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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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顧雲他們,老督軍又留顧然說了些話,二人在書房交談,柏青想著定是什麽要緊的正事,便安心在樓下等著。直到太陽快下山了,顧然才隨老督軍下樓來,柏青坐在那兒也是無聊,正好茶幾上有一本《孫子兵法》,便隨手拿起來看,老督軍與顧然下樓後,柏青正在書中挖掘出精彩的地方,連二人走近了也未察覺。老督軍見柏青手中拿著的是本兵書,而且見她看得津津有味,甚為驚訝,也頗為欣喜。

“沒想到柏小姐還愛看兵法啊!"

老督軍這一說話,柏青才發現對面站著的兩人,趕忙起身讓座。

“我也只是無聊,隨意看看罷了。"

“柏小姐不必謙遜,你若是愛看,我就將這本書送與你,也算是我給你的一份見面禮。"

柏青對古籍也頗有研究,當時剛拿到這本書的時候看它的刻版,就知它朝代久遠,乃稀世珍品,老督軍居然要將這本古籍送與她,柏青連忙回絕。

“這本書甚為貴重,柏青斷不可受,還望老督軍見諒。"

老督軍沒想到這姑娘竟知道此書的珍貴之處,對她更是另眼相待,“古有伯牙子期以琴會友,現如今我與柏小姐以書會友,若柏小姐肯收下這書便是願意交我這個朋友,若是你不願收下,那我只當柏小姐不願意與我這個老人家做朋友了。"

老督軍一副假裝不開心的模樣倒是讓柏青不禁笑了起來,這還真印證了那句俗語,“老小老小,越老越小。"

顧然見他二人相處得如此愉快,心裏也高興,隨口道,“既然父親都這樣說了,你就收下吧!"

柏青看了顧然一眼,又看向老督軍,“那柏青就收下了,謝謝老督軍。"

“時候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城門就該關上了。"顧然雖不忍打斷此刻的歡樂時光,但是時間確實不等人,遂接著道,“父親,那我們改日再來看您。"

“嗯,快回去吧!"

“老督軍再見。"

“柏小姐,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柏青了然點了點頭,便跟著顧然走出了別墅,顧然一路都在納悶老督軍到底跟柏青說了什麽,弄得那麽神神秘秘的,坐上了車,才開口問道,“老督軍今日與你說了什麽?"

那些話本就是老督軍勸慰柏青的話,柏青不想多說,只得含糊道,“沒什麽。"

顧然見她的態度依舊冷淡,全然沒了剛剛在老督軍面前的暖意,不由地心思不順,便不再說話了。回程的路上,因為是下山,外加天色已晚,車子自然行得慢了不少,兩人都不說話,柏青便靠在一旁閉眼假寐。突然就聽得前方一陣轟響,像是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的聲音,柏青慌忙睜開眼睛,恰在此時顧然將柏青扯到身旁,護在了懷中,柏青本就有些害怕,此刻靠在他的胸膛,才讓她覺得安穩。

顧然警惕地看向四周,奈何天太黑,根本看不清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麽。

“傳令下去,派一個人前去打探,其餘人原地待命!"

顧然今日出門只帶了少許人馬,若真是遇上不測,他也束手無策,他既慶幸此時身旁還有她在,又覺得連累了她心裏萬分不忍。

“青兒,這四周叢林茂密,如若前方有什麽危險,你就先躲起來,無論外面發生什麽也不要出聲,更不能出來,聽到了嗎?"

為防萬一,顧然只好先做打算,他不能讓她跟著一起冒險,柏青見他一臉毅然,便覺心痛。

“那你呢?"

“若真有什麽不測,那他們也是沖我來的,只要我出去了,便能護你周全。"

他這是想以命換命,若當真有什麽不測,他只想著犧牲自己來保全她,柏青不忍,她寧願與他共同赴死,也不願他這樣犧牲自己。

“我與你......"

柏青話還沒說出口,去前方打探的人就回來了。顧然本等著她開口,卻被來人打斷。

“少帥,前方路遇塌方,攔住了去路!"

“可否查明原因?"

“回少帥,這段時間持續有大雨天氣,山上流石松動,也是常有的現象,所以基本可排除人為所致。"

顧然這才松了口氣,“前面的路還能走嗎?"

“回少帥,疏通前路還需一兩個時辰。"

“這麽久?那你們加緊動工吧!爭取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去!"

直到顧然交代好了這一切,才發現兩人依舊保持著相擁的姿勢,柏青先回過神來,立馬就想要掙脫,顧然怎可放過這個機會,只是緊緊擁著她,柏青怎敵得過他的力氣,只一會便放棄了。

“你放開我!"

“我為什麽要放開你?"顧然一副輕松的模樣。

“既已確定沒了危險,你還這樣,做甚!"柏青實在難以啟口現如今二人的這般暧昧姿勢。

“那可不一定,這山石滑坡說來就來,指不定下一刻就在我們邊上的哪處山坡上......"

