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混兒子不學無術

關燈
天已經亮了,日頭照進了遺春樓的窗戶,溫暖和煦。從一層到五層,地上躺著都是人,明確地說,都是一群醉了的人。花紅柳綠,男男女女,七橫八豎,一片狼藉。

虹彩兒從地上爬起來,手裏拿著一把匕首,她搖搖晃晃地走著,走入了後室。後室專門是為韋靈犀準備的雅間,韋靈犀就躺在床上,八個女侍衛不在身邊。

虹彩兒想:“機會終於到了。”

虹彩兒趨步上前,舉起匕首,用力插下,只聽得噗地一聲,輕輕的,似乎是插入了棉花裏。她掀開被子,匕首竟然插在了枕頭裏。

虹彩兒疑惑:“韋靈犀去哪裏了?”

只覺得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嘟囔著囈語:“母親,我想你了。”

虹彩兒嚇得尖叫一聲,趕緊跳開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韋靈犀睡在床下,半個身子露在外面。

“母親,你快回家吧,我想你。”韋靈犀繼續囈語。

虹彩兒躬下身,用手指彈了彈韋靈犀的臉蛋,沒反應,確定他是真的睡著了。

虹彩兒提起匕首,對準韋靈犀的咽喉插了下去,驀地,雙腿電擊般一陣發麻,癱倒了下來,接著,雙臂也是一陣劇烈的發麻,手使上力,匕首明明已經對準了韋靈犀的咽喉,可就是插不下去。

韋靈犀似乎也受到了電擊,一個哆嗦,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看著虹彩兒就要行兇,他嚇得趕緊閃到一邊,跳了起來。

終於,虹彩兒因為全身發麻,癱倒在地上,匕首掉在一邊。

“我殺不了你,誓不為人!”虹彩兒哆哆嗦嗦地說。

韋靈犀抹掉一身冷汗,長舒一口氣:“差點被你得手!”

“哼,無恥!”虹彩兒說:“我知道有高手在暗中保護你,不過,你不殺我,我總有一天會殺掉你。”

韋靈犀坐下身,端詳著虹彩兒:“你長得這麽好看,我怎麽舍得殺你?”

他的手指撫摸上虹彩兒的臉龐,輕輕的,柔柔的,虹彩兒眼睛變紅,看著他,充滿仇恨,韋靈犀的手指游弋,慢慢地向下探索,插入了虹彩兒的衣襟裏,虹彩兒氣得睚眥俱裂,大叫道:“混蛋,滾開!”

韋靈犀哈哈一笑:“羊入虎口,叫什麽都沒用!”

虹彩兒氣得流出了眼淚。

“哭了!”韋靈犀驚訝,“哭了,就不好玩了。”

韋靈犀縮回手指,站了起來,向虹彩兒道歉:“虹姐姐,多有得罪,惹你流淚,還請見諒!”說罷,掉頭就走。

八個女侍衛在內室外佇候,韋靈犀出來,全部跟上。

出了遺春樓,卻是另一番光景,韋靈犀被嚇了一跳,整條靈犀街被甲士封鎖了。沿街站著的都是披著黑色盔甲的士兵,如黑漆漆的烏雲一般,整齊劃一。後唐太祖李克用的親軍都是身披黑甲的士兵,俗稱黑鴉軍,驍勇善戰,韋天養仰慕李克用,也給自己的韋家軍披上黑甲,以繼承黑鴉軍的驍勇精神。

韋天養手下有十八個將軍,號稱燕雲十八騎,十八個人分別率領十八支軍隊,每個人領兵五千人。河北九州,其中四州儒州、檀州、薊州、順州是接壤契丹的邊塞州池,至關重要,每一個州池都有三個將軍分領一支軍隊鎮守。幽州是河北九州的首府,處在九個州的腹地,因為是權力指揮中心,韋天養安排兩個將軍各領一支軍隊鎮守。

封鎖靈犀街的軍隊是幽州兩支守軍的一支,將軍叫葉山,是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他在燕雲十八騎中排名老六,韋靈犀一般都叫他葉六叔。

葉山帶來了一百人。他看到韋靈犀出來,拱手道:“小王爺,老王爺讓我接你回府。”

韋靈犀說:“我不回去。”

葉山說:“小王爺,老王爺讓我接你回府。”

韋靈犀說:“不回不回。”

葉山重覆說:“小王爺,老王爺讓我接你回去。”

韋靈犀不耐煩了:“不回。”

