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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入樊籠被迫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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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有橐橐的腳步聲,鏗然有力。這是葉山的腳步聲,整個王府只有他和韋天養的腳步聲最有力。

韋靈犀知道是葉山來了,他睜開眼睛,敏感地聽著。

只聽得葉山在門口停住了,說:“小王爺,寒夫子讓我問你,如果你餓得實在忍不住了,就給他磕個頭,他會給你飯吃。”

這句話不說則已,一說則是大大傷害了韋靈犀的自尊心,氣得韋靈犀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寒夫子。“讓我給你磕頭,真是想的太天真了,本小王長這麽大還沒磕過任何人,你算那棵蔥。”韋靈犀恨恨的想,想用手或腳拍出點聲音,表達一下憤怒,奈何餓的沒了力氣,舉都舉不起來。

葉山見韋靈犀不說話,以為他餓昏了,打開門,走進來。

“小王爺?”葉山輕輕問。

韋靈犀裝死故意不回答。

葉山摸摸韋靈犀的額頭,見溫度尚有,知道韋靈犀在裝死,於是起身說:“小王爺,寒夫子讓我問你,如果你給他磕個頭,他就會給你飯吃。”

韋靈犀心裏有氣,還是不回答。

“話不過三,小王爺,我再問你一遍,如果你不說話,就默許你不吃飯了。”葉山說。

韋靈犀想哭的份都有了,葉山這個實心人,想來說話都是話不過三,三句話如果對話聽不進勸,他會選擇離開或者動手。韋靈犀知道葉山這一走,鐵定不會再回來,那麽自己鐵定也就餓死了。可是,堂堂一個王子,幽州城裏人人見之膽寒的混世魔王,為了一頓飯就向一個老匹夫磕頭,說出去那是丟人至極,以後還能在紈絝群裏混嗎?

可是,磕頭事小,餓死事大啊!餓死了還混個鬼啊,只能跟鬼混了。

韋靈犀想一想還是暫且屈服算了,等自己出去後一定把老匹夫的皮生剝了。

葉山關門就走,韋靈犀趕緊呻吟了一聲,證明自己還活著。

“我要吃飯。”韋靈犀喉嚨裏努力擠出聲音。

“那——磕頭嗎?”葉山果然是一個忠仆。

“磕你媽個頭。”韋靈犀心裏咒罵,但嘴上還是很老實,“磕……”

葉山上前抓住韋靈犀的一只腳,拖著就走,這分明是不把韋靈犀當人看待,韋靈犀的身子摩擦著地,腦袋撞了一下門檻,過去了。韋靈犀一點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心裏早就燒著火了,恨恨地想:“這老匹夫果然狠啊。”

韋靈犀被拖到了寒夫子的房間,葉山丟下了他。房間裏明燭照耀,寒夫子正在讀書,不是大唐的紙書,而是春秋戰國時期的書簡,已經殘破不堪。

寒夫子不看韋靈犀一眼,淡淡地說:“磕吧。”

韋靈犀的目光裏猶帶著恨意,內心十二分不想磕頭,可是餓啊,餓的頭昏眼花,胃都開始痛了。

“看來只能磕了。”韋靈犀絕望地想,他掙紮著爬起來,支撐不住,又摔倒,堅持著爬起來,跪在地上,對著寒夫子磕了一頭。

“上飯。”寒夫子淡淡地說。

葉山出去了。頃刻,兩個仆人端著飯菜前後進來,一個端著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放到了寒夫子的桌子上。一個端著野菜饅頭,放到了韋靈犀的面前。

韋靈犀被眼前的飯菜驚呆了,從小到大,錦衣玉食,何曾吃過粗茶淡飯?這如何吃的下去?韋靈犀想哭的心都有了。只見寒夫子在一邊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大快朵頤,好不瀟灑。韋靈犀看著寒夫子吃飯,心裏別提多憤慨了。再低頭看看自己的食物,絕望想死的心都有了。

