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靈慧一行人無所阻礙，出了端門，而後一路前進，內城外郭的關卡紛紛撤掉，只等他們過去。

最後一道城門，雄偉堅固，城外是寬廣的護城河，吊橋橫跨如虹，綿延不絕的城墻上駐紮著層層禁軍，這裏是防守重地，固若金湯，如果有叛軍想要攻入洛陽，必須先攻破這道城門。一般來說，只要有一定數額的武裝力量進城，就會被攔截下來。

這道關卡，只負責檢查外來的武裝力量，其他的一律不查。如今，他們得到了趙德均的協查通知，也要攔截一下出城的人，看看是否韋靈犀。不過，他們的身份已經相當於城外的戍卒，戍防大於一切，才不會理睬趙德均的通知。

石靈慧一行人順利走出了這座城門，穿過了護城河，這時，十餘騎攔住了他們，當前一人叫道：“慢走。”

侍衛隊的百夫長上前喝問：“什麽人，敢攔河東使君的車輛。”

此人生的油頭粉面，穿著一身質量考究的錦衣，漠然說：“奉祥蓂長公主旨意，請石靈慧到府上一敘。”

百夫長聽聞是祥蓂長公主的旨意，不敢說硬話了，轉而回去稟報石靈慧，石靈慧看了一眼韋靈犀，懷疑這個祥蓂長公主的真假。但是，任她懷疑誰，都不敢懷疑祥蓂長公主。此女不是一般人，是皇帝的姐姐，曾經幫助過皇帝奪取皇位，現在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她無論做什麽，皇帝都會向著她。所以，大多數人都視她為皇帝，她若橫著走，別人只能躲開。

石靈慧不敢輕易得罪祥蓂長公主，她掀開帷幕，探出頭，想要問個究竟。沒想到看到此人驚呆了。此人不是誰，正是趙延壽。趙延壽是祥蓂長公主的面首，這在京城的紈絝圈裏無人不知。

石靈慧和扮作丫鬟的韋靈犀走下車。韋靈犀看到趙延壽，十分驚訝，他想到早前把趙延壽當狗的經歷，趙延壽肯定恨不得殺了他。現在，如果被趙延壽發現他的身份，準保是必死無疑。

他十分謹慎，石靈慧向趙延壽行禮，他也隨之低下頭，不再起來。

石靈慧恭敬地問：“請問尊駕，長公主找我何事？”

趙延壽說：“我不知道，只是奉命請你。”

石靈慧說：“不好意思，能被長公主邀請，是我的幸事。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要啟程回太原了，因為家中還有急事，耽擱不得，所以不能見長公主了，麻煩你轉告她一聲，恕我不便。”

石靈慧在說話中，趙延壽刻意盯了韋靈犀幾眼，他認識韋靈犀，即使化成灰他都認識。

韋靈犀也感覺到了趙延壽的異樣的眼光，他心裏變得緊張，生怕趙延壽報覆自己。

趙延壽一心想讓石靈慧留下，說道：“石小姐回家不在一天兩天，見過了長公主，也可以再走。”

石靈慧一刻也不想耽擱，回絕道：“家中有急事，真的不能多待一天了，現在就得立刻走。”

趙延壽說：“恕我多問，家中有何急事呢？”

石靈慧臨時扯謊：“家中母親急病，讓我回去。”

趙延壽哦了一聲，問：“請問石小姐是郎中嗎？”

石靈慧說：“不是。”

趙延壽說：“既然不是，那就沒必要急著回家，家母的病自然會有郎中醫治，你早一天晚一天回去，都是一樣的。”

石靈慧聽得趙延壽是在故意拖延自己，不禁有些生氣：“想來你也有母親，難道不知道母子情深嗎？只要子女呆在父母的身邊，他們的病才會好的更快。”

趙延壽冷笑：“長公主殿下請你，你這般推脫，如果被她知道了，你們石家還有好日子過嗎？”

石靈慧多少有點想笑，趙延壽狐假虎威，不過就是背後站著一個祥蓂長公主，這個女人即便是在權力上等同於皇帝，但是在實際行使中，還得依靠皇帝。石敬瑭是皇帝依賴的重臣，會怕一個沒有一兵一卒的女人嗎？

如果不是背後站著祥蓂長公主，石靈慧早就把趙延壽拉下馬，打一頓了。平素裏，和她說話的人，一定是下了馬，恭恭敬敬的樣子。現在，這個趙延壽一直騎在馬上，趾高氣揚地和她說話，讓她極不舒服。

石靈慧的大小姐脾氣也是說爆發就爆發，對趙延壽的威嚇一點也不懼：“趙延壽，這句話如果被我爹聽到，他即刻殺了你，我想祥蓂長公主也拿他沒辦法。”

趙延壽臉色變黑，不說話了，他並不想得罪石敬瑭，他的目的只是捉拿韋靈犀。既然石靈慧如此強硬，只好繞道而行了。

他服軟道：“石小姐，趙某多有得罪，請見諒。”

石靈慧哼了一聲，不說話。

趙延壽繼續道：“長公主的事暫且擱置。不過你身邊的這個丫鬟，我覺得極度可疑，她長得像欽犯韋靈犀，我想帶走。”他一邊說，一邊指著韋靈犀。

韋靈犀陡然心驚，嚇得一個哆嗦。

石靈慧睜眼說瞎話：“她是我的貼身丫鬟，怎麽可能是韋靈犀呢？眼睛擦亮點，不要亂抓人。”

趙延壽重申一遍：“石小姐，假設她是韋靈犀，你可是放跑了朝廷欽犯，等同於包庇罪。”

石靈慧心想反正這天下早晚要被父親翻個底朝天，到時，皇帝要換，朝廷的一班臣子也要換，還指不定誰是欽犯呢？

她索性豁出去了：“她是不是，我都不怕。你趕緊滾開，否則格殺勿論。”

石靈慧霸氣十足，一下子鎮住了趙延壽。

他瞪眼道：“韋靈犀犯得可是謀反罪，你包庇他，犯的是死罪，知道嗎？”

石靈慧對質：“他是犯人，也應該有官差來抓，你一個吃女人軟飯的，有什麽資格抓人？”

確如石靈慧所言，趙延壽沒有資格抓捕韋靈犀，不過，他以為借著祥蓂長公主的權勢，就可以順理成章辦成這件事。可是，遇到了石靈慧這個刺頭，實在是束手無策。

“你……”趙延壽氣得噎住了。

“滾蛋！否則對你不客氣了。”石靈慧大叫。

“你敢，攔住他們！”趙延壽命令十餘個騎士攔住石靈慧一行人。這十餘個騎士俱是公主府的衛士，武功可以說是一等一的，但是論實戰經驗，沒有石敬瑭的侍衛豐富。

“殺了他們！”石靈慧呵斥一聲，跟隨的五十多個侍衛集體拔刀，刀光閃閃。

趙延壽看對方人多勢眾，而且石靈慧言語之下，誓要讓他見血才可罷休。他有點犯怵了。

“哼，跟你們一群藩鎮的兵痞在天子腳下動手，恐怕會損了皇上的天威。暫且放你們一馬。走！”趙延壽策馬帶著十餘騎灰溜溜而去，頭也不回。

石靈慧睥睨地忘了他們一眼，伸出手，拉了韋靈犀的手，款款地上了車。韋靈犀呆呆的，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婢使身份。

這一拉手，讓全場人都充滿了猜測：這個隨身丫鬟一定是韋靈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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