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只為一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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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屋子潮濕陰暗,墻上的磚塊裸露出來,磚面上泛著一圈圈顯眼的鹽霜。木椅子很舊了,四只腿長短不一,怎麽放都放不穩,萊恩拉過椅子的時候甚至看到了椅子腿上附著著枯萎的真菌,他在桌子對面坐下,花了一些時間來適應這把不停搖晃的椅子。

桌面上也是坑坑窪窪的,沾著各種食物湯汁的痕跡,桌子縫裏甚至可以看到已經風幹開裂的米粒。萊恩掏出一只信封放在桌上,然後推到女人面前。

這個女人過去曾經在葉家當丫鬟,叫蘭姐。

“我想要知道葉家的事,越多越好。”萊恩說道。

蘭姐衣衫陳舊,頭發亂蓬蓬的,皮膚也欠缺打理,泛著黑黃的病氣,這使得她看起來十分憔悴。她一直瑟縮著坐在萊恩對面,看到那個裝著錢的信封也無動於衷,只是垂著頭,似乎在思考著怎麽開口。

“孫太太……”女人回憶著,開口道,“她是個十分刻薄的女人。”

“她跟老爺相好,還給他生了兒子,一心以為老爺會娶她過門,可是老爺一直沒有開口,後來她去葉家鬧過幾次,最後也沒討到個說法,她就死捏著她的兒子,她知道老爺很喜歡這個兒子,他離不開孩子,就得把她也一塊兒養著……”

“我就是那時候去她家當丫鬟的,少爺從小就聰明漂亮,老爺喜歡得恨不得把這個兒子含在嘴裏寵。但是老爺不在的時候,少爺就過得不太好了,孫太太常常出去打牌,輸了錢就回來罵他,有時候心情不好還會打他。”

“沒過幾年,少爺的眼睛生了毛病,不能再去上學,三五不時就得往醫院跑一趟。就在那時候,孫太太開始強迫他學習各種樂器,說是學會了吹拉彈唱,將來賣到相公堂子能賣上個好價錢。孫太太沒什麽耐心,少爺拉不好琴就一頓打,有時候能關在房裏兩天不給飯吃,等老爺來看兒子的時候才給放出來裝裝樣子。”

蘭姐說出來的話,讓萊恩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親生母親的所作所為,他蹙眉問道:“他……就沒有反抗過嗎?”

蘭姐搖了搖頭:“少爺那時候才十歲,又生了眼疾,老爺也不可能天天來,老爺不在的時候沒人能護著他,少爺曉得這個道理,所以孫太太打罵他的時候,他就忍著,有時候全身都給藤條抽腫了也不哭。”

“我瞧著心疼,就去求管家,求他去勸勸孫太太,讓她別這麽虐待孩子。管家是孫太太的堂哥,腦袋裏只裝著一個錢字兒,天天就想著怎麽從老爺那裏弄到錢,對孫太太怎麽折騰她兒子根本不關心,求他也是白求。都說窮人家的孩子苦,但我瞧著有錢人家的少爺過著這種日子,我就覺得我家雖窮,可是爹娘從來不打罵我和弟妹,也拼命幹活掙錢不讓我們挨餓,少爺比我們小時候活得都不如。”

“有一年冬天,有個煤炭公司的小夥計來送煤,我瞧著他瘦成個竹竿,大冷天的拉煤車過來,也是個苦孩子,就把一袋吃食給他讓他拿回家——挺好的東西,有點發黴了,孫管家說要扔,我瞧著可惜,其實把外面壞的皮切了,蒸煮一下,還是能吃的。誰知道他拿著東西準備走的時候叫廚子給逮著了。我當時很害怕,怕小夥計把我給供出來,那孫管家就會扣我月錢,說不定,還會把我遣回家去。誰知小夥計硬氣,給孫管家和廚子吊在後院樹上打,楞是沒把我供出來。那天老爺剛好來了,出來察看情況,是少爺替他向老爺求情,救下的他。”

“那個小夥計後來經常來,偷摸著爬樹進來,來了就上少爺房裏坐坐,和他說說話,讀書給他聽。因為有他在,少爺開朗了許多。我是貼身照顧少爺的,一直知道這個事,但是我不想對孫管家說,他們家沒一個好東西,還不如送煤的小夥計對少爺好。後來,少爺的眼睛沒能治好,慢慢的就盲了。沒過幾年,老爺生意失敗,欠了很多債,房子賣了,一個家就那麽散了,我回鄉下嫁了人,就再也沒聽說過葉家的事。”