韋靈犀遲疑良久,還是拿起筷子吃飯,粗糙難咽,第一口就吐了。強忍著第二口,咀嚼,竟然一股香味縈繞唇齒間,果然還是餓瘋了,吃什麽都香。風卷殘雲,一陣風似的吃完了。

“呃……”韋靈犀吃得太快,嗆住了喉嚨,痛苦不已,“水、水……”說著自己掙紮著站起來,從寒夫子面前奪走一碗酒,喝掉了。

寒夫子已經吃飽喝足,看著韋靈犀的窘態,哈哈大笑:“豎子,香吧。”

韋靈犀緩過氣來,找椅子坐下來,大罵:“老匹夫,你心腸歹毒。”

仆人把飯菜撤走,茶水奉上。

寒夫子喝茶,呵呵一笑:“所謂饑不擇食,這飯大概是你有生以來吃的最香的一頓了吧。”

韋靈犀不得不承認,吃盡山珍海味,只有今天這頓飯是最香的。不過倔強的他還是故意回答道:“香個屁!”

寒夫子不以為忤,仍自喝茶。韋靈犀渴壞了,一杯接一杯地喝,哪裏管什麽滋味,解渴就行。

寒夫子哈哈大笑:“豎子,知道饑渴是什麽滋味了吧。”

韋靈犀慪氣不回答。

寒夫子繼續說:“這世上啊,生存於每個人都是第一需求,先要懂得稼穡之苦,覓食之苦,才算是個人啊。”

韋靈犀聽著來氣:“這不是我考慮的事情,我家家大業大,吃不窮,餓不死。”

寒夫子表情認真:“未必,古來榮華富貴,位高權重者,哪一個不是一夜之間就身陷囹圄,一貧如洗。”

韋靈犀說:“其他家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知道韋家是流水的王朝,鐵打的軍隊,一百年,一千年,甚而一萬年,都不會倒下,韋家的血脈和功勳會萬古長存,永世不朽。”

寒夫子聽韋靈犀自傲不凡,冷笑:“你可知,隋文帝建立萬世基業,不肖子隋煬帝只用了十四年就敗光了。這世上,哪有什麽不朽的東西。依我看,韋家遲早會敗亡在你的手裏。”

韋靈犀從椅子上站起來,反駁:“你胡說。”

寒夫子也站起來,不自覺撫摸胡須,可是摸了個空,沒辦法,為顯深沈睿智,只能摸摸下巴,接著瞳孔凝聚,針一般盯著韋靈犀:“你敢不承認嗎?你不學無術,你鬥雞走狗,你醉生夢死,你驕奢淫逸,你難道不是一個現世版的楊廣嗎?”

韋靈犀被說得惱怒:“我不認識什麽楊廣。”

韋靈犀不想聽寒夫子講什麽大道理,轉身想離開,可是被門口的葉山攔住了。

“滾開!”葉山呵斥。

葉山不說話,鐵塔一般站著,韋靈犀推不動。

韋靈犀氣得只好走回去,氣咻咻地質問寒夫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寒夫子鄭重其事地說:“吾平生只做兩件事,第一教書,第二育人。”

韋靈犀來氣:“關禁閉,不給吃飯,強迫磕頭,這就是教書育人嗎?我看你分明就是在報覆我剪斷你胡子的仇恨。”

寒夫子微微一笑:“不錯,老夫這個人心胸狹窄,有仇憋在心裏難受,只有還給仇人,心裏才舒服。”

韋靈犀聽得吃驚,想不到遇到了一個和自己心性一樣的人:有仇必報,從不吃虧。韋靈犀想:“栽在這種奸人的手裏,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按照這種奸人的習性,他不會一下子就原諒你,而是折磨到你徹底對人生絕望。

“你的仇報完了沒有?”韋靈犀很有經驗地問。

“沒有!”寒夫子說。

韋靈犀一下子跌入了冰窟,心裏絕望地想:“果真是遇到和自己一樣的刺頭了。”

“你還要做什麽?”韋靈犀想知道寒夫子接下來還要施行什麽報覆行為。

“走一步,看一步。”寒夫子說。

“哼,這不公平。”韋靈犀抗議,“這樣下去,我豈不是被你折磨死?”

