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11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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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空灰蒙蒙的,薛時趕在下雪之前回到郝宅。

郝君寶正在堂屋裏餵鳥,聽到馬蹄聲,一擡眼,就看到薛時跨進院門,脫下軍大衣扔給跟在身後的郭秉芳。

薛時低垂著頭走得飛快,經過堂屋的時候也沒有停,徑直就回了自己屋,關上房門。

他從門前走過的時候摘下帽子,郝君寶很明顯看到了他嘴角的瘀傷,眼皮一跳,叫住了郭秉芳,朝薛時那屋指了指:“怎麽回事?怎麽弄傷的?”

郭秉芳猶猶豫豫道:“今天下午在礦上……和人打了一架……”

“打架?為什麽?”

“前陣子礦上新招進來的幾個後生,不安生,幹活的時候在聊女人,說的那些話喲,下流的很!時哥訓了他們幾句,他們就在背後說時哥,說他光棍兒一條,不懂女人的妙處,時哥正好聽到了,當場翻臉,沖上去就揍人,就這樣打起來了。”郭秉芳將下午礦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郝君寶擺擺手:“噢,小事,天氣冷,你早點回去歇著吧。”

“那煩請郝縣長照應一下時哥,他這個狀態,我不放心。”郭秉芳將薛時的軍大衣塞給他,就先回去了。

薛時四仰八叉躺在炕上,眼神凝固了似的,一動不動。電報發出去十多天了,一點回音都沒有,他懷疑萊恩出了什麽事情。

為此,他焦慮得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就這樣過了許多天,整個人都有些上火,脾氣一點就著,下午在礦上,聽了幾句不順耳的話,直接就大打出手,把那幾個嘴碎的人給揍了。

他躺了一會兒,便爬起來開始寫信。

電報不回,那就寄信,大不了每天寄一封,萊恩總不可能視若無睹。不、萊恩從來不會對他視若無睹,除非他出了什麽事情——失去了自由,或者……失去了意識。

失去了人身自由還好說,尼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但如果是後者……薛時不敢再想下去。

“你到底發生麽什麽事?為何不給我回信?我們當初說好的,發生任何事都不準互相隱瞞……”

薛時寫了幾句,覺得可能是自己火氣太大,字裏行間都是質問,忙把那些句子狠狠劃掉,萬年筆的筆尖劃破了信紙,他便把信紙胡亂團成一團,扔進炭盆裏。

“多日不見,很想念你,你能不能拍張照片寄給我?想看看你……”

薛時起草了一個開頭,自己讀了讀,覺得挺滿意,這樣寫,可以不動聲色打探萊恩的近況,又不必把自己的焦慮和煩躁傳達給對方。

“過完年了,北平還是很冷,天天下雪,你可能受不了這個鬼天氣,幸虧你沒有來……”相思成疾,明明是很盼著他來北平的,可寫到紙上,就變成了口是心非的話。

薛時正一邊寫一邊心酸,突然聽到郝君寶在外面敲門,忙把紙筆收好,跳下炕走去開門,將郝君寶放了進來。

郝君寶將他的軍大衣扔給他,並沒有進屋,只是靠在門上沖他一挑眉:“去不去澡堂子?”

薛時依言點了點頭,把軍大衣套上了,又轉身去衣架上拿帽子。畢竟指望著郝君寶生財,他對這位搖錢樹一向恭順,只要能跟著賺錢,郝君寶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

兩人共乘一騎,冒著大雪出門,一路無話。

郝君寶是重享受的人,縣城裏的茶館澡堂酒肆青樓無一不熟,直接就領著薛時去了縣城最好的澡堂,要了間最高級的浴室,定了一池昂貴的藥浴。

郝君寶十幾二十歲的時候見識過許許多多的男人,一般是金保卿讓他去陪誰他就去陪誰。也正是因為他聰明聽話,從來不惹麻煩,為金保卿掌握了北平名流圈子裏的動向,對金保卿大有助益,到了這個年紀,還能得到金老爺子的信任和垂憐,派了個管金礦的肥差給他,全憑他年輕時過人的手段和才智。

戲子是沒有心的,既沒有愛恨癡嗔,也沒有家國情懷。他年輕的時候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直到他遇到了陸成舟。