萊恩聽完,沈默了很久。薛時從來不會對他說這些事,偶爾提及,也不過是笑著說一句小時候過得很苦,然後一筆帶過。

從別人的敘述裏聽到他們兄弟的故事,這種心情很奇妙。

誠然,葉彌生這種扭曲的性格和他的成長環境有很大的關系,同時,他也理解了葉彌生如此依賴薛時的原因。

他最初所見到的薛時,就是一個渾身帶著硬刺、極端不好惹的家夥,然而此時剝開他堅硬的外殼,觸及到他的內裏,那裏藏著的,都是美好的東西。

他愛的那個人,內心既柔軟,又善良。也是因為這樣,他成了葉彌生的土壤。

葉彌生紮根在上面,汲取養分,汲取光和熱,汲取一切他從小就求而不得的東西。得到這樣的滋養,他本該成長為一朵花、一棵樹,可是不知為何,不知內心哪裏生了病,他卻成長為一個惡魔。他一天天強大,一天天向腳下的土壤所求更多。

他們兄弟,早就共生在一起,如果想要將葉彌生連根拔起,恐怕薛時也會受傷。

葉彌生的確可憐,但也可恨,萊恩早已領教過多次,他不想對葉彌生這個人多作評論,他早就放棄了這個人,既沒想過要拯救他,也沒想過要擊潰他,因為葉彌生已經足夠強大,不需要他去拯救,他與葉彌生也不算是對手,不必浪費時間去爭鬥。

他從繁華的倫敦回到中國,就只為一個人而來。

“叮鈴鈴——”李秋雨搖晃著一個鈴鐺,小葉子立刻被那聲音吸引,興奮地邁開小短腿朝她走過去,走到半路左腳卻絆上右腳,一頭朝前栽倒,幸好站在一旁的小小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兩個孩子抱在一起滾在了地上,發出稚嫩歡快的笑聲。

院中響起汽車的聲音,葉彌生從車裏走下來,繞到另外一邊,很小心地扶著顧小姐下車。顧小姐朝他微笑了一下,一手撐著後腰,挺著隆起的腹部,在他的攙扶下走進屋。

一走進客廳,葉彌生就看到小葉子歪歪扭扭朝他跑過來,最後咯咯笑著,一頭撞在他腿上,葉彌生俯身扶了她一把,捏著她的手腕將她交給一旁的李秋雨。

“李小姐,最近時哥和二哥都很忙碌,錦之進了醫院,我怕他在醫院裏沒人照顧吃不好,醫院那些事你最熟,煩請費心照料一下,車馬任由你使喚,黎叔也會協助你。家裏我已經聘了新的奶媽,晚晚和孩子們交給奶媽就行,不過奶媽是個鄉下人,我怕她手腳粗笨,你有空了也煩請盯著點。”葉彌生吩咐道。

李秋雨點點頭。

葉彌生朝她報以禮貌的微笑,然後扶著顧小姐上樓休息。

傍晚,李秋雨捧著裝了粥菜的保溫桶趕到醫院,聽到病房裏有人在交談,便敲了敲門,然後開門走進去,卻看到岳錦之的病床邊坐著一個陌生人。那人看到她進來,立刻停止了和岳錦之的交談,轉過臉看著她。

岳錦之偏過頭,向李秋雨介紹:“這位是李先生,以前是時哥在監獄裏的先生。”

這就是李先生,李秋雨看著那個年輕人,心裏想。

第一次聽到薛時提及李先生,是在某一天深夜,他在外面應酬,喝到醉醺醺的回來,李秋雨哄孩子們睡下,看到他躺在沙發上睡覺,便拿了條毯子輕手輕腳給他蓋上,不想他卻突然醒轉,睜著朦朧醉眼定定地看著她,隨後笑了起來,笑畢輕嘆了一句:“你可真像他,不愛說話,不愛笑,整天悶悶的,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李秋雨怔了怔,不知道他是醒是醉,茫然問了一句:“像誰?”

“李先生。”薛時回答,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那位李先生朝她點頭致意,然後對岳錦之說:“打擾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岳錦之輕輕點了點頭,似乎確實是累了,打了個哈欠,緩緩閉上眼。

那位李先生離開後,李秋雨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桌上多了一只陶制花瓶,花瓶裏插著一大束橘紅色的菖蒲,正開得鮮活熱烈,給這個蒼白寂靜的病房平添了一些生氣。

李秋雨將粥菜從保溫桶裏拿出來,轉過身的時候正好與岳錦之目光相觸。

岳錦之笑微微地看著她,目光又緩緩轉移到那束鮮艷的菖蒲花上,收斂了笑容,幽幽道:“他就是……時哥時時刻刻放在心上的人。”

萊恩回到小公館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一進門,就看到薛時雙手抱臂,黑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也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麽。

薛時一看到他,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連珠炮似地發問:“你去哪了?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就消失一整天?你又不準我的人跟著,你這樣我會擔心的你知不知道?”

