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兒感覺到了她們膝蓋碰地的聲音，她的鐵石心腸被擊垮了，她再怎麽無情，也不能讓一群人跪在門前，這會讓她以後沒法做人，甚至在幽州境內，都會被女姬們看不起，徹底淪為一個比以往還要異類的異類。更重要的是金夫人對她有撫育之恩，拒絕金夫人的乞求，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大不孝。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望著金夫人一行人，嘆息道：“金媽媽，你們又何苦如此？”

金夫人眼巴巴地說：“彩兒，媽媽就求你這一次了。”

虹彩兒想了想，說：“好吧，我答應你，試一試。”

金夫人高興地站了起來，附耳說：“我知道趙公子做夢都想得到你，你是一個聰明人，應該能把握住他的短處。”

金夫人閱人無數，最明白如何降服男人了。她這句話，虹彩兒心領神會。虹彩兒看了一眼金夫人，離開了。

虹彩兒徑直來到了兩個月未曾踏足的遺春樓，眾人都驚訝了。她一身素雅的深衣，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裊裊而行。

遺春樓的五層充滿了嬉戲聲，趙延壽的笑聲最大，最魔性，一聲聲，一陣陣，不斷傳到樓下。其間夾雜著女姬的奉承之語，將趙延壽的容顏、才華、品德都誇上了天，是天下第一等的男人。

虹彩兒不動聲色，拾階而上，一側的侍者或者武士都給她讓路。此前，趙延壽早已放話，見虹彩兒如見我，她可以在延壽街如我一般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任何人不得阻攔。

趙延壽為了得到虹彩兒，不惜動用了一切手段，就差綁在床上強暴了。豬太肥曾經建議他霸王硬上弓，先生米煮成熟飯。但是趙延壽覺得，自己要的是一種擊敗韋靈犀的成就，而不是獸欲的發洩。只要能向世人證明，虹彩兒的心已經歸屬他了，他就成功了。

趙延壽是什麽心理，虹彩兒也是了解的，但是她偏偏不想承歡於他，她實在太厭惡他了，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只蒼蠅般心塞。如今，為了遺春樓，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迎合這只蒼蠅。

虹彩兒每走一步，都很沈重，她已經想到了趙延壽會說什麽樣的話，那是一種可以想象的到的惡心。

虹彩兒上了五層樓，穿過迤邐的走廊，來到了雅間。這個雅間曾經是韋靈犀的常駐地，裝飾都是按照韋靈犀的品味來的，韋靈犀的品味不太高，喜歡浮華艷麗的東西，所以凡是他住的地方，都是一片俗氣。虹彩兒對韋靈犀一向不待見，對他的品味更是皺眉，如果不是為了報仇，她寧願不見這個人。

趙延壽比韋靈犀的品味不知高了多少倍，現在的雅間，在趙延壽的指導下，已經是雕蘭畫竹，氣象清奇，走進來，不覺神清氣爽，耳目一新。說真的，虹彩兒對此很是喜歡，但是對於趙延壽的為人，她是深深的充滿厭惡。

虹彩兒在無人阻攔下進來，看到了趙延壽一行人的荒唐樣子。她皺皺眉，退了出去。

趙延壽和豬太肥等一眾公子哥兒蒙著眼睛捉迷藏，捉的是一群女姬，捉住猜對身份，這名女姬就要脫一件衣服。游戲已經進行很久了，一些被捉住的女姬，衣服脫得只剩下了褻衣。

公子哥兒大笑追逐，甚是熱鬧。

豬太肥發現了虹彩兒，告訴了趙延壽，趙延壽十分慌張，趕忙叫停游戲，讓女姬們都穿好衣服。

趙延壽一直想追求虹彩兒，想要在她面前留一個好印象，如今，讓虹彩兒看到自己玩這種下作荒唐的游戲，心裏極是尷尬。

他輕咳一下，豬太肥是個識相人，立即領悟，他叫道：“趙公子累了，大家都走吧。”

她帶著所有人都離開了。

一時間，偌大的雅間裏只剩下了趙延壽和虹彩兒兩個人。

趙延壽拱手微笑：“劉姑娘，好久不見，適才的游戲，你不要見怪，我本來不想玩，是豬太肥把我拉進來，非讓我玩。我本人對這種事是一點也不感興趣的。”