對陸成舟,那種看得見、摸得著,卻永遠得不到的感覺,讓他在情愛的煎熬中吃盡了苦頭。

熱氣蒸騰的浴室裏,薛時背對著他脫光了衣服,在池邊伸腳試了試水溫。

郝君寶擡眼看他。

薛時肌肉渾厚結實,四肢柔韌有力,除了身上有許多猙獰的陳年舊傷痕以外,沒有任何毛病。但他從不逛窯子,對女人也沒有任何興趣,郝君寶曾經懷疑過他是不是那方面有什麽隱疾,如今看清楚了他腿間那處事物,立刻就更正了這個想法。

薛時怎麽看都是一個精壯健康的年輕男子,沒有任何毛病。

薛時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下身看,就有些不自在,背對著他跨進水池中,整個人沈進水裏。

兩人坐在熱氣騰騰的池子裏,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都是一些關於金礦的生產和管理方面的話題。等泡得差不多了,郝君寶從池子裏起身,披了件絲綢睡衣,到隔壁休息去了。

薛時一個人又泡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困了,便爬出池子,擦幹自己,在腰間裹了條毛巾,躺倒在一旁,發著呆,想心事。

浴室裏熱氣蒸騰,溫度很舒適,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朦朧間,他感覺有一只手在撫摸他的前胸和腰肢,接著緩緩下移,在他下腹流連了一會兒,探進他腿間。

薛時這才感覺不對勁,猛然驚醒,擡頭一看,就看到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女子分開雙腿坐在腳頭,一雙手在他腰腹前胸亂揉亂摸,他當即驚得彈坐起來!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他指著那女子怒斥道。

女子似乎有些困惑地看著他,表情無辜。

薛時一把推開她,氣急敗壞,胡亂套了件衣服,奪門而出。

隔壁的房間,臥榻前站著一個胖壯的女人,前襟大開著,郝君寶坐在榻上,摟著女人的腰,埋首在她豐滿的胸前吸啜她的乳房。

自從發生了悅香那件事,他就遣散了家裏雇的奶媽,但他仍然相信母乳的功效,好幾年的習慣改不了,因此三五不時就要找個哺乳期的女人,滿足他的養生需求。薛時闖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埋首吮吸乳汁,表情有些意外:“這麽快?”

薛時看到他那副荒淫無度的模樣,臉都青了,指著隔壁怒道:“是你叫來的?”

郝君寶放開奶媽,不慌不忙道:“看你最近壓力大,特地帶你來消遣消遣,我給你檢查過了,還沒開過苞,人是幹凈的,你大可放心。”

“你……胡鬧!”薛時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一跺腳,跑了。

薛時獨自騎馬回到郝宅,越想越糟心。他這些天心思靜不下來,兵營裏吵鬧,他才住到郝宅來躲個清靜,沒想到郝君寶這裏也一樣,凈是些烏七八糟的事!

萊恩回到上海之後,一直住在自己的宅子裏養傷。

他這回傷得不輕,狀態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裏都昏昏沈沈地睡著,偶爾醒來也沒什麽力氣,飲食起居全靠阿南照顧。

養傷期間接二連三收到薛時的來信,他草草看了幾眼,內容雖然仍是溫言軟語情意綿綿,但他可以明顯感覺到字裏行間的焦急和擔憂。

他實在是精力不濟,便暫時沒有回覆這些信件。他怕薛時知道了這事會遷怒尼姑,因此想對薛時隱瞞,但又不想欺騙薛時,只得暫時沈默。

如此臥床靜養了兩個月,他的傷勢才漸漸好轉,等到他能夠下床在院子裏走動的時候,冬天已經過完了。

時節進入早春,天氣一天天轉暖,院子裏的杏樹開花了。

他在一個晴朗的日子約了攝影師到家裏來為他拍照。

他瘦了很多,氣色也不太好,為了使自己的照片看起來不那麽單薄和蒼白,他在拍照之前特意在西裝裏面多穿了一件毛衣,又在唇上抹了點女人用的胭脂,打扮好之後,他在院中的杏樹下坐好,擺出一個輕松隨意的姿勢,拍了張照片。