柏青多少有些迷信,怕他亂說真給說準了,立馬用手覆上了他的嘴巴,“你別胡說了!"

柏青一時也未察覺自己這一動作有何不妥,卻是在顧然的眼波裏察覺出,他因自己這樣有些不太對勁。顧然雙手抱著她,嘴上還有她細嫩的手指,只覺得如墜雲夢,一副癡漢的模樣看著柏青,柏青連忙放下手。

“怎麽?你不怕我再胡亂說話了嗎?"

顧然巴巴地等著她的手,柏青只是不理,他這般無賴模樣,著實令她討厭,顧然卻不勝其煩,一直緊緊地抱著她。柏青便一直不從,僵直地坐著,顧然好整以暇地貼著她。

“反正今晚我是不會松手的,你要是一直這樣僵坐著不覺得累,那我也陪著你。"

柏青保持這樣奇怪的姿勢太久確實覺得有些累了,這下聽他這樣說,便知道他是不會放開自己的了,只好妥協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在他的懷裏,顧然見“奸計"得逞,也樂得溫軟香玉在懷。

或許是太累,又或許是他的懷抱□□穩,柏青不知何時便沈沈入睡,顧然發現懷裏的人半天沒了動靜,不一會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不由嘴角揚起,兒時她也經常趴在他的背上就睡著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他在,她就可以睡得香甜。過了許久,道路終於疏通了,來人向顧然稟報。

“少帥!"

來人聲音太大,柏青在他懷裏動了動,顧然怕把她吵醒便示意小聲說話,那人趕忙小聲報告。

“少帥,道路已疏通完畢,可以啟程了。"

顧然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可以啟程,一行人才朝承平城駛去。一路上,柏青都未轉醒,顧然有一刻竟希望她就永遠這樣睡著也好,起碼她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在他可以觸碰到的地方。待到了督軍府,顧然示意車上的人都先行小聲下車,自己小心翼翼地安放好她,夜裏天氣寒冷,怕她凍著,顧然又脫下了外衣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才轉到了車的另一邊,抱她下車。出來迎接的仆人們見到此番光景更覺得這位柏小姐不同尋常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督軍府就該多位夫人了。

柏青睡得很沈,被他這麽一抱,迷迷糊糊地將醒不醒,但見自己還在他懷裏便又放心睡去。顧然一直將她抱到房間裏放在床上躺好,也未離開,就坐在地下,與她十指交握,看她寧靜的睡顏。

自從一年前發生了那麽多事後,柏青已經很久未睡得這麽沈了,等到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因為顧然一直到今早才離開,所以與他一直緊握著的柏青的右手至此時仍有些酸麻,柏青卻不知何故,只當是昨夜睡時自己壓著了右手,故而有點酸麻罷了。伺候柏青的仆人見柏青醒了,趕忙來侍奉柏青起身。

“柏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您還是下樓用餐嗎?"

有了那天的經驗,柏青便順口問道,“少帥還在府上嗎?"

柏青順口一句在外人聽來卻是不一樣的意思,少帥在柏小姐房裏直待到早上才離去,又吩咐仆人們不要上去打擾柏小姐休息,現在柏青這樣問,仆人們只當是這二人正黏糊得緊,一刻都不願分開。

“小姐,少帥今早才從你房裏離開,說是軍營裏有事要處理。"

“你說他今早從我房裏離開?"

“對啊,小姐不知道嗎?"

柏青經人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來自己的右手為何會僵硬,原來那雙在夢中與自己交纏的手,是他。仆人見柏青楞楞地,才出言叫了幾聲。

“小姐?柏小姐?"

柏青回過神來,便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換身衣服,一會兒就下樓用餐。"

“是。"

柏青用完餐後,也無事可做,便來到院內隨便轉轉,這近一月來,柏青無事就會在院內閑逛,大約把整個院內都摸熟了。這日她依舊照著往常的路線,從後院繞到正門,再想著從正門繞回房內,卻在走到正門處,看見了站在門外的人,門外的人也在同時看見了她。那人正是高姝嫚,高姝嫚自從知道柏青回來了之後,便一直心緒不寧,忐忐忑忑地來到督軍府後,守衛見她沒有通行證,也不放她進去,她就只好站在門口等。柏青上前去與守衛打了聲招呼,高姝嫚才進了來。

高姝嫚一進來就緊握住柏青的手,一副關心的模樣,柏青見這麽多人看著,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好陪她演著。

“青兒,你這一年多去哪了?也不知道與我們聯系,急死我了。"

“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高姝嫚見她態度冷漠,不像從前的柏青,也未來得及多想,柏青想要屏退左右,誰知顧然早就下了命令,這些仆人都必須貼身照顧她,柏青也不好讓他們為難,只好作罷,隨他們跟著。這便引著高姝嫚來到近旁的一處涼亭,也不說請她進屋,倒弄得高姝嫚有些不明所以,更加惴惴不安。柏青坐下後,見高姝嫚還站在那,像是在盤算什麽。

“姝嫚?"

