑭這位大人物面前,絲毫不緊張。石敬瑭屈尊給一個小人物倒茶,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看得出,石敬瑭把田服當成了一個的了不得的人才,一舉一動都十分尊重。

石敬瑭用柔和的目光看著田服,緩緩坐下來,說:“田服,你是媯州人氏,籍貫上屬於幽州管轄,於地緣上,你應該到北平王那裏討個職務,為什麽要到我這裏呢?”

田服將茶喝完,等石敬瑭續上,才說道:“不瞞使君,我已經見過了北平王。”

石敬瑭驚訝,他對田服有點刮目相看了。

田服悠悠地說:“在邯鄲古道上,我扮作被強盜搶劫的趕考書生,等了北平王兩天兩夜,終於等到了他,然後和他一起來了京城。”

石敬瑭愕然,他瞪大了眼多看了田服幾眼,覺得眼前的這位書生真的是心機之深,聰明絕頂。

他微笑:“原來如此。”又問:“一介寒士,和北平王見面的機會絕無可能,你有此機會,何不毛遂自薦呢?”

田服呵呵一笑:“我是蛟龍,幽州的這塊池子放不下我。”

石敬瑭驚訝,想不到田服如此厚顏自大,他不禁有些好奇,正色道:“田服,看穿別人的心事只能說是聰明,幫別人解決心事才算是智慧。你是蛟龍,能幫我解決心事嗎?”

田服瞇著眼睛看著石敬瑭,充滿不屑:“使君,我問你,你佩服北平王嗎?”

石敬瑭說:“當然佩服,韋家盤踞幽州百年,威風不雕,到了韋天養這一代,更是晉封為王,所謂光宗耀祖,千載為榮,莫過於此。”

田服打個哈哈,冷笑道:“石敬瑭啊石敬瑭,你竟然羨慕韋天養一個異姓王,異姓王是什麽東西?難道還能有皇帝的權力大?什麽光宗耀祖,千載為榮,狗屁!我告訴你,只有當了皇帝才算是光宗耀祖,千載為榮。”

石敬瑭被罵的有點生氣,但還是壓抑住,沈聲說:“罵的不錯,說的也不錯,田服,我的心事你都知道,但是你能幫我實現嗎?”

田服斷然說:“對不起,我不能。”

石敬瑭陡然惱怒,長哼了一聲,厲聲說:“今日,你如果你提不出好的意見,我讓你腦袋搬家。”

田服蔑笑:“搬就搬,反正你若造反,必敗無疑。”

石敬瑭喝問:“胡說!”

田服說:“你膽小無能,怎能成事?”

石敬瑭被激起來:“我到為什麽不能成事?”

田服說:“因為你根本找不到一個強大的盟友,只能失敗。”

石敬瑭說:“沒有盟友,我照樣可以成功。”

田服問:“你如何成功?”

石敬瑭說:“亂自內起。只要皇帝能削弱北平王的兵力,我就可以成功。”

田服冷笑:“好一個亂自內起。我問你,你若起事,哪一個藩鎮會跟隨呢?”

石敬瑭說:“無人跟隨,只有我一個人獨力對抗整個國家。但是,我有信心拿下京城,奪取皇位。”

田服問:“好,請問使君的作戰計劃是什麽?”

石敬瑭嗤一聲:“莫要多問,小心自己的舌頭。”

田服說:“我知道這是機密,不便多問。不過,我讀過一些兵法,可以試著講講我的想法。如果其中有和使君的計劃有一樣的地方,還請使君講出來。”

石敬瑭不說話,沈吟著點點頭。

田服問:“使君現在有多少兵馬?”

石敬瑭猶豫一下,說:“十五萬吧。”

田服詭笑一下,說:“你說的是一年前,張敬達還沒有入駐代州的時候吧。我記得那時候,你的兵馬,的確有十五萬。”

石敬瑭臉紅了一下,說:“張敬達現在雖然是蕃漢馬步軍總管,總領河東所有兵馬,但是河東畢竟是我的地盤,經營多年,都是我的人,他在此,只是一個光桿司令罷了。”

田服默默地說:“我聽說張敬達是一個李廣式的人物,英勇善戰,而且體恤下屬,他在代州呆了一年,就將兩萬軍士的心收買了。”

石敬瑭十分豪邁:“十五萬兵馬去掉兩萬,還有十三萬,攻打洛陽的八萬人,綽綽有餘。”

田服說:“你以為你的十三萬人靠著急行軍的速度能攻打到洛陽嗎?別忘了還有北平王呢,他起碼會抽出五萬人阻擊你。”

石敬瑭渾身一震,被田服驚到了。誠如田服所言,石敬瑭的作戰計劃粗暴簡單,就是帶領十三萬兵馬,從太原到洛陽,千裏行軍,一路過關斬將,攻占京城,奪取皇位。這一路,不能有絲毫停留,殺伐沖鋒,以戰養戰,只為了盡快能趕到洛陽。這個計劃太過冒險,一旦中途嚴重受阻,就會耽誤時間,如果糧草吃光,軍隊就會被活活困死。

一旦起事,勝負在此一舉。石敬瑭的想法是,如果找不到盟友,就賭一把。

如今,聽田服分析,他的勝算變成了三成。不過,他並不是一個十足的冒險家,他也做了充足的打算。

於是,他駁斥道:“韋天養被一直困在京城,如何就會抽出兵力對付我呢?”

田服微微一笑:“趙德均能逃出生天,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吧。”

石敬瑭陡然一驚,正如田服所料,正是趙德均控制了韋天養,他才有了千裏急行軍攻打洛陽的想法。

他瞬間對田服刮目相看,覺得他料事如神,當真是聰明不凡。

他說:“你說的沒錯,趙德均幫了我一個大忙。”

田服頗有卓見的樣子:“你應該知道,即使韋天養被關起來,還有無數的藩鎮兵馬攔著你,你覺得能闖過去嗎?”

石敬瑭咬牙道:“人活著不就是賭一把嗎?賭贏了贏得天下,賭輸了輸了身家性命,人之命運大抵如此。”

田服嘲諷:“糊塗,依靠賭博博取一切的人,最終都會輸。”

石敬瑭說:“輸了就輸了,不就是死嗎?”

田服說:“你死了,你的家人也會被殺,難道你就不想想他們嗎?”

石敬瑭沈思一陣,他是一個好丈夫,也是好一個好父親,如何能不想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呢?

他無奈地說:“我能怎麽辦呢?成王敗寇,歷來如此。”

田服說:“你沒想過,還可以爭取到更強大的盟友。”

石敬瑭問:“還有誰呢?”

田服說:“塞外的胡虜。”

石敬瑭驚呆:“你是說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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