虹彩兒對趙延壽的解釋沒有一點興趣，她回了一禮，直接道：“趙公子，我有一事求你。”

趙延壽訝異：“什麽事勞煩劉姑娘親自來找我？我說過劉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竭力相助。”

虹彩兒說：“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趙公子在遺春樓花費的錢，請趙公子給了吧。畢竟金夫人也要養活一大幫姑娘啊。”

趙延壽一點也不意外，仿佛他早已猜測到了虹彩兒的來意，他笑道：“吃飯付錢，這是自然的。不過我眼下手頭緊，假以時日，我一定會還的。我是一個誠信人，每一筆欠賬，都會用賬本記下來。你應該聽說了。”

虹彩兒說：“趙公子有所不知，遺春樓已經是入不敷出，如果收不回欠債，很快就倒閉了。”

趙延壽表現出意外之色，嘆息道：“哎呀，我不是生意人，真不知道遺春樓的艱難，如果金夫人早點告訴我，我就還債了。”

虹彩兒說：“趙公子，現在也不晚。”

趙延壽說：“放心，我現在就付清所有欠賬。”

虹彩兒說：“謝謝趙公子體諒。”

趙延壽說：“這對我來說是小事，有一件大事卻是我最最揪心的。”

虹彩兒不說話，她知道趙延壽說的事情是什麽。

趙延壽見虹彩兒不問自己，心裏有點失落，他只好主動說出來：“劉姑娘，你知道，我一直仰慕你，想和你結為連理。只可惜你老是拒絕我，讓我揪心不已。”

虹彩兒對趙延壽的表白已經習以為常，正色道：“趙公子，我一介罪女，怕是高攀不起你，還是算了吧。”

趙延壽凝視虹彩兒，認真地說：“劉姑娘，在我看來，你是全天下最最不凡的女子，能得到你的芳心，那是我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虹彩兒瞥了一眼趙延壽，淡淡一笑：“趙公子，我想彼此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知道，我本來就對你沒有好感，就是你用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脅我，我也不會答應你。所以，收回你的恭維之言吧，你就是說的天花亂墜，我也不會聽的。我知道你也不是真心喜歡我，而是為了得到我，讓自己有面子而已。我今天來這裏就一件事，你只要還清債務，我就成全你。”

趙延壽楞了一下，想不到虹彩兒比他還要直接，直接的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了，如此美好的事情，擺在臺面上講，實在是有點難為情啊。他自認為是一個聰明的人，可是在虹彩兒面前得不到一點好處。

趙延壽長相俊朗，自帶陽光的溫暖，這副樣子對於女子來說，可是具有極大的誘惑力，大多人都會被他傾倒，若是再加上一番甜言蜜語，投懷送抱者絡繹不絕。他知道自己的優點，也善加利用，所以在征服女子的路上無往不利。

趙延壽氣質陽光，為人處世卻是詭秘陰損，他的這一切行為都是耳濡目染，跟在趙德均身邊學習的。不知幾何時，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行事準則，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他也要搞得詭譎難測一點。

他不喜歡直截了當做事，這讓他不適應。如今，虹彩兒直截了當地和他做交易，他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趙延壽停頓許久，強作笑意說：“劉姑娘言重了吧，你未必把我想的太卑鄙了，所謂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我只是單純的喜歡你罷了，沒有什麽別的目的。”

虹彩兒冷笑一聲：“趙公子，我已經答應你的交易了，你就不要假惺惺了。你只要還清欠債，我就嫁給你。”

趙延壽掩飾不住喜悅：“真的？”又覺得暴露了自己的功利之心，趕忙收回來，含蓄地說：“其實我不希望劉姑娘把如此美好的事情當做一門交易，在我看來，這就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虹彩兒快要被趙延壽惡心死了，她皺皺眉，沒好氣地說：“好吧，等你把遺春樓的債務還清了，再來找我吧。”

虹彩兒轉身就走。

等虹彩兒走到門口，趙延壽說：“劉姑娘，我們還是立個字據吧，你知道我父親一向是反對我娶青樓女子的，我怕他到時抵觸，有了字據，我好交代。”

虹彩兒太明白趙延壽心裏的小算盤了，他是怕她到時悔婚罷了。

虹彩兒說：“依你。”

白紙黑字，簽過字據，虹彩兒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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