過了幾日,拿到照相館送來的照片,他覺得拍得還算滿意,這才開始給薛時寫了今年的第一封信,並把這張照片裝進信封裏,一起寄往北平。

薛時的回信很快就來了,光看著那些快要飛舞起來的漢字,萊恩就能感覺到他的欣喜和激動。薛時情緒平靜的時候,喜歡用英文給他寫信,但英文到底不是他的母語,一旦情緒變得激烈,他就找不到詞語來表達了,因此會寫中文,這封信就是用中文寫的。薛時在信中東拉西扯寫了一大堆,最後小心翼翼問他什麽時候去北平。

萊恩讀完信,塞回信封,悵悵然呆坐了一會兒,回到屋子裏,慢慢脫掉了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寬松款式的和服,一圈一圈拆掉繃帶,對著鏡子觀察肩上的槍傷。

傷口已經基本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一個醜陋的圓形疤痕,很明顯。這些年,薛時一直將他保護得很好,幾次涉險,他身上卻沒有任何太大的傷痕,除了這個槍傷。

他嘆了口氣,其他倒是可以隱瞞,只是這個疤,該怎麽向薛時解釋?

萊恩寫信告訴他,因為感染了一場風寒,受不得寒冷,他想等天氣再暖和些,大概五六月的時候再去北方看他。

——沒辦法了,只能先拖著不去見他。

誰知道這一拖就是半年。

這半年裏,萊恩又回到過去的生活之中,灌錄了兩張唱片,賣得都還不錯,偶爾應百代公司的邀請去皇家總會俱樂部表演鋼琴獨奏,日子過得清閑而平靜。

和薛時的通信也一直沒有中斷。薛時在軍中一直順風順水,他出身正統的軍校,又得陸成舟親睞,因此升遷得很快,升上尉時候,薛時拍了張照片寄了過來,得意地將肩章展示給他看。看得出來,除了每次在信中問他何時能見面的口氣有點委屈,其餘時候,薛時過得挺快樂。

六月下旬,上海天氣已經變得很炎熱,薛時在信中說他升了中校,當了團長,萊恩這時候才意識到兩人已經大半年沒見面了,拖不下去了。此時正巧蕭先生北平的家中有點事情需要回去處理,尼姑便讓萊恩和阿南同行,護送蕭先生回北平。

靠著枯水嶺深處的金礦,三十六師的日子過得越來越滋潤,短短半年就改頭換面,軍隊規模擴大了一倍不止。

薛時非常善於學習和創新,這半年裏,他一頭紮進金礦,研究開采和冶煉技術,最大限度地從金礦上攫取利潤,郝君寶專門應付金老爺子,在賬目上作假,騙過金和煤礦公司的檢查,陸成舟則是負責維護周邊治安,為黃金的運輸保駕護航,三個人各司其職,配合越來越默契。

陸成舟鐵面無私,從來不在軍中搞特殊化,郝君寶時常數落他太過刻板守舊,不懂得和部下培養感情,因此,薛時升團長的時候,郝君寶做主包下了大豐縣城最好的酒樓慶豐樓,要大擺筵席為他慶祝。

陸成舟覺得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三十六師就能走出困境,也的確多虧了薛時那些大膽、瘋狂的主張,便也有意犒勞他一下,於是就默許了這次的酒宴。

其實薛時這半年一直在山裏搞生產,很少在軍中參加訓練,更別提立什麽戰功,升遷完全是出於軍隊擴張的需要,他原本不想弄得這麽誇張,無奈推辭不過那兩人,只能應邀出席。

這天晚上,慶豐樓門庭若市,樓上樓下燈火通明,郝君寶將大豐縣的大小官員以及周邊十裏八鄉的村長鄉紳都請了過來,再加上陸成舟軍中的各級軍官,軍民同歡,將慶豐樓擠了個滿滿當當。趁著這次酒宴,軍民一掃往日的嫌隙,化解了矛盾,也是一樁好事。

三十六師是一支十分年輕的軍隊,軍官大多未婚,許多家中有待嫁女兒的鄉紳便開始舉著酒杯到處聯絡感情,尋找自己中意的後生,挑選賢婿。

陸成舟三十出頭,雖然也尚未成婚,但他到底還有師長的威嚴在,那些人輕易不敢打陸師長的主意,便把註意力放到了那位新晉的王團長身上。這王團長生得五官英挺身材頎長,是個俊朗的好模樣,許多人相中了他,不斷到他們桌來敬酒,順便打探他的生辰八字。