“這個看你的造化了。”寒夫子淡淡地說。

韋靈犀一下子沈默了,被判了死刑還絕望,癱倒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好像死了一般。

“你也不用恐懼,如果你凡事聽話,還是有活路的。”寒夫子安慰。

韋靈犀身體一動不動,腦海裏卻是思緒萬千,他在想著如何應對寒夫子的法子,想來想去,哪有什麽好法子,硬碰碰,只能找死,不如委曲求全,先做個乖學生,然後再伺機逃脫他的魔掌。逃出去後,一定要去找韋天養,質問這個狠心的賊父親,為什麽把兒子推入火坑?

想好了這一切,韋靈犀總算心裏有一絲盼頭,他為此長長地,深深地籲了一口氣,虛弱地說:“好吧,我聽你的。”

“好,從今以後,我是老師,你是學生,你要尊師重道,明白嗎?”

“是。”韋靈犀瞌睡了,無力地回答。

翌日醒來,韋靈犀發現自己還在寒夫子的房間裏,倒在地上,睡著了,衣服都沒脫。韋靈犀大叫召喚侍寢的丫鬟,可是一個鬼影都沒有。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現在的生活起居全憑寒夫說了算,這老匹夫折磨他還來不及,怎麽會給他安排仆人?韋靈犀起身,推門,門竟然開著,出去,門口沒人。這是逃跑的好機會啊。當機立斷,韋靈犀撒腿就跑。不知誰在走廊上灑了水,韋靈犀在奔跑中,直挺挺地仰面摔倒了。這一摔,摔得七葷八素,半天才爬了起來。

“哪個畜生給走道灑水了?”韋靈犀氣得大罵。

沒人回答,連個仆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寒夫子吟誦著過來了。

寒夫子看到韋靈犀的狼狽樣子,驚訝地問:“怎麽搞的如此模樣?”

韋靈犀不想丟人,無所謂地說:“沒什麽,摔了一跤。”

寒夫子借題發揮:“哎呀,這是大事啊,孩童呱呱墜地,第一要學的就是走路。走的穩,才不會摔倒。”

韋靈犀瞥了一眼寒夫子,冷冷地說:“謝謝夫子的教誨,我不是小孩,我會走路。”

不等寒夫子反應,韋靈犀沒好氣地繼續下一句:“別廢話了,今天準備折磨我。”

寒夫子看了一眼韋靈犀,負手走入了屋子裏,韋靈犀自知逃不掉,跟著進了屋子。寒夫子坐下,韋靈犀準備相對而坐,但是一想這老匹夫指不定又會說出不尊師長的惡心話,於是只好垂手站在了下首。

“讀過什麽書?”寒夫子問。

“不喜讀書,什麽都沒讀過。”韋靈犀說。

“被你趕走的先生們,教過你《詩經》、《尚書》、《論語》裏的文章吧。”

“全忘了,只記得一篇《關雎》。”

“能背下來嗎?”

“不能,只記得幾句話了。”

“背幾句試試。”

“只記得一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錯,整部《詩經》也只有這一句是精髓,你可知《關雎》為什麽放在《詩經》開頭呢?”

“不知道?”