說罷他來牽萊恩,一模到他的手,不由蹙眉:“手怎麽這麽涼?天涼了怎麽不知道穿件大衣就出去亂跑?”

“我沒帶多少衣服回來,”萊恩朝樓上指了指,“你又把閣樓鎖了。”

“……”薛時這才想起來,萊恩這次倉促回來,確實沒帶多少衣物,而以前在中國時給他置辦的衣服都給自己鎖在閣樓裏了。

萊恩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薛時楞了一下:“什麽?”

“鑰匙給我。”

薛時垂下頭,把手伸進兜裏,卻沒有立刻把閣樓鑰匙拿出來。他想了想,用商量的語氣對萊恩說道:“那些衣服都舊了,還是先穿我的……我明天叫個裁縫回來給你量身,再做幾套新的……”

萊恩依舊朝他伸著手,笑而不語。

“……”薛時沒辦法了,只得掏出閣樓的鑰匙,放在他手心。

萊恩拿了鑰匙就朝樓上走去,薛時一驚,忙跟在後面,跟著他上樓。

閣樓的一切都沒有動過,還是他當年住著的樣子,兩年多沒有住人,四處都很潔凈,可見經常有人過來打掃。

茶幾上擱著一沓書籍,萊恩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都是些英文書籍,除了幾本英文課本,還有詩歌和小說,書本裏許多地方用鉛筆做了註釋,一些較難發音的單詞也標註出來了。

萊恩放下書本,看了一眼薛時,後者正坐在對面,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看他。

墻角多了張矮幾,矮幾上擺著一只留聲機,似乎常常有人擦拭,喇叭朝天綻放著,鋥亮的,一塵不染。他打開一旁的唱片盒,在裏面翻了翻,拿起一張唱片,回頭問道:“哪來的?”

“詹姆士先生走的時候送給我的。”薛時老老實實回答。

萊恩了然一笑,從中挑選了一張,放上留聲機的唱盤,上滿發條,輕輕提起唱臂搭了上去。

音樂緩緩流淌出來,是他和戴維合奏的一首圓舞曲。

他還記得創作這首曲子的初衷,那大概是薛時離開的那年夏末,他萬念俱灰,為了避開人群,他搬去了薩裏郡,住在寧靜的弗吉尼亞湖畔,和他的朋友戴維住在一起。有一天,戴維央求他寫一首曲子,因為戴維打算和交響樂團的幾個朋友在海德公園的夏夜游園會上演奏。萊恩那段時間非常消沈,除了彈琴什麽都不幹,他一夜之間便完成了這首曲子,因為曲子基調憂傷,為此戴維還朝他抱怨了許久,說這首曲子不適合在歡樂的夏夜游園會上演奏。沒想到海德公園的露天演奏之後,人們對這支曲子反響熱烈,它最後被制作成唱片廣為流傳,是他的成名作之一。

萊恩走到薛時面前,朝他伸出手。

薛時怔怔地望著他,猶豫了一會兒,搭著他的手站起身。

萊恩牽著他的手後退了幾步,兩人便很有默契地擺出了跳舞的姿勢。

兩人靜靜抱在一起,在狹窄的閣樓房間裏隨著音樂起舞,就像那年他們在監獄的小教堂一樣。

薛時目不轉睛,註視著讓他魂牽夢縈許多年的那張臉,註視著他瞳孔中的溝壑,表情有些迷茫:“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會選擇我呢?你那麽好那麽好……”

“可是我,明明那麽平凡……”薛時說。

萊恩笑了笑,平靜地望著他,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並不說話。氣氛很好,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萊恩始終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相信蘭姐口中所說的那個煤炭公司小夥計,也相信岳錦之描述的那個肩負著一切的兄長。對他的了解越是加深,便越是想要抓緊這個人。

他仿徨了兩年多,在獨自度過了幾百個無眠的漫漫長夜之後才明白,對他來說,什麽才是最重要的,盡管,這個過程有些痛苦。

但是在他回頭的時候,發現那個人還待在原地,還保留著他們在一起時的記憶,還願意擁抱他接納他,他很高興。

屋子裏沒有亮燈,兩人躺在床上,頭靠在一起,十指緊扣,聽著音樂靜靜躺了許久。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薛時依依不舍地起身,將外套穿上,覆又坐到床沿,拿過萊恩垂在身側的手,湊到唇邊吻了吻。

“我選好了一處墓地,風景不錯,明天就可以把小毫子下葬,他游蕩了那麽久,應該入土為安了。我打算給他辦一場葬禮,簡單點的,就我們幾個參加。”

萊恩看著他,慵懶地眨了一下眼睛。

“明天可能會降溫,出門多穿點……”薛時猶豫了一下,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最好還是別出門了,你這兩天總是不見人影,我心裏惴惴的,睡也睡不好,白天幹什麽都不踏實,老想著去找你。”