葉山說:“話不過三,小王爺,別怪我動粗了。”

韋靈犀說:“哼,每次都動粗,我不會屈服的。”

葉山揮手,三五個甲士上前。

韋靈犀頭不回,對八個女侍衛招手:“八位姐姐,今天就看你們了,別像上一次不堪一擊。”

八個女侍衛上前攔住了甲士,她們的武功高過甲士,手無寸鐵就將他們打飛了。很快,一百甲士連番上陣,包圍了八個女侍衛,她們拔劍,左支右絀。

韋靈犀找個空當兒,趕緊溜了。一溜煙跑出了靈犀街。

韋靈犀喘口氣,以為安全了,發現葉山站在他的不遠處。

韋靈犀說:“我不想回家,你就放了我吧。”

葉山說:“王爺的命令難違。”

韋靈犀說:“葉六叔,都說你是燕雲十八騎裏,腦子最呆的一個,果然如此。”

葉山對韋靈犀的諷刺充耳不聞,說:“小王爺,話不過三,莫怪我不客氣。”

韋靈犀知道葉山說動手就動手,一點也不含糊,他著急了,對葉山說:“葉六叔,你能打過影子嗎?”

葉山說:“打不過。”

韋靈犀樂了:“打不過,你還想逮走我。”

葉山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也不好過。”

“算你狠!”韋靈犀沒好氣,轉而對虛空裏說:“影子,我反抗葉六叔,你不會不會幫我?”

不知從何處飄來了影子的聲音:“不幫。”

“我讓老爹辭退你!說你不盡力。”韋靈犀惱怒地說。

“隨你!”影子懶懶的聲音。

韋靈犀絕望了,他舉起雙手,對葉山說:“好吧,我跟你回去。”

靈犀街的打鬥已經停止了,韋靈犀的八個女侍衛寡不敵眾,被甲士們五花大綁起來。

韋靈犀和葉山走過來,葉山說:“放人。”

八個女侍衛被松綁,灰頭土臉地回到了韋靈犀的身邊。韋靈犀嘆氣,撫慰她們:“委屈八位姐姐了。”

八個女侍衛單膝跪下,拱手:“屬下未能保護好主人,請責罰!”

韋靈犀把她們一一拉起來,心疼說:“罰什麽罰啊,這幾天你們回去好好養傷,不要跟著我了。”

韋靈犀大步而去,葉山帶領士兵跟上。

韋靈犀前腳剛踏進北平王府,就有家丁喊了起來:“小王爺回來了。”韋天養聞聽,趕緊出來迎接。

韋天養看到韋靈犀,臉上都笑開了花:“我的小祖宗,你總算回來了。”韋天養想要擁抱一下兒子,哪知這不孝子把他推開了,一臉的不情願,一副算賬的表情。

韋靈犀說:“別來虛的,我不吃這一套,你一天不把母親迎接回家,我一天不回家。”

韋天養說:“這不怨我啊,她非要當尼姑,我也攔不住啊。”

韋靈犀說:“母親為什麽當尼姑,你不知道?”

韋天養說:“說我一生殺戮太多,要在佛祖面前給我誦經懺悔,消除罪孽。”

韋靈犀說:“是啊,你在戰場殺了太多太多的人,可是,我不管,我想母親了,你把她給接回來。”

父子倆說話間,已經穿過了兩進庭院,院中假山流水,芭蕉茂盛。

韋天養安慰韋靈犀:“聽你的,我一定把你的母親接回來。”

韋靈犀和韋天養並肩行走,韋靈犀順勢擡腳朝韋天養的屁股上踢了一腳:“哎,這次不能騙我了。”

韋天養說:“不騙不騙。”堂堂的北平王在兒子面前恭恭敬敬,連點為人父的尊嚴都沒有。

又走了三進院子,韋靈犀問:“你把我弄回來,要做什麽啊?我告訴你,我最近可沒有惹禍。”韋靈犀一路上肚裏打鼓,老爹無端端地弄我回來,莫非是順州搶親的事情,被王法知道是北平小王爺所為,告到了老爹面前?轉眼又一想,不可能啊,豬太肥是不敢洩露出去他的身份的,除非他想死。

“對了,我得讓老爹把豬太肥解救出來。”韋靈犀想起了豬太肥還在順州官差的手中,現在應該在牢獄裏,正被差役們拷打呢。

韋天養說:“待會你就知道了,我給你找了一位學問天下第一的老師。”

“什麽!?”韋靈犀呆住了,不可思議,“給我找了一個老師?”

