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儒生尼姑共論道

關燈
韋靈犀以為蘭姑不會坐車,作為出家苦行之人,一定只會步行,但是他想錯了,蘭姑因為心裏掛念韋天養的安危,下了大房山後,搭了一輛馬車趕緊走了。

在韋靈犀來到涿州的集市上時,蘭姑已經回到了幽州,往北平王府趕了。

蘭姑在北平王府門前下了車,她想進去,但是守門甲士看她穿著一身樸素的僧衣,十分寒酸,以為他是哪裏化齋的尼姑,毫不客氣地說:“走開,走開!別處化齋去。”

蘭姑的相貌普通,混在王府的仆傭中,也是認不出來的,所以,不是對她熟悉的人,見上幾面也不一定能認得出她。

守門甲士不斷換人輪崗,認識蘭姑就更無可能性了。

蘭姑說:“我不化齋,我來就是問一句話。”

一個甲士吊著臉:“什麽話?”

蘭姑說:“北平王是不是犯事被關了起來?”

甲士橫了蘭姑一眼:“說什麽呢,無知愚民,北平王好好的。”

蘭姑問:“他和往常一樣,沒有被限制自由吧。”

甲士沒好氣地說:“堂堂北平王怎麽可能被限制自由呢,沒有的事。”

蘭姑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下來,她合十默念阿彌陀佛,為韋天養祈福。其實,蘭姑在趕路中,已經多多少少向路人問了一些韋天養的事情,路人把趙德均誣害韋天養的事情,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告訴給了蘭姑。盡管有一些是路人添油加醋,存在臆測,但是蘭姑不去管,她確定的是韋天養是安然無恙的就可以。因為,她和韋天養風風雨雨走過這麽多年,其中的誹謗和流言蜚語不計其數,早已見怪不怪了。只要家人是安然無恙的,其他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過眼浮雲。

蘭姑從守門甲士的言行中,再次確認了韋天養的安然無恙。她知道這是韋靈犀的伎倆,也不生氣,只是內心裏有點意外,這個小兒子煞費苦心將她騙回來,圖的是什麽呢?知子莫若母,蘭姑一向知道韋靈犀是一個精靈古怪的孩子,從小就想法多,花樣百出,喜歡捉弄人,她十分寵愛韋靈犀,甘願被她戲弄,被他騙。如今,又是一次欺騙,把她從涿州騙回了幽州,她不介意,覺得這只是韋靈犀的一個惡作劇罷了。

她來過了,了解了,也就放心了。

蘭姑準備返回去,這時,一個認識他的女仆正好采購東西回來,看到蘭姑,十分驚訝,有點不敢認,試著叫道:“王妃?”

蘭姑聽見女仆叫自己王妃,頓生許多陌生感,可以說,她早已忘記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尊貴的名號,她有點茫然。

王府的人雖然大多都沒見過蘭姑,但是都聽說她遁入空門了。女仆仔細打量一眼,確認蘭姑就是北平王妃無異,加之眼前的人一身僧衣,肯定就是遁入空門的北平王妃了。

蘭姑為人謙卑,以前身居王府時,凡事都是親力親為,即使是需要用人,也不會頤指氣使,所以,接觸過她的人,都喜歡她的性格,樂意和她在一起。這個女仆深知蘭姑的性格,她認出了蘭姑,高興地叫起來。

“王妃回來了!王妃回來了!”

蘭姑有點意外,想不到女仆有如此大的反應,她是一個極尊重別人的人,凡是和她打過交道的人,她都會記住對方的名字。此時,蘭姑極力回憶這個女仆是誰,她想了起來,女仆叫流香。

“流香,我不是王妃了,我已經出家,法號玉靜。”

王妃這兩個字傳入了守門甲士的耳中,他們有點意外,湧過來問流香,蘭姑到底是不是王妃,是不是認錯了?

流香篤定地說:“沒錯,就是王妃。”

守門甲士臉色大變,尤其是剛才那位對蘭姑毫不客氣的,更是嚇得渾身打了個冷戰,幾個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恭敬地說道:“參加王妃!”

蘭姑在王府時,就拒絕被人以尊卑分明的禮節所對待,如今,離開數年,突然被如此對待,她有點驚慌失措。

“快起來,我不是王妃。”

蘭姑這句話,更讓守門甲士覺得她在生氣,嚇得哪敢起來,剛才那位不客氣的,大概是腸子都悔青了,叩頭道:“我有眼無珠,不識王妃,還請王妃莫要怪罪。”

蘭姑更加不知所措,她急忙說:“你們快起來,我真不是王妃,我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我是佛家弟子。”

守門甲士見蘭姑如此,有點信了,他們都站起來,分開兩邊,拱手道:“恭請王妃回府。”

蘭姑說:“我不回去,我看看就走。”

流香有點意外,叫道:“王妃,你不要見見北平王嗎?”

