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虎落平陽不懼犬

關燈
別院裏很安靜,只有韋天養一個人。他百般無聊,在院子裏奔走,練起了武功。他的常用兵器是一把拙樸的屠龍刀,憑借此刀,打下了幽州的二十年的基業。如今,屠龍刀被沒收了,或者說是他主動將屠龍刀上交了。他一個血性漢子,二十年來,第一次委曲求全,別人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

他無底線順從,只是對方是欽差,身份形同皇帝,盡管,他認為對方不過就是一條皇帝的狗,但是畢竟是皇帝的狗,尊重一下狗也是必要的。

韋天養把河北九州的兵權都交給了趙德均,這是一個相當大膽且愚蠢的做法。因為,交出了兵權,意味著自己就是一個光桿將軍,任人宰割。不過,韋天養畢竟不是傻子,即便交出了兵權,他的威嚴還在,沒人敢動他一根毫毛。

幽州有兩大守軍,一支負責城防,統帥叫史平,一支負責北平王府的安保,統帥即是葉山。趙德均獲得兵權後,第一個號令就是把葉山的兵權奪了過來,控制了王府。第二個號令是召回史平,有聖旨宣讀。史平的回覆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由於契丹騷擾不休,急需設防,所以無法回北平府聽旨。

趙德均很惱怒,知道這是史平故意拖延。可是又沒辦法,自古有令,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實,這個季節,屬於季夏,塞北之地,水草豐茂,牛羊茁壯,正是契丹人糧草充足的時候,他們根本不會來擾邊。除非是秋冬,契丹人吃完了自己的糧草,而中原又到了糧草豐收的時候,他們才會大肆南下,搶掠糧草。當然,還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是,當今的契丹主耶律德光是一個野心家,他有征服中原的野心,三番五次派兵騷擾邊境,為的並不是搶掠糧食,而是試探邊鎮的防守力量如何?

所以,史平完全可以說,契丹南下野心不死,隨時都在準備著征服中原,他作為一名食俸祿的臣子,理應保衛好大唐國每一塊土地的安全。

所以,趙德均完全拿史平沒有辦法,只能徒自生氣。除了史平,趙德均也派人給餘下的河北八州的守軍統帥下達了命令,讓他們回北平王府聽取聖旨,但是結果和史平的回覆一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趙德均氣炸了,他手執可以統領三軍的令旗,卻和拿著一面廢旗一樣,一點權力都使不上,心裏別提多郁悶了。

其實,趙德均的無奈,韋天養完全看在眼裏。他在河北九州,尤其是幽州,經營二十年,百姓稱道,人心歸一,沒有人說他不好的。他麾下的十八位將軍——燕雲十八騎,唯其馬首是瞻,對他的話,絕不反對。

燕雲十八騎,除了葉山的腦子比較古板外,餘下的十七位都是腦子活泛的人,他們身在邊鎮,早已探聽到北平王府來了一位欽差,而且是特意來檢視北平王的治政情況。他們均知道來者不善,不禁為北平王捏一把汗,但是,又有誰比他們更了解北平王的為人呢?他們知道,欽差是查不出什麽的,除非是栽贓陷害。

果真如他們所料,欽差沒有查出什麽,但是憋了一個大大的壞招,那就是無端端的弄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說是有人告發北平王謀反,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北平王囚禁了。

得知北平王有難,十七位將軍都很著急,有的甚至想領兵返回幽州,殺了趙德均。但是北平王早有準備,派人通知了他們,切勿輕舉妄動。此時,三軍帥令在趙德均的手裏,一旦返回幽州,就得要聽從趙德均的話。如果殺了趙延壽,那就是真的謀反了。

所以,韋天養吩咐十七位將軍,不管發生什麽情況,一定要按兵不動。

所以,趙延壽沒能占得一絲便宜。

韋天養待在別院,絲毫不懼趙德均玩什麽幺蛾子,有人告他謀反,得有真憑實據,如果趙延壽能找出一點證據,他也就認了,但他自信,趙德均根本就找不出什麽。

韋天養在院子裏練了一陣武功,練得滿頭大汗,坐在柴垛上,歇息起來。這時,門開了,趙德均走進來。

兩個武士跟進來,想要保護趙德均。趙德均擺手不用,故意看了一眼韋天養,對武士說:“北平王若想殺我,豈是你們能保護得了的?”

兩個武士退出,關上了門。

韋天養看到趙德均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狀紙,也不起身,呵呵一笑:“趙大人,找到我謀反的證據了?”