“是啊,我跟你說啊,這個老師,非同一般,曾經給大唐培養了九個宰相,二十八個尚書。”韋天養喜不自勝,“他來培育你,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代名臣。”

“不稀罕!”韋靈犀站住了。

“靈犀,你的兩個哥哥都是將軍,武功兵法嫻熟,只有你一事無成,以後怎麽辦?”韋天養的話有意重了點,帶著苛責。

“我這樣不好嗎?”韋靈犀玩世不恭地說。

“假如我有一天捐軀沙場了,你怎麽辦?你不學無術,將來什麽也幹不了,靠什麽生活?”韋天養說。

“你捐軀了,還有大哥呢。”韋靈犀一點也不關心韋天養的死活。

“哼,萬一你大哥,也捐軀了呢。”韋天養說。

“還有二哥呢?”韋靈犀說。

“萬一你二哥也——”韋天養話還沒說完,就被韋靈犀兜頭扇了一巴掌,韋靈犀惱火:“哪有你這樣咒兒子死的?還是當爹的嗎?”

韋天養憨憨一笑,討好地說:“我是開玩笑的,不要當真。”

韋靈犀說:“反正我是什麽都不學,不要逼我。”

韋天養說:“好吧,不學可以,不過你得見見這位老師啊,否則我沒法向他交代,最好是你如以前一樣,想個法子趕走他就是。”

韋靈犀搖頭:“不好玩,這些讀書人都是迂腐得很,動不動就士可殺不可辱。不去!”

韋天養哀求:“不就是點個炮竹的事情嗎?很簡單的。去吧。”

韋靈犀講條件:“去可以,現在開始,你就出發,接母親去。”

韋天養說:“領命,這就去。”說罷轉身離開了。

養心齋是北平王府最好的居所了,冬暖夏涼,舒適宜人。曾幾何時,皇帝巡幸幽州時,就被安排在這裏。如今,寒夫子成為了養心齋的客人。

韋靈犀一路穿過曲曲折折的廊院,來到了養心齋。寒夫子剛吃過午飯,睡著了。韋靈犀看到了寒夫子三尺長的漂亮白須像貓一樣放在胸前,心中生起了想要把玩的心思。他悄悄走上前,摩挲著寒夫子的長須,柔柔的,滑滑的,感覺十分舒服。

不到一刻,韋靈犀就生了歹心,思忖:“這麽好的胡子,我戴上一定很好玩。”韋靈犀找來了剪子,哢嚓哢嚓地剪了起來,很快就齊根剪斷了。

韋靈犀用細絲拴起來,用膠水粘到了自己的下巴上,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不一會兒,寒夫子醒來了,看到面前坐著一個白胡子少年,一眼就認出了是自己的胡子。他才發現下巴不適,原來胡子被眼前的無賴少年剪掉了。

“啊!我要殺了你!”寒夫子氣得尖叫,這三尺長的胡子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就這麽沒了。

寒夫子跳起來追打韋靈犀,韋靈犀奪門就逃,兩個人在庭院裏,你追我趕,煞是滑稽。

韋靈犀跑到了王府門口,想要跑出去,這時,守門的衛兵攔住了他,說:“王爺有令,你不能出外!”

“什麽情況?”韋靈犀納悶。

寒夫子把韋靈犀堵在門口,氣喘籲籲地說:“看你還往哪裏逃?”

韋靈犀無路可逃,只好揪掉胡子,扔給寒夫子:“還你!”

寒夫子接住胡子,心疼地掉眼淚:“我的命根子啊!”

這時,葉山走了過來,他對寒夫子說:“夫子,王爺有命,以後我就是你的侍從,唯你馬首是瞻。”

寒夫子兀自攥著胡子流淚,似乎是沒聽見葉山的話。

“什麽情況?”韋靈犀聽清了葉山的話,有點疑惑不解,問葉山,“老爹發什麽瘋?”

葉山一字一頓重覆:“王爺有命,讓我唯寒夫子馬首是瞻。”

韋靈犀驚愕:“馬首是瞻?真的假的,不要騙我!”指著寒夫子,不屑地說:“老爹,不是讓我趕走這老迂腐嗎?你唯個屁啊!”

葉山說:“王爺有命,不敢違抗!”