陸成舟治軍嚴謹,軍中紀律嚴明,薛時入伍之後便再也沒喝過酒,就算是在外面陪著郝君寶應酬的時候,他都刻意約束自己,因此大半年下來滴酒不沾,他酒量小了很多,幾輪喝下來,他有些扛不住了,最後,講義氣的羅涵和高小明捋起袖子開始幫著他喝。

宴席過半,薛時就已經徹底喝醉了,一手摟著郝君寶,一手摟著高小明,開始口齒不清說起了胡話。

陸成舟看不下去了,去隔壁桌招來了郭秉芳,低聲吩咐道:“你先送你們團長回去休息,別讓他在這鬧了笑話。”他想要維持軍隊形象,並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在民眾面前耍酒瘋出洋相。

郭秉芳點點頭,剛想扶起薛時,卻見郝君寶搖頭道:“不必了,我帶他回去。”

說著,郝君寶朝眾人作揖告辭,扛起薛時一條胳膊站起身,一手扶著他的腰,帶著他徑直下樓。

陸成舟看著兩人親昵地摟在一起的背影,不由瞇起眼睛,心中陡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薛時喝得爛醉,十分鬧騰,郝君寶沒見過這陣仗,一路摟著他哄著他,好不容易將他弄回了家。

天氣很熱,兩人一路從慶豐樓折騰到郝宅,皆是出了一身大汗。郝君寶一到家就吩咐小廝準備熱水,接著和小廝一起,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醉醺醺的薛時剝光了摁進裝滿熱水的大桶裏一頓揉搓,好歹洗幹凈了,又把人弄到了院中的竹榻上。

郝宅每到夏天都會在院中置一張竹榻,竹榻上支上蚊帳,在晴朗的夜裏,郝君寶就睡在外面,非常涼快,這是他在北平時就養成的納涼習慣。

郝君寶自己也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件絲綢睡衣,腋下夾著蒲扇走過來,鉆進蚊帳裏。

薛時鬧騰了許久,這會兒終於安靜了。他沒穿衣服,渾身赤條條的,只在腰間圍了條毛巾,一臉懵懂坐在竹榻上。

郝君寶搖著大蒲扇,笑微微地看著他。

陸成舟畢竟年長幾歲,更穩重,身上總有一種冷峻剛毅的君子之美,而薛時和陸成舟不一樣,薛時身上是那種活潑爽朗的少年氣,別有趣味,相處得越久他便越覺得薛時討喜。

郝君寶年輕時閱人無數,慣會欣賞美男,這幾年得了自由,不用伺候人了,他也偶爾會出去找年輕男子尋快活,但從來不會把人帶回家。

年輕時怎麽縱欲都行,但他現在已經不年輕了,縱然保養得當,但到了這個年紀,性欲那種東西,還是克制一點為妙。可是不知為何,今天看著薛時,心中幻想著他勁瘦的腰肢在腿間沖撞時的場景,不由覺得下身發粘發燙,心中生出一種久違的沖動。

正在楞神,薛時突然湊了過來,郝君寶一驚,用蒲扇擋了他一下:“你幹什麽?”

薛時不言不動,只是湊到他跟前,定定看著他。

郝君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便知道他還醉著,笑道:“怎麽了?”

薛時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臉,笑了一下,含糊道:“錦之……”

郝君寶把耳朵湊近他嘴邊,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麽,卻冷不丁被薛時用手臂勾住脖子帶進了懷裏。薛時醉了,力氣特別大,郝君寶怎麽都掙脫不開,只得放棄了掙紮。

“錦之……”薛時抱著他,將下巴擱在他肩上。

——大概是醉著,把他認作什麽人了。郝君寶搖著蒲扇,由著他鬧。

“錦之……是時哥沒照顧好你,時哥對不起你……時哥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你……你生病的時候,時哥還那樣對你,是時哥的錯,時哥什麽都不知道,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忽略了你……”