趙德均皮笑肉不笑道:“沒錯,這是順州的一個判官寫的狀紙。”他一邊說,一邊將狀紙遞給韋天養。

韋天養展開看了一眼,寫的是他擁兵十萬,列藩鎮之首,早有稱帝的野心。看完,韋天養的臉色不禁變了變,這個判官說得沒錯,他的軍隊數量是所有藩鎮裏最多的,號稱十萬兵馬,卻是真的實打實有十萬兵馬,一點虛報的成分都沒有。正是因為有十萬兵馬,所以才讓契丹心存忌憚,不敢南下。

京城洛陽的兵馬也只有八萬,如果韋天養想要稱帝,攻打京城,也不是一件難事。不過,誰讓他太忠心了,從來沒有想過造反。但是皇帝不放心啊,朝中的股肱老臣不放心啊,日日夜夜想著如何削弱他的力量。

擁兵十萬,列藩鎮之首,這是事實,一點沒錯,但是早有稱帝的野心,卻是一句誣陷之詞,他從來沒有如此想法。

“哈哈,說我早有稱帝的野心,可有證據?”韋天養滿懷不屑。

“擁兵十萬,占據河北九州五成的稅收,實在是豪奢之舉啊,還沒有那個藩鎮,對將士有如此豐厚待遇吧。所以,導致北平王的將士,只認北平王,從來不知道遠在京城,還有一個皇帝。”趙德均振振有詞。

“你說的沒錯,我把五成稅收都用在了養兵上,不過一碼歸一碼,我也沒有巧立名目,壓榨百姓,相反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非要說我只把四成稅收用在治州上,那是因為,幽州之繁榮不遜京都洛陽,民殷財阜,年年有餘,只能用在養兵上了,而且養兵,也是為了保衛邊境,扼制契丹南下。至於,你所謂的將士只認我,不認皇帝,純屬是信口雌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的將士,心中第一存在的人是皇帝,第二是父母,第三才是我。”韋天養義正辭嚴地反駁趙德均。

趙德均冷笑:“哼,當今的皇帝,在你乃至你的韋家軍心中,只是一個符號罷了,皇帝的旨意你們可曾聽過,我要召回燕雲十八騎聽旨,他們個個抗命不從,你說他們心中還有皇帝嗎?”

韋天養站起身,眼神如刀凝視著趙德均,強大的氣魄使其不怒自威,他手指北面,朗聲道:“向北五十裏,就是契丹,你說他們能不能回來。耶律德光亡我中原的野心不死,需要時刻警惕。”

趙德均也是在官場上混過來的,知道四兩撥千斤的妙處,他並不想攖其鋒芒,只是輕描淡寫地應付:“朝廷流傳一句話,說是只要韋天養在一天,耶律德光就不敢一天南下。我一直覺得這句話是真的,普天之下,也只有北平王能讓耶律德光膽怯。但是,來到幽州後,發現北平王對耶律德光怕的要死,簡直是處處小心,步步謹慎,難道耶律德光就和虎狼一樣可怕嗎?即使是虎狼,依北平王的豪氣,還能怕了嗎?可是如今一見,卻是如此不堪……我若回京,如何向皇帝稟報呢?哎!”

韋天養知道趙德均在激將自己,他是一個剛強的人,習慣了以剛克剛,以剛克柔,如今,面對趙德均的四兩撥千斤的話術,他照樣是以剛克柔,怒斥道:“不錯,我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我每時每刻都擔心契丹南下入侵,所以絲毫不敢懈怠,我擁兵十萬,並沒有自重托大,也沒有耀武揚威,你說我害怕耶律德光,不錯,我是害怕他,我害怕他一旦攻破河北九州的任何一個城池,就會長驅南下,大肆燒殺擄掠,讓百姓不得寧日,甚至威脅到京城的安危。我還要問你,在你調查我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契丹的間諜呢?你知不知道,耶律德光派了許多許多的契丹間諜扮作商人混入了幽州,他們一是刺探軍情,二也背負著刺殺我的責任。”

韋天養的一番慷慨陳詞,震懾住了趙德均,他一時之間,臉色變青,說不出話來。

呆立許久,趙德均似乎是醞釀出了什麽,仰起脖子,對韋天養說:“你有沒有稱帝野心,我不知道,但是河北九州的官員,已經有一小半,說你有稱帝野心了。凡事不會空穴來風,過幾日,我就把你送押京城,你在皇上面前喊冤吧。”

趙德均掉頭就走,不看韋天養一眼。

將韋天養送押京城,這的確是趙德均的一個殺手鐧,何謂送押,那是將人裝在檻車裏,枷鎖纏身,一副階下囚的落魄樣子。韋天養自參軍以來,都是將敵人擒了,是那個送押的人,而不是被人裝在檻車裏送押的。他去過京城幾次,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燕雲十八騎,威風凜凜,直接馳馬進了洛陽宮。這幾次都是無限風光,萬千榮耀。

韋天養想:“如今,不能因為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栽在趙德均這條老狗的手裏啊。”他為此陷入了深深的惆悵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