“又是不敢違抗,你這個木頭腦袋!”韋靈犀著急地問,“快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葉山還是那句話:“王爺有命……”

韋靈犀發瘋了:“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時,寒夫子說話了,他黑著臉:“你剪斷了我的命根子,我不會饒過你。”

韋靈犀一點不懼,語氣頑劣:“剪了就剪了,你能把我怎麽樣?”

寒夫子命令葉山:“給我把他捉住。”

葉山點頭,上前捉拿韋靈犀,韋靈犀慌張,質問葉山:“你怎麽能聽一個外人的話?我才是這裏的主人。”

門裏的空間狹窄,韋靈犀沒處可躲,向外跑,又被守門甲士用兵器攔著,葉山一伸手就像老鷹捉小雞一樣,捉住了他,韋靈犀極力掙紮,無法擺脫。

韋靈犀氣得大罵:“反了,反了,家奴敢綁架主人了。”

葉山說:“多有得罪,這一切都是王爺的命令。”

韋靈犀說:“我不信。”

寒夫子冷哼:“從今以後,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一切都得聽我的。”

韋靈犀氣惱:“憑什麽聽你的?”

寒夫子不理韋靈犀,對葉山說:“把他帶到養心齋來。說罷,轉身而去,一路上,捧著胡子,唏噓不已。

葉山拉著韋靈犀走,韋靈犀拖住身子不走,問:“老爹真的是這麽說的嗎?”

葉山回答:“是。”

韋靈犀這才明白自己被父親騙了,原來父親把自己弄回來自己就是要關起來,跟著這個老夫子學習。說什麽迎接母親回來,那都是騙三歲小孩的鬼話罷了。韋靈犀心想自己如此詭詐的人,竟然被騙了,不由得一股無名業火升了起來。

韋靈犀掙紮,對葉山說:“我要找我老爹,當面和他對質?”

葉山說:“王爺去慈和寺接王妃去了。”

韋靈犀不信,問:“到底是真去接還是假去接?需要糊弄我?”韋靈犀懷疑這也許只是父親的拖延計罷了。

葉山說:“真假我不知道。”

韋靈犀氣的肚疼:“你把北平王找來。”

葉山說:“已經走了。”

韋靈犀全明白了:“好吧,這果然是一個騙局,而且還是一個拙劣的騙局,本小王聰明一世,居然被騙了。”

韋靈犀趁葉山一不留神,想要逃走,但是葉山是何等人,一把手就把他抓起來,橫著扛在了肩上。

葉山大步而行,韋靈犀感覺到背部的大椎穴被挾制住了,四肢無力,動彈不得,說話都很困難。

韋靈犀被帶到了養心齋,放在了一個椅子上,寒夫子看著他,一臉恨恨的樣子,韋靈犀順過氣來,也用憤怒的眼神回視寒夫子,喘著氣說:“老匹夫,我不知道你用什麽妖法迷惑老爹相信了你,等我自由了,一定會變著法子折磨你。”

寒夫子喝一口茶,悠哉的樣子,對葉山說:“把他關起來,不要給他吃飯。”

葉山又把韋靈犀扛了起來,往養心齋內室深處走去,韋靈犀是個倔強不服輸的人,臨行時,他用惡毒的眼神猶盯自著寒夫子。寒夫子被韋靈犀的眼神震懾了,他心裏暗暗吃驚:此子眼神狠絕,將來恐非善類。

韋靈犀被葉山帶到一個特別的房子裏,這裏的每一寸地方都鋪織著棉絮,墻上地上都是,走上去,躺上去,柔軟無比。這個房子裝修成這樣,完全是有韋靈犀一手設計的,房子是專門用來軟禁人的,韋靈犀軟禁過不少看不順眼的人,之所以全部鋪織了棉絮,是怕有人想不開自殺。

韋靈犀一個人呆在棉絮房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他氣得撞墻,可是厚實的棉絮擋著,不僅不覺疼,而且還很舒服,想發洩一下,都找不到釋放身體的機會。這真是讓人看了大笑話了,自己設計的禁閉房,自己住了進來。

韋靈犀呆了許久,只覺得肚子餓了,肚子咕咕的作響,進來的時候是辰時巳時交接點,現在大概是午時了。韋靈犀大叫肚子餓了,要吃飯,但是沒人應。

“老匹夫,真的是要把我餓死啊。”韋靈犀心裏想。

又過了許久,韋靈犀餓的撐不住了,感覺頭發暈,躺倒在地上,睡著了。醒來後,天已經黑了,窗戶上的光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