一如既往的話多,聒噪。

“你能不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沈默了一會兒,薛時說,語氣近乎哀求。

“好。”萊恩只得無可奈何地答應。

朱紫瑯趕到顧宅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一個剛進來不久的小丫頭小心翼翼朝後花園看了一眼,沖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葉彌生心情不好。

他匆匆走進花園,看到葉彌生一動不動坐在花園石凳上,手裏捧著一盞茶,望著假山和花壇發呆。

朱紫瑯找來一條薄毯,走過去給葉彌生披上,不聲不響在旁邊坐下。

葉彌生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看到他來了,捧著茶杯想要低頭喝口茶,卻被朱紫瑯制止了。

“涼了,別喝,喝了鬧肚子,我讓小悅給你換壺熱的。”朱紫瑯說著端起茶壺就要走。

“二哥,”葉彌生叫住了他,回頭看著他,顫聲問道:“你說……時哥和李先生之間,真的沒什麽嗎?”

朱紫瑯一怔,放下茶壺,又在一旁坐了下來,握著他微涼的手說:“你怎麽還在想這種事?真沒什麽,李先生搬去小公館住了,時哥這幾天天天往醫院跑,忙得腳不沾地。你又不是不知道,錦之那個病……”

說到這裏他嘆息了一聲:“記不記得上回我對你說過的事?那次我和他一起去蘇州見一位方老板,那老頭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小道消息,說是時哥好男色,席間和他大談自己年輕時和一些小倌孌童的風流事,還叫了個正當紅的戲子給時哥陪酒,那人不識好歹,沒說兩句話就坐到時哥腿上去了,時哥當場就掀了桌子,生意都沒談得攏。所以啊,你別瞎想,李先生生得再好看都沒用,時哥不喜歡男人,他對李先生言聽計從,只是因為敬重李先生。”

前天晚上,薛時到武館來找他,說的話到現在還言猶在耳,讓他不寒而栗。

葉彌生性格極端,讓他知道真相,他必定不會放過李先生。他從小就認識薛時,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說的沒錯:他能給葉彌生一切,也能輕易拿走一切。而且,他沒有任何把握能從薛時手裏保護葉彌生。他所能做的,就是兩邊隱瞞,力求保持現在的平衡。所以,盡管派人監視著薛時,知道他每天與李先生幽會,可是他一個字都不敢對葉彌生透露。

“那你說,他怎麽就不來看看我呢?他都經常去醫院看錦之,為什麽就是不肯來看看我?我真的有那麽差勁?”

朱紫瑯站起身,將他按進懷裏,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好了好了,不要多想,時哥他只是……太忙了……”

這句話說完,朱紫瑯眼角餘光瞥見客廳的玻璃門,那裏無聲無息站著一個黑影,他頓時渾身像過了電一般怔在當場。

薛時正靜靜站在門後,面無表情看著花園中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與朱紫瑯目光相觸,他突然朝他揚起唇角。

那是一個不懷好意的笑,朱紫瑯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他渾身僵硬,慢慢放開了葉彌生。

薛時推開玻璃門,走進花園,看到葉彌生,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葉彌生慌忙坐好,定定看著他,“時哥你、好久沒來了……”

“這陣子忙,到處都是事兒,錦之生了病,李先生又回來了,我可一天都沒閑著,”薛時自己從茶壺裏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灌了下去,“我今天來,是有件事和你說。你還記得小毫子嗎?李先生把他的骨灰從倫敦帶回來了,我選好了墓地,明天我們幾個一起去把他給葬了,挺好的一個孩子,不能讓他當個孤魂野鬼……”

“好。”葉彌生唏噓道,“是個苦命的孩子,我明天一早去請個法師給他好好超度,讓他早日往生極樂。”

朱紫瑯默默退了出去。兄弟倆說著他不認識的人,說著他不知道的事,完全沒有他立足的餘地。

他知道,這兩年,他們兄弟幾個的立場,早已不一樣了。

顧先生一直防著薛時,將葉彌生收為義子盡心培養,讓他去監視薛時,以此來制約他。而薛時也好像認命了似的,整日埋首於生意,成為一個利益至上滿身銅臭的商人,一個為顧家斂財的機器,維持著家庭幸福兄弟和睦的假象,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倒讓顧先生慢慢對他放了心。

朱紫瑯早在很久以前,就選擇了和葉彌生站在一起,站在了薛時的對立面。他以為他們可以相安無事就這麽過下去,可是李先生的出現,瞬間打亂了一切。

他相信薛時不會再這麽被動下去,這不是他所認識的時哥,他所認識的時哥絕不會甘心繼續這樣被他們擺布,他必須盡早做好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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