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靈犀總算可以離開京城了。石靈慧為了不讓他被人糟了認出來，將他徹頭徹尾改造了一番，鑒於他曾經男扮女裝過紅雲公主，扮相像極了女子，這次，石靈慧還是將他打扮成了女子，貼花黃，理雲鬢，身份是貼身丫鬟，石靈慧走到哪裏，他跟到那裏。

為了保障石靈慧的安全，石敬瑭將帶來的百人侍衛，大半數派給了石靈慧，馬車是用戰車改裝的，配備了強弩，一旦有盜賊襲擊，石靈慧和隨身丫鬟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按動機括，施行反擊。

韋靈犀扶著石靈慧上了馬車，十分恭敬，十分卑微，像極了一個經常供人使喚的丫鬟。得到石靈慧的默許後，韋靈犀也躡手躡腳地上了車。

一行人準備離開進奏院，這時，田服跑到馬車前，喊道：“石小姐，你答應我的事怎麽了？”

石靈慧探出頭，不耐煩地說：“爹爹很忙，沒時間見你，你先回吧，以後再來。”

田服說：“我不求什麽，只要和石使君見一面就行，哪怕打個照面就行。”

石靈慧火眼金睛：“甭騙我了，你們這種人，只要見了面，就會死纏爛打，我爹最近煩的厲害，你最好不要打擾，否則他發起了火，你有可能掉腦袋。”

田服倔強：“我不怕。石使君最近很煩，說不定我可以給他解憂。”

石靈慧嘲諷：“就你，一個窮措大，還解憂。你就是來求個官缺的，別給自己逞能。”

石靈慧命令侍衛將田服拉開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進奏院。

田服滿臉失望，看著，隊伍消失。他身居空蕩蕩的院落中，心裏不禁莫名地悲憤起來，他看著高聳的屋脊，陡然神經質地大笑了起來，笑聲寥廓，嚇得樹上的鳥雀都撲棱棱飛起來。

“堂堂河東節度使，天下最大的藩鎮之主，口口聲聲地說要招賢納才，要學習周公吐哺，孟德忘履，結果呢，連送上門都人才都要拒絕，所謂的石使君，原來就是一個虛偽的人，說到做不到，真是可笑，自己打自己的臉。哈哈……”

田服笑聲不絕，驚動了進奏院的衛士，他們走過來，呵斥：“住口，不準詆毀使君，否則要你狗命。”

衛士們揮舞兵器，驅趕田服走。

田服一邊走，一邊大笑，口中盡是對石敬瑭的嘲諷。

卻說石敬瑭因為昨晚沒睡，吃了早飯，正在小憩，被田服的笑聲驚醒了，聽得田服對自己的嘲諷，心裏不禁有些惱怒。

石敬瑭正要發火，發現田服罵的有些道理。早在三年前，石敬瑭為了籠絡人才，就向全國各地發出了招賢榜，名義上是招納治理河東的人才，實際上是想要培養一批對他誓死效忠的人。經過三年的經營，他已擁有了無數願意供他差遣的門人。這些門人，大多出身於寒門，為了博得功名，才甘願投奔與他。寒士多了，石敬瑭也就不需要了，現如今，他需要的是一個強大的盟友，與他志同道合，能共舉大業。

田服不過就是一個窮書生，這種人滿大街都是，他不需要，於他而言，寧要一個武夫，也不要一個書生。

當初，石敬瑭在招賢榜上說不論門第出身，不論才學深淺，只要覺得自己有用，就可以毛遂自薦。如今，招賢榜上這些話還在，只是再也不會招納寒士了。

所以，田服有這番悲憤之詞，石敬瑭一點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個書生膽子有點太大了，居然跑到了進奏院來撒野。

石敬瑭來到了庭院中，想要見識一下這個不怕死的書生。

衛士們見石敬瑭出來，最先想到的是他們護院不力，才讓田服大呼小叫。他們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紛紛跪下請罪：“使君，此人太過無禮，我們攔都攔不住。”

石敬瑭冷冷看了他們一眼，不說話，徑直走向田服，鷹視狼顧般凝視著田服，一言不發。田服一點不懼，眼神如豆，同樣盯住石敬瑭，一動不動。石敬瑭的氣勢剛中帶柔，田服的氣勢柔中帶剛，兩個人的對峙可謂是不相上下。

最終，還是石敬瑭忍不住了，佩服地說：“一介寒士，竟有巋然不動之磐石的氣範。”

田服拱手道：“見過使君。我若沒有三板斧，也不會來見你。”

石敬瑭好奇：“我最不缺的就是如你這樣的人才，如果你能證明你是一個人才，我就招納你。”

田服笑：“一言為定。”

石敬瑭點頭，問：“你說我現在最需要什麽樣的人才？”

田服思考一下：“濟世經邦之才。”

石敬瑭搖頭：“我只是屈居河東的一個節度使而已，治理的地方也只是河東一塊小地，你所謂的濟世經邦之才，救濟的是世人之苦，經理的是國邦之困。”

田服呵呵一笑：“誰說河東是一塊小地，它足足占了大唐國的十分之一，這十分之一難道一直就是十分之一嗎？我想它會慢慢變成十分之二，十分之三、之四、之九，然後九九歸一，成為一整片。那時候，使君需要的不就是濟世經邦的人才嗎？”

隨著田服緩緩道來，石敬瑭的臉色一直在變化，從驚訝變成了欣賞，又變成了渴慕。

他主動上前，執著田服的手，激動地說：“這裏眼雜人多，我們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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