郝君寶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味兒了,扭頭一看,那人竟然開始掉眼淚。

萊恩中午到的北平,蕭先生招待他吃了頓飯,下午從北平出發,一路馬不停蹄,傍晚就趕到了大豐縣兵營。

他事先沒有告訴薛時他要來,想給他個驚喜,沒想到到了兵營卻發現薛時不在。好在林俊生接待了他,告訴他縣長今晚設宴,陸成舟帶著薛時他們都去赴宴去了,暫時回不來。見萊恩風塵仆仆的樣子,他也有意幫忙,便叫了輛車,陪他一同進縣城找人。

縣長設宴,萊恩自然是不方便出席,林俊生估摸著薛時今晚應該不會回營,便直接將他送去了郝家大宅。萊恩心生疑竇,他是來找薛時的,他想不明白,薛時為何會遠離兵營,住在縣長的府上,對此,林俊生並沒有向他解釋太多。

萊恩是陸師長身邊的林副官送來的,郝家的管家不敢怠慢,領著他進入宅子裏,讓他候在堂屋,奉上好茶,告訴他主人正在沐浴,請他稍候。

他正喝著茶,突然聽到院中傳來人聲,那聲音似乎有點耳熟。他心中一喜,忙放下茶盞,走進院中。

此時,天色已經黑透,院中草木蔥蘢,只見月色下的庭院中擺著一張大竹塌,竹榻上支著蚊帳,蚊帳中影影綽綽,是兩個人摟抱在一起,其中那個赤身裸體斷斷續續說著話的人,竟然是薛時!

慶豐樓的宴席結束之後,眾人陸陸續續散去。陸成舟帶著手下的軍官們走出酒樓,看到軍隊的吉普車停在路邊,林俊生坐在車裏朝他們揮手。

陸成舟走過去,林俊生為他打開車門。

“你怎麽來了?”陸成舟鉆進車裏,有些意外。大豐縣城街道狹窄,開汽車還不如騎馬來得方便,因此他們進城一般都是騎馬。

林俊生笑道:“李先生突然來了北平,他找到兵營裏,我便帶他過來找時哥,正好可以來接你。”

“李先生?”陸成舟蹙眉,“他到兵營裏來了?”

“他上一次來,是去年中秋的事了,這都多久沒來了!”林俊生笑道。

“那你把他送哪去了?”

“送去郝縣長府上啊,時哥最近不是常常住在那兒?怎麽了?”林俊生一臉不解。

陸成舟呆坐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壞事了!

陸成舟打從看到郝君寶和薛時親密的模樣,心裏就一直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去管部下的私事,尤其是這種情感糾紛,但出於同理心考慮,他覺得必須跟過去看看情況,挽救一下薛時。

林俊生不明就裏,跟著陸成舟火急火燎趕到郝家大宅,一進大門,就看到管家屁滾尿流地跑出來,看到他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抖抖索索指著院子裏,瞪圓了眼睛,語無倫次。

兩人對視一眼,意識到不妙,一同沖進院中。

一進庭院,陸成舟就看到郝君寶搖著蒲扇筆直站著,而李先生舉著一柄手槍,食指扣在扳機上,一動不動指著他的額頭,兩人就這樣靜靜對峙,而薛時沒穿衣服,只在腰間圍了條毛巾,呆坐在竹榻上,一臉茫然。

林俊生一看,心道壞了壞了,自己這回是真的好心辦了壞事,害薛時被李先生捉奸在床了。

萊恩舉著槍,盯著郝君寶,冷聲問道:“你是誰?”

郝君寶搖著蒲扇,語氣明顯不善:“這話該我問你才是,這裏可是我家!”

陸成舟還算鎮定,快步上前擋在兩人中間,格開了萊恩的槍,笑道:“李先生,這位是郝縣長,你有話好好說,槍收起來。”

“是啊,李先生,你看時哥這個樣子,明顯是喝醉了,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林俊生急忙附和,“大家先別動怒,坐下來把話說清楚。”

說著,林俊生走過去推了推薛時,急道:“時哥,你快看看誰來了?”

薛時還醉著,茫茫然擡起頭,看到萊恩,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你來了?”

萊恩看著他那個樣子,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將手槍狠狠往他胸口一擲,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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