“嗯?"

“坐啊!我們許久未見,我可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柏青一臉笑意,高姝嫚只當自己剛剛想多了,亦笑著坐了下來。

“青兒,你為何會在督軍府?還有你這一年都在哪?"

“你是想問,我既然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吧?"

高姝嫚從未見過這樣咄咄逼人的柏青,一時便楞住了,嘴上卻依舊附和著,“青兒,你怎麽這樣說,我也只是關心你。”

“是啊,姝嫚你對我的關心我可一一記著的,萬分都不敢忘。”

“青兒,你何出此言,你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你有了困難我自然要想法子幫你。”高姝嫚邊說邊偷瞄柏青的神色,實在是摸不清柏青的意圖,便接著道,“你這樣莫不是在怪我當年沒有幫到你嗎?”

“哼…”柏青冷笑了一聲道,“你當年幫我的還少嗎?若不是你將吳氏的情況登報募捐,那些人怎麽會那麽快就找上門來,我父親又怎麽會一氣之下病情加重?還有我的孩子…你敢說這些不是你蓄意謀劃好的?”

“青兒,你怎麽能這樣誤會我,我那麽做可都是在幫你!”

柏青見她還在一味狡辯,更裝出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可憐模樣,冷靜下來一想,現在是在督軍府,她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等著要回報給督軍府的主人,所以高姝嫚無論如何都不會在此刻承認,因為一旦顧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或是她一旦承認,那麽顧然便會更加討厭她,而不與她來往了,畢竟她曾間接害死了他的第一個孩子。

高姝嫚一直黯然地在一旁流淚,就連服侍柏青的仆人們都覺得她可憐,而柏青太過於咄咄逼人,偏偏高姝嫚還要在此時再添一把火。

“青兒,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要害你如此誤會我,但若是你這樣想我,會讓你的心裏好受些,那我便也值當了。”

自從柏青調查清楚整件事,又想清楚了所有的前因後果,她簡直快承受不住了,她曾當高姝嫚是姐妹,就連當初要與顧然在一起她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事後她也想過要與高姝嫚解釋清楚,她覺得依照兩人的關系,高姝嫚會原諒她,可是一切都沒來得及。她明知自己對不起高姝嫚,所以她想過,無論高姝嫚如何責怪於她,她都認了,可是她高姝嫚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傷害她的家人,傷害她的朋友。現在高姝嫚在她面前這般惺惺作態只讓她覺得惡心,柏青一步步逼近高姝嫚,眼神裏的冷意是從心底生出的。

“你大可以繼續裝下去,只是你做了什麽你心裏最清楚,現在我也清楚了,我的父親在天上看得比我更清楚!高姝嫚,之前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也抵得過我對你的歉意了,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別再跟我說什麽情同姐妹,我沒有你這樣心腸狠毒的姐妹!”說完柏青便拂袖而去,未走幾步遠,柏青突然想到了什麽,便停住了腳步,“還有,你以後最好離丁麗麗遠一點,如若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利,那麽,我便不會像如今這般好說話了。送客。”柏青的這一句“送客”儼然有了督軍府女主人的架勢,身旁的仆人們趕忙連連稱是。

高姝嫚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只是呆坐在那裏遲遲沒有回過神來,她木木地看著柏青的背影,一直藏在桌下的手,絞著手帕瑟瑟發抖,跟著高姝嫚一起來的丫鬟婉兒出聲提醒了一下高姝嫚,高姝嫚才從驚嚇中轉醒過來,一步一步,甚是艱難地走出了督軍府。

待走出督軍府後,婉兒見自家小姐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裏也替小姐抱不平,婉兒與柏青也是相識的,以前見她與自家小姐要好便覺得她人不錯,可是今日這般倒像是將自己的怨氣撒在了自家小姐的頭上,越想越是忿忿不平。

“小姐,我們此番前來只為探望她,可是你看她那副模樣,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您回去之後可得好好跟少爺和少夫人說道說道,叫他們知道她的真面目!”

高姝嫚本來還在想柏青是如何知道自己所做的那些事的,這些事除了她還有誰知道,可是婉兒這麽一說,更讓她心驚。

“閉嘴!”

婉兒還準備再說,但是高姝嫚這一聲怒喝,直嚇得她噤聲不語,高姝嫚警告她說,“今天的事你就給我爛在肚子裏,見誰也不許提起,如若讓我聽到了這事從第三個人的嘴巴裏說出來,我拿你是問!”

“是,小姐。”

小姐平常待人接物都是溫溫柔柔的,包括對他們這些下人,今日見高姝嫚簡直如換了一個人,一下便覺得背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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