“男女姻緣,夫婦之德,乃人倫之始,綱紀之常,王教之端。孟子曰: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為首,家庭是第一,幸福的家庭才是一切的開端。”寒夫子侃侃而談,撫摸著下巴。

“聽不懂。”韋靈犀一頭霧水。

“孺子不可救藥。”寒夫子搖頭。

“學生愚鈍,夫子還是不要費心了,省的累得慌。”韋靈犀實在是聽得頭大,想要誘騙寒夫子放棄他這根朽木。

“哼,不喜讀書,是吧?不懂道理,是吧?我自有方法讓你懂。”寒夫子橫眉一豎,“從今天開始,你要熟讀《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左氏傳》、《春秋公羊傳》、《春秋谷梁傳》、《儀禮》、《周禮》、《論語》、《孝經》、《爾雅》十二部書,背誦不過,那就永遠留在這裏。”

寒夫子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了一臉發懵的韋靈犀。他徹底絕望了,心想:“十二本書,何年何月才能背誦完,怕是要死在寒夫子的手裏了。”

韋靈犀又被葉山關到了防自殺的棉絮屋裏。十二本卷軸裝的書滾到了他的面前。

“苦啊苦……”韋靈犀喃喃自語,淚水不禁流了下來。

連續幾天,韋靈犀都在耐著性子讀書,十二本書全部翻了一遍,只識其字,不知其意,甚覺無趣,只有《詩經》能略微懂一點意思。韋靈犀想:“這樣子下去,根本背不過,得想辦法出去。”

韋靈犀想來想去,只能在送飯的仆人身上打主意,而且必須是二八年齡的丫鬟,他自覺可以憑著無限魅力勾引了這樣的姑娘。每天送飯收碗的人,都不是同一人,韋靈犀等啊等,一連幾天,都是男仆送飯,這天,終於來了一個二八年齡的小丫鬟。丫鬟送完飯,就要走,韋靈犀抓住了她的手。丫鬟嚇得就要叫,韋靈犀捂住了她的嘴。

“別叫,我有事。”

“嗯?”

“你叫什麽名字?”韋靈犀放開了丫鬟的手。

“我叫鳳霞。”北平王府沒有醜女孩,能進入北平王府的都是選秀一般,被選進來的,這個叫鳳霞的長得清秀可愛。

“鳳霞妹子,你是哪裏人?”

“徐州人。”

“徐州好啊,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竟然生出了這般漂亮的妹子。”韋靈犀這句話適用於任何一個地方的漂亮姑娘。

“小王爺過譽了。”鳳霞害羞。

“哎喲,羞起來更可愛。”韋靈犀打趣地說。

“小王爺如果沒事,我就要走了,否則葉將軍會責備的。”鳳霞起身準備走。

“哎,別走嘛,聊聊天。”韋靈犀抓住了鳳霞的手,狎昵地說,“你知道嗎?我平生閱女無數,只有你,不一樣……”

鳳霞本來想要掙脫韋靈犀的手,被韋靈犀的一句話吸引了,她不禁問:“哪裏不一樣?”

“他們都是庸脂俗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有你脫俗清秀,和剛出水的玉蓮一樣。”韋靈犀神色裏帶著愛慕之意。

“真的?”鳳霞臉紅了,雙手托著自己的臉頰,很開心的樣子。

“當然了,我說的是真心話。”韋靈犀放開了鳳霞的手,嘆息道,“可惜啊,可惜啊,老爹從小就給我訂了娃娃親,那是一樁家族聯姻,我不喜歡,我喜歡的是你這樣的女子。”

“小王爺莫要笑話我了,我一個丫鬟,身份卑賤,怎能攀上王侯之家呢?鳳霞不敢置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覺得相互愛慕,就可以在一起,計較什麽身份尊卑做什麽。”韋靈犀一臉真誠。

這時,屋外傳來了橐橐的腳步聲,是葉山來了。

“我得趕緊走了。”鳳霞起身匆匆而去。

很快,門外傳來了責備鳳霞的聲音,極其嚴厲,好像是寒夫子對葉山早有吩咐,不準仆人在韋靈犀的屋子待久了,送了飯就走。

韋靈犀終於明白了,原來寒夫子對他早有防範之心,怕他和仆人親近,每次送飯的人都不一樣,而且送了就走,半刻都不準留。

韋靈犀吃完飯,開門把碗筷推了出去。他抽空望了望外面的情況,這幾天他一直在觀察,發現葉山一直在門口站著,風雨不歇,就連吃喝拉撒都在養心齋解決,十分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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