蘭姑猶豫了一下, 搖搖頭。

她向眾人打個稽首,轉身離開。

“王妃,請留步。”

寒夫子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他手裏拿著一個酒葫蘆,搖搖晃晃的,顯然已經醉的不輕。

“你是?”蘭姑疑惑地看著寒夫子。

“我是韋靈犀的老師寒山子。”寒夫子說。

“原來是靈犀的老師,見過寒夫子。”蘭姑極是恭敬,對寒夫子打個稽首。

“王妃回了家,為何不進家門呢?”寒夫子問。

“我已經皈依佛門,四大皆空,王府是我家,也不是我家。”蘭姑說了一句高深莫測的禪語。

“有意思,是我家,也不是我家。”寒夫子最喜歡跟高深莫測的人打交道,眼前的蘭姑雖然是一個目不識丁的人,但是說出的話深藏禪機。

寒夫子想要把蘭姑拖住,等著韋靈犀回來。

“請教師太法號?”

“玉靜。”

“玉靜師太,我想和你請教一下佛法。”寒夫子拱手。

“不敢當,你是夫子,讀書多,我哪裏敢談什麽佛法?”蘭姑有點心虛。

“哪裏的話,所謂道在瓦礫,道在屎尿,道無處不在。我想你的經歷是這蕓蕓眾生中最獨特的一個,心中自是有一番獨特的感悟了。”寒夫子帶著謙遜的笑。

“不好意思,夫子的話實在我聽不懂。”蘭姑為難。

“好吧,我就請教你幾個問題。”寒夫子怕蘭姑謙讓,趕忙道,“玉靜師太,你為何出家?”

“為了家人吧。”蘭姑說。

“老夫不懂,為了家人的什麽?”

“家人的安危。”

“北平王父子一生征戰,都在沙場上見安危,見生死,你說出家是為了他們的安危,何以見得?”

“玉峰師太告訴我,佛可渡殺孽之人,我想我入空門,或許能為他們渡盡此生殺業。”

“師太為家人做出如此犧牲,實在是可敬可佩。”寒夫子向蘭姑深深鞠了一躬,蘭姑也稽首回之。

王府不斷有人進出,寒夫子和蘭姑擋在門口不便,移步一邊。蘭姑早想離開,但是礙於寒夫子不斷提問,她也不好意思拒絕。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拒絕別人的人,尤其眼前的人是兒子的老師,更要尊重了。

他們談話的這段時間,流香已經回府,將蘭姑回來的消息四處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府上的人都知道了。然而,最需要知道的人——韋天養,出外視察幽州城的城防情況了,並不知道這一消息,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快馬趕回來的。

寒夫子繼續和蘭姑沒話找話:“玉靜師太,你知道靈犀為什麽騙你回來嗎?”

蘭姑說:“他一向喜歡做惡作劇,胡鬧的很。”

寒夫子說:“錯矣,他很想念你,你看不出來嗎?”

蘭姑心裏一震,確如寒夫子所說,這次在雲水庵,韋靈犀的表現不同尋常,今日今時的他,似乎是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少年了,而是成熟懂事了一些。兒子不辭辛苦,冒著惡劣天氣,冒著風寒到雲水庵找母親,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感動的事了,何來是惡作劇呢?

蘭姑何嘗不想待在韋靈犀身邊,照顧他一生,但是他畢竟不是小孩了,已經長大,需要快快成熟起來。

蘭姑說:“我知道靈犀的心情,但是鳥兒長大了,總要學會自己飛的。”

寒夫子從這句話裏,感受到了蘭姑的偉大,他覺得這個目不識丁的農女變身的王妃,並不是那麽愚昧無知,而是有著尋常富貴人家的父母不及的智慧。

寒夫子信服地說:“師太言之有理。”

蘭姑謙遜地說:“謬見罷了,靈犀這個孩子,和他的兩個哥哥不一般,自小就淘氣,惹是生非,長大了更是被我們溺愛,越發不成體統了。我入沙門,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避開他,讓她找不到庇護之人,學會自強自立。你是他的老師,應該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有個懇求,就是希望你一定要把他教育成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僅此足可。”

寒夫子說:“師太放心,我一定會把他培養成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蘭姑打個稽首:“貧尼謝過了。”

說完,和寒夫子告別,寒夫子想要挽留,但是滿腹經綸的他,居然想不到一句挽留的話,眼看著蘭姑轉身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